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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站着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肤色微黄，浓眉鹰眼，嘴唇上有两撇修剪得十分整齐的八字胡须，脸上看不到任何的表情。关节分明的手紧握着伞柄，撑在两个人头上。
“黄金麟。”顾惜朝有些错鄂，好看的长眉微微挑起，没有一丝故人重逢再话沧桑的惊喜。逆水寒事件之后，他还从没见过黄金麟，只听说当初黄金麟也被下了大牢，他的傅宗书私生子的身份，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这才保住了他一条性命。按说黄金麟也只有在刑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了此残生，想必也是托太后寿诞的洪福，才得以重见天日。只是看他的模样并没有什么改变，而刑部大牢却是一个很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地方。
“你对晚晴，倒真的是一往情深。刚回京城，就来了这里。”黄金麟淡然的口气，一如从前，对上了脸，看见顾惜朝因为冷的原故，薄唇都带了几份乌紫，手里的伞向他这边又倾斜了几分。
顾惜朝锐利的目光扫过黄金麟道：“原来京城里还有你这位故人在惦记着我顾惜朝。连我的行程，你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我是不是该受宠如惊了。”
“在这汴京城里记着你的，应该不只我一个故人。为了一把逆水寒，你从连云寨杀到皇宫，你杀了多少人，只怕你自己也说不上来。无辜的，有罪的，该杀的，枉死的。。。。。唉，你回这京城来做什么。”
“要是不来这么一趟，岂不是辜负了黄大人你的一番惦念。” 顾惜朝说得不无讥讽。听在黄金麟的耳朵的，并不觉得刺耳，四年前的顾惜朝也总是舌头带刺。“我们差不多有四年没见了吧，你还是这么伶牙俐齿。”
顾惜朝听着黄金麟的话语，是有些想叙旧的，但是他却没那份雅兴。黄金麟是晚晴的哥哥不假，但是黄金麟也从来没对他和晚晴安过什么好心，所以他连客气话都懒得说一句，转身就走。黄金麟如影随形，那把桐油始终有三分之二遮在顾惜朝的头上，“你要去赫连将军府？赫连家的事，别人躲都躲不及，你倒好，非要掺合进来？盯着你的眼睛够多了，你又何必给赫连府多添些事非。”
顾惜朝停住了脚步，偏过脸冷冷盯着贺道台，嘴角带着一丝讥讽的微笑，徐徐说道， “黄大人对赫连家的事也关注得很，怎么看也不像从天牢里出来的人。”
黄金麟淡淡地道：“现在就算是还在牢里的人都知道，当今圣上一门心思想四海靖平，留着个骁勇善站的赫连乐吾，哪个邻国会答应休战？你聪明过人，怎么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道理谬论，是非黑白，什么时候都在不会在我的眼里，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说着，顾惜朝脸上的的冷气越发的重了，朝廷的事不关他的事，但是却见不得赫连春水一家受闲气。
“可是京城不是边关，边关的人会记住你抗辽的英雄壮举，但是京城的人记得的你是顾惜朝当年的杀人如麻。”
顾惜朝哼一声，阴冷冷地道：“那又怎么样，想来找我报仇吗。够了份量还得够胆量。”
“你还是这么嚣张，这么不知收敛。”黄金麟语调里不自觉地带了一点怅惘，相爷倒了，晚晴死了，冷呼儿，鲜于通这些人怕是连白骨都找不到了，只有这个书生，还是这么的狂，这么的傲，甚至比从前更盛，几次穷途末路都不曾让他崩溃，反而越挫越勇。
“我从来就是这个样子。黄大人的那些指教还是省省吧，我懒得听。请你自便，我还想这里祭祭晚晴。叙旧的事，你就免了，我们之间没那份交情。”见黄金麟再也说不出一句值得他留意的话，顾惜朝很直接地说道。
“你的身份现在已经不太适合来祭晚晴了。当年的你虽穷困潦倒却洁身自好，宁愿在这里拉场子卖艺，也不屑去做些鸡鸣狗盗的事。如今的你。”黄金麟略为一顿，记得这个地方的不只是顾惜朝，黄金麟的记忆里也还记得，那个俊逸得如同谪仙再世的红衣少年。 才继续说道：“杭州的西湖畔的楼外楼、苏州的快活林、还有在江南就有十三家分号的‘吉泰商行’都在最近换了老板。听说老板姓邵，还有人说老板原来不姓邵，也有人说老板也不是生意场中的人，是在西北一带做无本生意起家的。只是时局动荡不安，所得消息有限，众说纷纭，也没个准信。”
顾惜朝锐利的目光回转，直直的盯着黄金麟，黄金麟不着痕迹的微微起头，看了看天道：“这一时半会儿的，雨还不会停下来的。我们另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吧。”
严重警告某无良小受龙
在双城没完坑以前，
不准说弃笔的话。
否则。。。。。。。。。。
风撒泼打滚大哭ING：
风也弃笔算了
（8）
街边有个小小的店铺，门口搭着棚子，炉灶一半砌在外边。里面也就两张桌子。黄金麟一般是不会往这些地方去的，而顾惜朝，却先他一步进去了。脚下马上被沿著衣物落下的水柱灌成一洼水池。解开蓑衣，青色的外袍半湿半干，头发全是湿淋淋，却丝毫没有落汤鸡样的狼狈，倒像极了一株刚浇过水的青竹，幽绿清新。
