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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卫子摸着被刘文拍过的地方,一脸不解地看着她的背影。
大人今天,真的好古怪啊。
不然表情怪,连说出的话都让人不明白呢。
刘文走下城楼,来到街上。
街上乱糟糟一团,百姓们有的跪在街上拜神,有的在街角瑟瑟发抖,很多小孩子来回乱跑着,或者缩在自家爹娘怀里,大哭小号地。
有人认出刘文来,对她施礼道:“刘大人!”接着拍了自家痛哭不止的娃子一巴掌,“别哭了,刘大人过来了!”
可惜小孩子听不懂她的话,无缘无故挨上一掌,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刘文笑眯眯地过来,摸了摸小孩,道:“她这是怕的,好好哄哄吧。”
那人叹息一声,道:“是啊,是怕的。莫说孩子怕,就连我们大人都怕哩。说是地动,地动的事情咱青州县又不是没有过,可不是今天这模样。这地明明就没动,怎地房子自己摇起来?还屋盖儿满天飞,这让不让人活了?”说着说着就开始诉苦。
刘文安慰道:“没事,过会儿就好了。”
那人一怔,追问道:“刘大人,过会儿真的能好吗?难不成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文摆了摆手,继续负着手向县衙走去。
县衙里同样乱成一团,大门果然如小卫子所说,一面粉碎,另一面也歪倒下来一半,上面蛛网一般横七竖八地裂开。从门洞处往里看,不止县衙大堂的房梁,几间别屋的屋顶也全裂开了,窗破门歪如同许久没住过人一般。
“刘大人!”正在收拾的衙役们有的看到她,忙过来施礼。
“你们忙,大人我还有事。”刘文说着,停也未停,直接向后面走去。
她确实还有事。
先是把县官的大印放好,将官服官帽都放在旁边,接着她铺好笔墨纸砚,写好书信一封,大意是说青龙寨山贼临于城下,大败朝廷军队于数日前,现在青州县无力自保,青龙寨贼首言说若不献城,城破后必将屠城,自己于无奈之下,只得投降。她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青龙寨众贼以乐者为主体。
虽然就算加了这句,她亦知大罪难逃,但既然下了决心,她就不会后悔。
城外,刘玉莲看着城门上的大洞,久久无语。
城门有多厚,她心知肚明,如今,说破就破,面前这个女人究竟是不是乐神,不言自明。
既然这样,还有打下去的必要吗?
方嫣然的神识一直看着刘文写好书信,用火漆封好,之后一脸决然地走出县衙,走向城门。
后面不时有人叫她,有人施礼,但她再也没停下过。
方嫣然微微一笑,收了神识。
事情已然成了。
她睁开眼睛,挥了下手。
乐杀们看到她的举动,都停了下来。
令行禁止!刘玉莲再一次意识到了这个词的含意。
这种素质的山贼,真的能有朝廷军队打败她们吗?她的心里突然起了这么一个荒唐的念头。
城门处,刘文的身影出现了,渐行渐近。
“娘?”刘玉莲失声叫了出来,她再顾不得是在战场上,拨马回转,向刘文驰去。
“娘,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危险!”刘玉莲急急地道,意图把自己老娘劝回去。
刘文苦笑,指了指洞开的城门,问她:“你觉得,退回城里,娘就能安全了?”
刘玉莲语塞。
“城里的房子破了,县衙大门崩坏,大堂和周遭房子全都面目全非。玉莲,就像你说过的,她真的是乐神,就算倾全城之力,我们也没法和她对抗。”刘文语气阑珊,从未有过的消沉。
刘玉莲从没见自己的娘这样过,她猛地心下一股火冲上来,叫道:“没法对抗又怎么样?就算战死在这里,我们也算为礼国尽了一份力!”说着摆马就要冲回战场上。
刘文死死抓着马缰绳:“别傻了,莲儿!你我死了不要紧,一个‘死’字真的很容易,可是城中百姓怎么办?张家大娘,李家大爷,还有小卫子,小青子,那个一见到你就脸红的赵家子侄,你让他们怎么办?面对屠城的下场,全部被杀吗?”
“覆巢之下,本就没有完卵!”刘玉莲嘴上还在硬着,手却渐渐失了力气。
“但是他们本不用死!你说过,这些山贼只在城里呆几天,几天之后就退走,退了之后,这些人就还是我大礼朝的子民,不是化外之民。他们还可以快快乐乐地活下去,还可以见到几天后升起的太阳,可若是你一意孤行,他们今天就要横尸当场,是不是你宁愿这样,也要背着那换不来一文钱的臭名声?是不是!”
刘玉莲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娘,娘的眼中似乎有一团火在烧。
她手中的长枪“当”地一下掉到地上,泪水流了出来:“为什么要打我青州县?为什么遇到这种事的偏偏是我们青州县?为什么?为什么?”
