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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别吵了,还是听我说吧。”凌戈一本正经地说,简东平想阻止她,但来不及了,她已经说了下去。
“我查到,周谨在失踪前,曾经打过这个家的固定电话,请问有谁接到过吗?具体时间应该是,”她掏出口袋里的小本子,“5月7日下午3点半左右。先说明一下,她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苏志文的。她可能认识苏志文。”
简东平真没想到,她会在这当口突然提出这个问题。不过,很难说她是不是选错了问话机会。因为简东平饶有兴趣地发现,母女吵架的尴尬场面立刻画上句号,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凌戈身上。
“请问,那个,那个人叫什么,周什么……”曾雨杉问道。
“周谨,周总理的周,谨慎的谨。”凌戈答道。
“哟,查得那么仔细,阿姨是警察吗?”方晓曦问道。
小姑娘说话很能切中要害。
简东平连忙代替凌戈回答:“她在电话局工作,周谨是一个专栏作者,她最近失踪了,所以她只是顺便查查。不过,我也觉得奇怪,她怎么会给这个家打电话,而且,这个电话好像持续了……多久?”他问凌戈,正好看见她在喝米酒,他立刻把她嘴边的杯子夺过来,放在桌上,忍着火气,柔声对她说,“亲爱的,等会儿再喝。”
凌戈低下头翻翻小本子。
“电话持续了2分20秒。”她答道,接着对简东平说,“米酒很好喝,你也应该喝点。”她好像已经忘了刚刚生气的事了。简东平发现凌戈的酒量真不是一般的好,喝了那么多米酒竟然脸色没变,说话口齿也很清楚。
“哈,她好像很喜欢喝米酒,等会儿让你带一些回去吧。”沈碧云笑道。
“谢谢,不必了。”简东平连忙说。
“好啊。”凌戈却兴高采烈地答应了,随后问道,“那我就不喝了,你们谁接过这个电话?”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你是说,那个人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苏志文的?”曾雨杉尖锐地问道。
“是的。”凌戈答道。
曾雨杉冷笑一声,说:“苏志文的事,只有我妈知道。”
简其明咳嗽了一声。
“雨杉,”他沉稳地说,“不管你对你母亲的婚姻有什么看法,苏志文毕竟是你的家人,也是你母亲的丈夫。现在你的家人发生了不幸的事,希望你能多点体谅。”
“算了,其明,现在的孩子多半没良心。”沈碧云淡然地说。
曾雨杉不高兴地嘟了嘟嘴:“我反正没接到过这电话。那天我跟向兵都不在,我们出去买东西了。是吧,兵?”
“是的。”向兵像木偶一样回答。
“也许大姐知道,要不就是玉芬阿姨接的,她们两个整天都在。”曾雨杉说。
“我不知道,都那么久的事了……”方柔枝小声说,她的脸上阴云密布。
“我也没接到,我去同学家玩了。”方晓曦吃着色拉,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也可能周谨是想找某个人,她打电话来,只是问某个人在不在。当然,也可能是故意打电话来骂某人,或警告什么话。”简东平一边说一边注意观察每个人的表情,方柔枝一脸伤感,曾雨杉有些幸灾乐祸,方晓曦好奇,沈碧云冷漠。
一阵沉默。
“如果是那样,我倒是接过这么个电话。”过了一会儿,沈碧云开口道。
“啊……”凌戈轻轻叫了一声。
简东平注视着沈碧云,觉得她是个有胆识的女人。
“我正好要出门,来了个电话,是个女人打来的,问我这里是不是沈碧云家,听上去不太礼貌。”沈碧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诙谐,“我说是的,你有什么事?她问我方琪在家吗?我说在,她就挂了电话。在挂电话的时候,她还骂了一句什么话,我不记得了。我想可能是方琪的朋友,所以没在意。”
这时候,方琪心事重重地从厨房走了回来。
“她后来打电话给你过吗?方琪?”她一坐下,沈碧云就问她。
“没有。”方琪茫然地说。
“那我就无能为力了。”沈碧云微笑地对简东平说。
很奇怪,沈碧云没有提起周谨给苏志文打的那最后一个电话,她甚至没表现出应该有的好奇心,也许现在的场合不对。简东平想,也许沈碧云以后会通过父亲去专门打听这个电话的详情。
“你能肯定是那天吗?”凌戈问沈碧云。
“我记不清了,但应该是那天。”沈碧云慢悠悠地说,“志文那天一早去香港了,所以那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沈碧云说罢,略带伤感地叹了口气。
此时,一直沉默不语、表情木讷的向兵忽然爆发出一阵极其不合时宜的大笑。
“哈哈哈哈。”向兵用手撑着头,像个疯子那样笑出了眼泪。
简东平和父亲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兵,你怎么啦?”曾雨杉担忧地问他。
但向兵没回答她,只顾摇头笑。
沈碧云把餐巾扔在桌上,狠狠地瞪了向兵一眼。
晚餐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简东平和父亲分别开车回去,他必须把凌戈送回家。他本来担心凌戈喝醉后会吐在他车上,但显然这种担心是多余的,凌戈虽然喝了很多酒,却丝毫没显出醉意。一上车,她就立刻掏出她的小本子勤快地记录起来。
