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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击者-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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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务向久松详尽地述说了6月10日早晨朝子在芜藏寺附近的遭遇,以及投寄匿名信的经过,唯独没提自己和朝子的关系。警察对于这点如何看待,各务不得而知。接着,他说到堤被杀害当晚的前后。朝子推侧是堤用电话将她引诱出去,却又在动物园门前留下了尸体。那件对襟毛衣是朝子发现尸体后,慌乱之中丢在现场的。最后是三个钟点前的那起车祸。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把自己和朝子如何离开旅馆的经过告诉了警察,因为他是这起车祸的目击者。 
  俩警官一直注意聆听他的述说,没插过一句嘴,直到他说完,久松才点点头。 
  “您说得很明白了。——桂木朝子女士的伤势如何?” 
  “已做了手术,但还不能……” 
  “是吗。肇祸的车,听说您从车型到号码都记下了?” 
  “是的。我想不会错。” 
  “呣。只是时间问题了。等抓获这个罪犯,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说到这里,久松忽然盯视住各务的脸孔。刑警眼底浮现的云翳,把各务投进焦躁不安、无所依托的渊薮。 

  十二 

  远藤恭太轻捷地走在芜藏寺旁的坡道上。很短的时间,灌木和篱笆和杂树林由嫩绿的新芽变成绿色的一片,使人觉到仿佛从拱门下钻过。坡道上的浓荫和阴凉使恭太真切感到盛夏即将来临。 
  今天又是星期天。恭太没带牛奶袋,也不需考虑时间问题了。自菖蒲池事件后,由于警察的告诫,母亲没同他商量就替他辞去了送牛奶的工作。一旦辞掉工作,恭太总觉到生活中缺少什么似的。习惯每天5点起床的恭太,今天是出来散步的。 
  他透过树梢间隙看见青绿色的山峰,便又想起父亲,而同父亲面庞重叠的是那天早晨邂逅的青年人。他不知不觉步入芜藏寺境内。灌木篱笆有处缺口,那个青年就是从这儿钻出来的。篱笆内是堤墙,而堤墙下是石阶,拾阶而下便是正殿的庭园。他摇摇晃晃向正殿走去。蓦然,他站立住了,怔怔地盯住前方——他时常思念的那青年人从正殿后面出现了!青年人身穿旧白衬衣,下面是条旧海军裤,尽管穿着和那天不同,但脸孔、神情,恭太记忆犹新。他显得疲惫、憔悴,两眼看着脚下朝恭太迎面走来。两人靠近时,他抬眼见到恭太突然止步。四目相视片刻,恭太脸上浮起笑容。他见到青年人确实吃了一惊,但惊诧中带着真诚的欢悦。 
  见恭太笑了,青年人遂平静下来,嘴角稍歪,发出低低的一声“呀——” 
  “早晨好。”恭太搭讪道。 
  青年的目光缓缓移向恭太的手,问道:“牛奶送完了?” 
  恭太默默地点头,他辞去工作之事难以启齿。“叔叔上哪儿去?” 
  “嗯……散散步。” 
  “叔叔的家在附近吗?” 
  “不,在福冈。” 
  “福冈?” 
  “海那边。” 
  “噢——”恭太两眼生辉,他瞥见青年洁白的牙齿。 
  “想去看看吗?” 
  “嗯。”恭太点点头,于是随青年走了。 
  “你叫什么?” 
  “远藤恭太。叔叔的名字呢?” 
  “中谷光一吧。”青年从喉咙发出声音。 
  “叔叔被警察追踪,是吗?” 
  在开往福冈的电车上,两人靠门站着,眺望车外移动的房屋。恭太的突然提问,使青年手足无措,无言以对。青年打量四下,然后摇头答道:“没有。” 
  “没被警察追踪,是逃跑,对不?”恭太用那孩童特有的清澈的目光,诚挚地盯着对方。 
  “逃跑?没这回事!”青年马上否认,干脆得连自己也觉到吃惊。确实,警察在追捕他,但他丝毫没有逃遁的意念。半个月前,他又迁至新公寓,熟人和同事根本不知他的新地址,因而警察没法发现他,再则他辞去工作,整日闭门不出。 
  他确实是谋杀畑山的帮凶。谋杀烟山是哥哥一手策划的。畑山被害前半个月,他听哥哥说,哥哥为偿还各种债务,向畑山借了5000万元的高利贷。为什么不向银行或信用金库贷款,而向高利贷者借款呢?因为他没有正当的担保凭据。堤以面积约为5000坪的山林(一坪约四平方米)作为抵押,但山林陆续变卖后,实际面积仅剩下1000坪。堤用虚假的登记书将钱款骗到了手。 
  不久,畑山看过一份山林实测图才知受骗上当。从翌日起他开始强索违约金,扬言不赔偿就查封堤不动产和其它物件。一旦查封,公司就会瘫痪。堤几次提出条件要同畑山商榷,均被畑山一口回绝。于是,堤产生谋杀畑山的念头,并制订了缜密的行凶计划。他请求光一给予协助。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只有上吊……”堤流着泪哀求。这使光一横下了心,决定助一臂之力。 
