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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太可能,我们是有经验的人。〃四川厨师第一次在我面前如此自信地说话。〃我老乡怎么问他,这个大龙就是那么一句话,他没看见。〃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他?〃
'不知道,他的样子不像是没看见。〃
〃他很慌乱?〃
〃不,他不慌乱。〃
〃这也许就可以证明,他没拿。〃
〃谁知道,当时,我老乡认为这家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宁可舍命,也不交黄金。〃四川厨师咽了一口吐沫,接着又说,〃我老乡开始揍他,我也帮手了,找不到这两块黄金,我们也没好日子过。〃
〃他改口了?〃
〃没有,这家伙一句话也不说了。〃
〃你知道你们那会儿在干什么吗?〃
〃找黄金。〃
〃后来哪?〃
〃我老乡拿刀子了。我知道我老乡只是想吓他,让他说实话,可他躲闪时,我老乡就扎错地方了。〃
大莲就是这时候冲进客厅的。她的拳头胡乱地朝四川人头上抢过来,他们的个头一样高。四川人躲闪,却不敢叫骂。我拉开大莲以后,四川厨师退到沙发后面,惊恐地看看大莲。
〃你这个狗娘养的,就因为他没看见你们的金子,你们就杀人?我要是不把你宰了,就姓你的姓儿。〃大莲在我怀里大骂四川人。
〃不是我干的。〃厨师说。
〃谁也跑不了,你们这些富生。〃
我分别安慰四川厨师和大莲。四川厨师不停地陈述自己的看法,他要我相信,大龙这小子是个贼胆子,是遇到大事不慌不乱的家伙,肯定是他拿了黄金。但是他们杀死大龙,并没有在他的店里找到东西。四川厨师说,东西已经转到别处了。我开始明白他的企图,要我相信杀了该杀的人,而后我也许可以帮他。我不是这样的人,他给我做饭,知道的仅仅是我的胃口。
大莲却问我想怎么办。我问她怎么想,她哭了。她说,她相信大龙没拿那金子,因为她了解大龙,她认为大龙不是舍命不舍财的人。我问她,是不是认为大龙是胆小鬼,她说,现在说不好了。
四川厨师知道我认识一些人,在一些人那儿有点面子,当然这些人很特别。可四川厨师竟然知道了这些。他原先打算一口咬定他老乡杀人后带着黄金溜了。这样,他就可以开脱自己。现在他老乡被逮住了,他担心的是交代不了的那两块黄金会让他变成残废人。他要我帮的就是这样的忙,替他说情,保留健全的身体。这样的忙,我怎么帮?
大莲停止叫喊哭泣以后,又问过我一次:
〃你想怎么办?朱大哥!〃
我知道,她这么问我是尊敬我。
也许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么多。前面我说的话,有真有假,和生活的本质状态差不多。如果没有角度的变化,任何事情都没有充分被陈述的理由。
当然这是事实:杀死大龙的凶手至今仍然在逃。
回 音
黄昏的时候,门铃响了许多次,可门一直没开。送报人觉得很奇怪,他轻声问自己:难道出了什么事?
那辆又旧又破的北京吉普正在院子中央调头,当司机普次把车头对向院子那两扇洞开的大门停稳时,要上这辆旧吉普的人陆续站到了二楼的回廊上。他们是四个年轻人:年龄最大的是三十一岁的旺;然后是三十岁的青;三十岁的泽;最后是二十八岁的倩(女性)。他们要到四个不同的牧区去做一项调查,但眼下他们还是旅伴,因为他们要一同过大藏河。这辆旧吉普由现在停的地方开到大藏河,司机普次稍加估算需要三小时左右。
最先下楼的倩绕着吉普车转了一周,她问普次:
〃厅里没别的车了?这么旧的破车别开到半路就散了。〃
普次说:〃这事只有天知道。〃
三位男性和司机都上了车,倩说她要等一位让她捎东西的朋友。她站到普次的车门前,跟普次聊天。
〃普次呵,你不能把这车打扮一下吗?让它看上去漂亮点嘛。〃
〃已经没有可能了。〃普次打着手势摇晃脑袋,〃我前面开过它的司机有四个,他们全都不打扮它,我的办法——没有。这就像嫁了一百回男人的女人,可能还会有男人再娶,但不会有男人再爱。〃
泽催倩上车。泽坐在后排中间的位置。清说上车也不坐泽旁边,大家一阵哄笑。倩上了车坐在了旺的身边,守着车窗,泽只好守着另一面车窗,坐在他们当中的旺把脑袋放在司机的靠背上,他有心思。
普次把旧吉普车开出了院子。
因为刚离市区有柏油路,颠簸不厉害。坐在前排的青吹起口哨,倩马上制止他,她说听着心烦。青说:
〃你更年期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见你的鬼呀。〃倩使劲操了青一把。
〃抽烟您能允许吗则。姐。〃青把烟盒伸向倩。
〃车内不准吸烟。〃倩板起面孔。
〃那你说点动听的,比如爱情之类的。〃