“你在记什么?”他把车灯调亮了些。
“我要把她们的话都记下来,不然就得忘了。”她说。
“你头不晕吗?”他问她。
她摇了摇头,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啊记的,简东平很想告诉她,他早就用录音笔录下了所有的对话,但看她记得那么起劲,他不忍心败坏她的兴致,最终没说。过了一会儿,她记完了,把小本子塞进她的小布包,又从里面掏出另一本小本子来,简东平认得这个绿色小本子,那是凌戈的小账本。凌戈规定自己每天的开销不得超出30元,所以她每天都记账,把自己的花销记录下来。每次看到她在那里认真地记“大饼油条1元,方便面3。5元,修鞋2元”,简东平都觉得很有趣。
“你今天花了多少钱?”他问她。
“等一下,我算算。”她嘀嘀咕咕了一阵后,回答他,“我花了32元,嘿嘿,今天又看见那个没腿的人了,我给了他2元,所以超支了。不过想想人家连腿都没有,我给他2元算得了什么。”
“你这么精打细算,是在存嫁妆吗?存多少了?”他笑着揶揄道。
“不是,我在存我的老年本。”她回答。
“老年本?什么意思?”简东平十分困惑。
“我不是说了我打算独身了吗?我以前也对你说起过啊,而且说过好几遍,为什么你总是不认真听我说话?”凌戈白了他一眼。
“独身?开什么玩笑?”简东平是听她说过关于独身的话,但从来没当一回事,因为他觉得这根本就是她随口说说的。
“我没在开玩笑。我是说真的,我不打算结婚或者谈恋爱,我来跟你相亲的时候就打定这主意了,否则我怎么也得打扮打扮的,不是吗?”她说。
简东平知道,凌戈在认识他之前曾经谈过一场恋爱,后来她的研究生男朋友跟她的一个闺中密友好了。
“你是为了那个研究生才打算独身的吗?”他问道,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带有嘲讽的意味,但这似乎很难,他还是认为她在胡言乱语。
“经过那件事后,我就没办法再相信别人了。”她说,一边把小账本放回小布包。
她脸上凝重的神色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至于吧。你已经跟他分手好久了。”
她不说话。
“你们分手有别的原因吗?”他问。
她望着窗外,沉默片刻后说:“有的。”
现在,他想好好听听她所谓的独身理由了。于是,他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凌戈,是什么原因?”他面对着她,问道。
她没有犹豫立刻就开口了。
“其实,我小的时候,跟我的堂哥曾经在……嗯,一起过,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那时候我很小,14岁,他20岁了,他说他很爱我,后来我爸知道了,就跟我叔叔一家断了往来……”
这个开场白让简东平有些吃惊,但他没打断她,他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把这事告诉了我的那个朋友,后来她告诉了我男朋友,他很生气,说我骗了她,我也的确骗了他,我对他说我从来没有过……我说他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
简东平没想到,凌戈会把如此隐秘的事告诉自己,他看着她的侧面,她看上去比往常冷静清醒,但他蓦然发现她是喝醉了,而且醉得很深。每个人醉酒后的表现不同,有人唱歌,有人呕吐,有人发酒疯,但凌戈一旦喝醉了,大概就会变得口无遮拦、无所顾忌,简东平暗下决心,以后绝对不让她喝酒了。
至于她说的伤心往事,简东平虽然略感吃惊,但这件凌戈觉得异常严重的事,在他看来,却没什么大不了。凌戈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25岁了,有点情史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她天生热情开朗,有时候在她身边,他能明显感觉到她体内的荷尔蒙在翻江倒海,这样的凌戈在少年时谈场超越界限的初恋,好像也很正常。别说凌戈,就说他自己,冷静的他在年少时,也曾经疯狂爱过班上的一个女同学,后来他买通了女同学的同桌,硬是一有机会就坐在女孩身边,这事到现在还被初中同学们津津乐道。所以,凌戈的事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让他吃惊的倒是那个研究生,如果真的喜欢她,怎么会因为这个离开她?他可以肯定那只是个想甩掉她的借口。
“凌戈,你跟他分手了还可以再找。”他冷静地说。
“我看过很多杂志上的文章,也看过电视,我知道男人都很在乎这些,现在说不介意,等时间长了,没那么喜欢我了,就会在吵架的时候翻出来刺激我。我不想低着头过一辈子。”她说到这儿语调忽然轻松起来,“所以,我已经打算好了,我要存很多钱,等我老了以后,买个大电视,每天从早看到晚,我还要请个用人服侍我,说不定,我还收养个孩子,让他孝顺我。我已经看中了同事小王的孩子了,现在还没出生,不知道是男是女。我以后得给他压岁钱,不然我是个穷妈妈,他也不理我。”
说来奇怪,平时看见小狗受伤都会掉眼泪的凌戈,谈到自身的遭遇时却异常冷静。这也许是哭过无数次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