  6月10日清晨5时45分,光一和牵着狗的堤在芜藏寺上方会合了。堤开车出来,中途将车停在不惹人注目的地方后步行来的。 
  6时前他俩访问了畑山。事先将狗安置在大门外的树荫下。如果来人,训练有素的狗就会吠叫报信。畑山开门将他俩引进室内。堤告诉畑山,所有抵押的山林现在已找到买主,他打算卖掉它后还钱给畑山。买主是总部在大阪的食品公司,该公司计划近期向福冈发展,将那爿山林改造为工厂,在与堤正式签约前,想核实一下有关文件。因此,堤领着该公司总务科的职员来审阅权利书和借用书。光一身着西服,出示假名片,俨然是公司职员的风度。畑山丝毫没起疑,欣然应允。 
  畑山进里屋取文件去了。堤佯装眺望庭园立在窗边,手中攥着藏在包袱里的凶器。片刻,畑山取来权利证书欲想坐下时,堤突然袭击,一刀透腹部,畑山进行殊死反抗。光一从背后抱住畑山,紧接着,堤又一刀刺进他的心脏。就这样,畑山倒在桌子和沙发之间一命呜呼了。堤迅速收藏起凶器,两人便开始搜寻值钱的东西了。堤比较熟悉畑山房内情况,于是从金库找出50万元现金和一些文件,其中有从堤那儿收存的山林权利书和尚未登记所备案的印鉴证明(堤事前知道)。毁灭一切文字证据,不留任何痕迹。堤将现金、文件和凶器全裹在包袱里,披上雨衣,带上等候在门边的狗,走出了灿山私宅。此刻是6时18分。 
  两人在芜藏寺后分手。堤打算从上边的路出去,到停车处;而光一横截寺境内走去电车站的捷径。当光一钻出灌木、篱笆来到坡道时,正好遇到欲将坠落河谷的恭太…… 
  “当初不救他就好了。”光一凝视一旁眺望着窗外的恭太的侧脸,心里想道。然而,当时良知促使他奋不顾身救人,尤其看到路边的牛奶瓶和布袋,一瞬间,使他回想起自己童年的时代…… 
  当天,光一没和堤见面。第二天晚间,他向堤述说了邂逅恭太的经过。堤陡然变色,斥责光一自寻麻烦。万一那孩子报案,光一被捕,自己也逃脱不了。堤这样认为。 
  “他还是个小孩,又发生了那种事,他肯定不会说什么的。”光一安慰哥哥。可是三天后,堤谋害恭太了。当从报上读到“送牛奶的孩子遭袭击,罪犯是矮胖中年男人”的报道时,光一立刻明白何人所为,他顿时脸色苍白,全身颤抖。如果杀害畑山,是由于两人亲同手足,哥哥经济窘迫,光一不好拒绝,但杀害一个无辜的孩童,他无论如何不能容忍。哥哥已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一个没有人性的屠夫!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除了恭太,好象另有一位目击者。当这位目击者向警方投寄匿名信的消息刊登在晚报上时,堤拿着晚报来到光一的住处,问道:“写信人大概是个女人,你还记得吗?”光一真的没有印象,搭救恭太时可能有人看见,但他性情急躁毫无察觉。见光一否认,堤略思索片刻,说:“我有这女人的线索,而且知道她的底细。”作案后,堤带着狗佯装散步,在另一条道上逃遁,曾同一个女人交臂而过。女人没注意他,并且将脸侧过去。堤当时生疑、惊惧,估计她见到过光一,因为时间、地点吻合。他认识这个女人,她是居住在福冈的政治家的夫人,数年前,这位政治家在竞选中获胜时,曾和夫人在电视屏幕上出过风头。她脸孔端庄、白皙,极富有魅力,正是堤喜欢的一种类型的女人,因此他印象深刻。“这,你想干什么?”光一问堤。堤脸上掠过一丝阴毒的笑容,近乎自语地说:“女人的存在比小孩更危险!”光一马上明白堤的意图,便激烈地表示反对。他完全理解堤杀人后的心态,但他不能容忍滥杀无辜。堤丝毫不悔悟,用强硬的态度甩出一句:“那就不麻烦你了!”说完就走出去了。 
  那是一个黑暗笼罩的夜晚。光一不安地盯梢着堤。堤思索似的沉重的脚步,穿过南公园树林来到动物园前。他在沙石广场上站立片刻,马上走进路边公用电话亭。尔后又回到广场徘徊。光一悄悄挨上去,从背后招呼他一声。当他回过头时,光一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凶残的“恋尸狂”形象。这时,光一劝其自首归案,可堤已丧失理智,听到“自首”一词便恐怖地抽搐,目光更加凶暴了。争吵几句后,光一只记得自己掏出了尖刀,堤肥硕的身躯晃摇倾斜……自杀死了哥哥,光一失去了自首的勇气,又丧失了逃遁的自信心,就这样一直无目的地彷徨、流浪…… 
  “叔叔。”恭太的喊声似乎来自遥远的地方。光一上身倚在电车门上,用脚支撑住身躯。他的神态使恭太有点儿担心,“叔叔……真的和那案件没任何关系,是吗?” 
  “噢。”光一稍摇摇头。 
  “那么,赶快去找警察好吗?警察找叔叔找得好厉害哟!” 
  “噢、噢……”是的,光一早应该去找警察,可一想到哥哥充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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