〃好哇,〃倩说,〃我爱你,亲爱的傻育儿,你就是我要嫁的第一百零一个男人。嗅,多么漫长的爱情道路,有情人终成眷属。〃没等倩装模作样地说完,大家就笑成了一团。
吉普车不快不慢地朝藏江开去,路上经常有车超过他们。太阳火爆起来,车棚下的年轻人开始觉得闷热。
在离藏江二里路的洛村,有个十岁的男孩儿叫桑多。村里人都说他是他妈妈的好孩子。因为他总是能搞到别人家孩子搞不到的东西,比如汽油,比如罐头。有的孩子妈妈训斥自己的孩子时,总免不了有这样的话: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桑多那么有出息,你一辈子也不能!跟桑多一块上学的伙伴差不多都低着头听过这样的训斥话,所以,他们都讨厌桑多。
每天孩子们一块上学,走到桑多家门口时,谁也不叫桑多,总是桑多的妈妈催促桑多跟小朋友一块上学。妈妈什么也不知道,她看着桑多跟在大家的后面,心里想桑多再走几步就会跟上大伙儿的。她从没多想过。
桑多永远也没跟上过那个大伙儿。他总是拉开距离跟在后面,有时他也去学校,有时他就半路朝学校的相反方向走,这样一直就会走到大藏江边。
这一天他就在半路离开了同伴,朝藏江边走。因为他书包里没有课本,装在里面的是一只老母鸡,它已经不下蛋了。
吉普车仍以那个速度向前驶进。车上的年轻人终于耐不住车内的闷热,把后窗打开了。普次要他们只开一面,并且开小些。泽的这面车窗开了一道小缝,车内凉快些。
并没有非常多的尘上刮进车内,倩很高兴,她用不着拿纱巾堵住鼻子了。普次说昨天夜里这一带下过大暴雨,所以路上才会没有尘土。倩说,要是总在夜里下大暴雨就好了。普次说,那就糟了。请问他,怎么会糟呢?夜里下雨,白天阳光灿烂,糟什么?四个男人似乎没人想把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车内一时沉寂。
旺的一声长叹打破了只维持了几分钟的沉默。
一刻也安静不下的倩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旺身上。
〃听说你老婆要来探亲了?〃信问旺。
〃没听说。〃旺嘟哝一句。
〃哎,我都听说了,你怎么会没听说?〃
坐在前排的青要倩别去烦旺。情觉得委屈,她说:
〃算算算,我不烦他。我算看透你们了。你们从没把我看成是同学,是好朋友。我是女人,我浅薄,行了吧,我真是瞎了眼,跟你们一块到这儿来。〃
清说着眼睛潮乎乎的。
三个男人都动了恻隐之心,他们七嘴八舌地安慰倩。倩心直口快,是个好女孩,再说四个人一块来了,都离家万里,男女一样,都该彼此照应。
旺说:〃你别生气,是我不好,我心情很坏。〃
清说:〃那你说说你心情怎么不好,我听听。〃
男人们都笑了。倩像个孩子。这可能就是男人不愿对倩多说什么的原因,因为他们觉得倩像个孩子。
旺说:〃好吧,你说得对,我老婆就要来了。可我不高兴。〃
傅说:〃你怎么不高兴,那些没老婆的还不知道怎么羡慕你呢。〃
〃倒是我羡慕他们。〃
〃羡慕他们什么?〃
〃羡慕他们没老婆。〃
〃你跟老婆不好了?〃倩轻轻地问。
〃对,我们正谈离婚的事。〃
〃你爱上别人了?〃
〃迟早会的。〃
〃你老婆不好吗?〃
〃怎么说,长得不错,能干活能吃苦,会生孩子,能持家,也体贴人。〃
〃那你还要什么?〃
〃我要个能跟我说说话的人,哪怕顶嘴吵架我都不在乎。我最受不了我说什么她都听着还一个劲答应那劲儿。〃
〃我看你们男人都有病。〃
〃说对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
〃别打住。我突然明白了。在学校我就是像你老婆那样对待汪洋的,可最后他把我甩了。我当时还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干,我对他那么好。现在我懂了,你不能对男人百依百顺,那样他就会觉得你像个傀儡,没个性。我明白得太晚了,不然我会捅那小子几刀,那样他准会又爱我了。男人原来也是贱骨头。〃倩的最后一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陷入了沉思。但她的那句话男人们也听清了。车里再一次沉默。
两小时后,后排的泽由普次前面的窗子望见了大藏河,他还没听到水湍急流淌的声音。他说:
〃到了。〃
普次说,没错儿,就是到了。
吉普车拐了一个大弯朝渡口开去,在距离渡口至少有二百米的地方,普次把车停下。谁也没问为什么不开到渡口,因为大家都看见了由渡口那儿排到眼前的车辆是往日在这里等候车辆的二十倍。
普次和倩下车分别去渡口那了解情况。没过多长时间,普次先回来了,他坐到方向盘前,只说了一句话:
〃渡船停了。〃
〃那怎么办?〃大家不约而同一齐发问。
普次点上一支烟,摇摇头。
倩回来了,还没坐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