一阵答答的马蹄声响了起来,刘文抬起头,看到是一个面目黝黑平常、肌肉高高隆起的少年男子。
看到刘文,那男子抿嘴一笑,露出几分带着羞涩的笑意,他低声对刘玉莲道:“妻主,我们回去吧。”
正文 104旌蔽日兮敌若云〔十三〕
翔国边境上的城是烈焰城。
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本地盛产烈焰鸟。烈焰鸟全身羽毛顺滑;红艳如烈焰;虽是叫鸟;却不会飞;只能在地上跑。
烈焰鸟的鸟肉有剧毒,不能吃,但却极漂亮;用来观赏很不错。只是这种鸟性子娇弱;稍有点不如意就会害病甚至死亡,豢养不易;因此翔国皇宫里亦只养着几只;还是历尽千辛万苦才活下来的。
当初运到皇宫里的有数千只之多,活下来的不过这么几只。
烈焰城虽然地处边境,平日里盘查严了些,但绝没达到不让人出入的地步。
因此当方嫣然出现在烈焰城外,看到紧闭的城门时,不由大是讶然。
几天前青龙寨提前送走的人经过这里,那时还不曾这样。
“怎么回事?”小六儿喃喃道,“怎么会这样?难道走漏了风声?”
天宠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玉王爷,这可是你的地盘,说什么走漏风声?难不成你怀疑青龙寨有JIAN细不成?”
小六儿不语。
他和天宠已经好几天都这样,只要他一开口,天宠必会讽刺挖苦;而只要天宠一接话,他立刻闭上嘴。
方嫣然有点儿头疼。
她后悔和天宠打那个赌了。
虽然她还想不明白天宠打那个赌意图何在,但她应下来之后,他的态度立刻变得嚣张不少却是事实。
而且她没来由就想起那句“世上没有白来的午餐”,更何况是天宠这种人,怎么可能白白送给她好处?
可是毁约么……好像又没什么好理由。
总不能说“最近我感觉不太好,所以赌约作废”吧?
她只能对小六儿加倍体贴,但情况并没因她这样而有所好转。
梅花开伸了个懒腰道:“难不成我们在青州县打了一场,回到翔国还要和烈焰城打一场?”她的身边只跟着夏净,连铁牛都没来。
青龙寨的弟兄们都在她们身后的山上隐藏着。
虽然大家都经过乔装改扮,一眼看去不过是普通百姓,但这种大规模越境的事情还是要谨慎才好,不能刚刚离开礼国,就在翔国被一锅端了。
毕竟,翔国虽然是女皇掌权,却还有二王在那边掣肘,谁知道哪个官员是哪个派系的人物?
“没听说礼国和翔国要开战啊。”夏净喃喃着。这里是礼翔两国边境,突然紧锁城门,最可能的就是礼国有什么异动。
“不然我们先退回山里想想办法吧。”梅花开道。
夏净立刻反对:“不妥。如果不尽快进城,待礼国那些来援的军队回过神来,查到我们的去处,怕是会把我们连锅端。就算我们不惧他们,但边境上开战,又有乐者参与,难保这些烈焰城的守军会有什么想法,会不会参与进来。最重要的是,大当家不是经常说吗?寨中的兄弟,折一个就少一个,尽量避免无谓的厮杀才好。”
众人都看向方嫣然,看她怎么说。
她刚要开口,忽地看到烈焰城的城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众人都惊“噫”一声,城门开后,里面走出一个骑马的将军,离得远了,看不清长相。
只有一个人,后面再没跟着士兵。
“什么意思?”这些人全都迷惑起来。
那将军双脚一磕□战马,一人一马竟向众人的方向驰来。
“糟了,我们被发觉了!”夏净惊道。
梅花开摸了他臀部一把:“莫慌,发觉又怎么样?我们都是百姓妆扮,难不成他看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来历不成?不要人家还没发觉什么,你自己先把底儿透了出去。”
夏净也只是一时惊慌,听了她的话,立刻沉下心来,面上透出懵懂的百姓神色。
倒是方嫣然,神识放出之后,面上显出诧异之色。
显然,来的是个熟人。
而且是个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小六儿看着她的表情,不由心中暗想:“是谁?”
渐渐近了,马上将军的面容也隐约看得出来。
竟是个面如傅粉、颇为俊秀的男子。
“齐卓?”小六儿大为意外。
他怎么会在这里?
齐卓骑马来到众人面前,看到方嫣然,他先是一惊,既而一喜,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
但他随即压了下去,目光复杂地看了众人一眼。
“哪里来的?”他问道,声音仍像以前一向透着目中无人的高高在上。
“禀老爷,我们是来探亲的百姓,没想到看到城门关了。将军老爷,不知道是不是要打仗了?”夏净装傻。
“原来是百姓。”齐卓自言自语道,又扫了方嫣然一眼,这才继续道,“跟我来吧,你们小心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