冷，顾惜朝已经有些抵不住寒意了，没兴趣这大半夜的陪着黄金麟逛汴京城，烧得红红的炉火，也远比黄金麟更有吸引力。他不信黄金麟会不跟着进来，收集了这么多关于他的情报，不会只是找他叙叙旧 ，比耐心，他从来就不是输的那一个。
这店里卖的唯一的东西的就是馄饨，皮薄馅大的馄饨，带着一点碧绿的菜色，卧在汤里，香气四溢。还带着腾腾热气。饶是黄金麟一向不屑于这类东西，也吃了好几个。 搁了筷子，见顾惜朝捧着一碗热汤，有一口没一口的细啜，嘴唇在热汤里一浸，不再是那种乌紫色，而是很惹眼的樱红，黄金麟心突地一跳，惊觉顾惜朝冰冷的目光刀一般射过来，忙移开了眼睛。
他不开口说话，黄金麟只得先开口：“我记得相爷以前也说过，你是个人才。可惜相爷。。。。。去年，你在边关呆了不到一年，就比赫连乐吾的名气还大。你这样的人才，肯去过山野村夫的日子，谁肯信。”顾惜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搭腔，他猜想黄金麟多半是投靠了什么靠山，依他的那点伎俩，想查出这些事，做梦。
“江淮给太后准备的生辰纲，一夜之间从人间蒸发，而连云寨从前的八寨主穆鸠平曾江淮一带出现过。你别跟我说穆鸠平现在出息了，一个人就劫得了这批生辰纲。连云寨现在是比不上以前了，当然，这全是你的功劳。你现在却又跟戚少商走到一起，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别人又会怎么说。”
顾惜朝冷哼着道：“我做的事，我自然不怕别人说。黄大人吃了几年牢饭，才算是出息了，也有学了点六扇门的本事。只可惜诸葛老头跟丞相大人结怨太深，只怕不会腾个捕头的位置出来让你做。哦，我这话也差了，想当年黄大人你是朝中三品大员，又是相爷跟前第一得用的人，金戈铁马任你调度，六扇门里的区区的捕头，你又怎会看在眼里。”
他的讽刺对黄金麟没一点作用，那张比铁手还木的脸波澜不兴，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能让他看在眼里的是什么，只是别人未必领情，“戚少商那个傻小子，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把晚晴都比下去了。你就不怕晚睛伤心吗？她可是为你死的。”
顾惜朝脸色一变，在他心里，戚少商和晚晴谁轻谁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毕竟一个是死了的，一个是活着的，没法相提并论，但是被黄金麟这么一刺，却不能不想到晚晴是为他而死，他却爱上了别人。
黄金麟心里有些高兴，果然任何时候，晚晴都是他的死｜穴。他的这一点神情却没有逃过顾惜朝的眼睛，顾惜朝很快恢复了常态道：“你再在我面前提到晚晴的名字，我会让你以后永远也开不了口。”
“好，不提就不提吧。”黄金麟道：“我们说别的，说点热闹的。今天晚上的汴京城就很热闹。”
“是吗？”顾惜朝不置可否的问道。瞎子都看得出来，黄金麟没安好心，但他显然是有备而来，在没弄清楚，他的目的以前，顾惜朝还不想动手。
“差不多半个时辰以前，刑部的司马冰死在了燕子楼的头牌红袖姑娘的房间里。一剑致命，也不知道是哪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侠下的手。本来江湖仇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杀了我，他又杀你，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他司马冰掌管刑部后，死在他的酷刑底下的人比你杀的人少不了多少，这也应该算报应了。刑部的人自然不善罢甘休，包围了燕子楼还不算，还想带红袖姑娘去审问，而红袖姑娘是李师师身边的贴身丫环春雨的结拜姐妹，最让刑部的人没想到的就是李师师主仆居然会在红袖姑娘那里做客，刑部一向以消息灵通著称，这一次算是栽到家，在李师师的眼皮子底下把个燕子楼搅得乌烟瘴气。最让人称奇的就是，六扇门的无情和冷血带了六扇门的人也来凑热闹，刑部的人一个不剩的全被逮到六扇门去了。李师师素来有侠肝义胆，懂得知恩图报，这回六扇门在她面前露了脸，又帮了她那些风尘中的姐妹，不知道李师师会拿什么报答六扇门。你向来未卜先知的本事，你倒是说说看，李师师会怎么报答六扇门？”
顾惜朝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黄金麟意料中的惊异，他只是微微地倾着脑袋，卷发垂在半个肩头，说不出的蛊惑，他笑了笑，笑容很浅，仅限于嘴角，眼睛却如同两柄闪着寒光的小剑：“未卜先知的本事，我没有。不过对于你黄大人的那点本事，我还是记得一二。就凭你，再从头学一回四书五经孙子兵法，也未必参得透这个局，看来黄大人你是投靠了哪个高人了。何不请他出来见见。 ”
“能够参得透你布的局的，自然不是泛泛之辈，你想见他，他却未必想见你，不是他不爱才，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