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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我的事,我要潜光活着离开。”
谦益笑得勉强,“他既能跟来这里,自然也能离开。”
落于河岸,我被谦益抱上马。两人乘马慢行。我始终闭着眼,死死关住内里涌动的潮水。直到感觉远离了漯河,再没有吹拂在脸上,带着湿气的风,才睁开,低声问:“你对潜光还做过什么吧?”女人的直觉总是敏感的,潜光睇着谦益时,眼中那恨,让我心痛。
明显感到谦益的身体僵了僵,许久后,他才出声,竟是一句平静的反问,“如果他旧疾复发,优昙笸箩花却没了,他要怎么活下来?”
我心大惊,“优昙笸箩花如何会没了?”
谦益仍然平静,“他弃帅印,只身前往淼水国带走你后,我即坐镇帝都,命人悉数毁掉了皇宫与楚王府的优昙笸箩花。”
“毁掉了?谦益!你这是要置他于死地!”我拔高了音量,声线因愤怒而颤抖起来。
“不,我那时只是要逼他回到宁毓儿身边。他的那个毛病除了优昙笸箩花外,‘金命女’也能压制。”
我深呼吸几次,“那只是传闻,如何能信?”
谦益的声音稍有波动,“所以,我手中留有优昙笸箩花,倘若‘金命女’之说纯属子虚乌有,我可以让他活下去。”
“那么这次……”
“这次,我相信了‘金玉配’之说,却非虚言。‘金命女’与‘玉命郎’结合,不仅让他活了下来,还令他在最短的时日恢复了功力。”
“结合?……”潜光与宁毓儿结合?他待她,本是情同兄妹……“他不会……”
谦益不知我为何得此一句,略有讶异道:“丫头,他们本就是夫妻,已育有一女。更何况,他没得选择,太皇太后也不会给他别的选择……”
“放我下去!”我心痛不已打断谦益的话,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执拗地下马步行。
指甲掐进了掌心,泪又滚落出来,我嘶喊道:“谦益,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残忍?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对你那两任王妃残忍,对你的兄弟残忍,你……”
以那样的方式活下来,潜光的心该有多痛?我不敢想象。难怪今夜的他与往昔不一样。
“如今潜光恨你入骨,誓要与你不死不休,理所当然,无可厚非。”我只觉一股怨怒之气上涌,加之浅醉在前,内火攻心,又吹了半宿河风,外寒入侵,一时情绪变化过大,身体受不住,突然昏厥了过去。
第三卷 帝都殇 第14章 不忍背弃
九月十三日,我醒来,已是午后。
谦益陪在床前,我见了他,一句不说。整整两个时辰,无论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我只是看着他,不出声。我气,我恼,他无可奈何,终是带着一脸伤戚离去。
不久,磬儿端了炖品进来,我不肯喝,她坐了许久劝道:“姐姐在恼王爷吗?其实王爷已为您改变许多了……”
“别说,什么都别说,磬儿。”我摆头,“我只是恼我自己,气我自己。”我爱上的,是怎样一个人?他是个足够残忍,足够无情,也足够卑鄙的男人。这一刻,我多么希望自己中了情咒,如是,我才有原谅自己的理由。我怎么能在爱着潜光的时候,又爱上这样冷酷的男人?我一生沉溺于追求完美,终究,一切都那么不完美。
郁结于心,不得纾解,很快,如我所希望那般,我又病了。
病来如山倒,病得一塌糊涂。
我的病,群医束手无策,只能任我与屋外的秋树同瘦下去。说来极讽刺,我是天医宫神医,帝都更是不乏医术高明之辈,却无一人见了我不摇头。再高明的医者,只能医身,而莫能医心。偏偏我的病根,就在心上。
妙手仁心的大夫,开给我的方子上只写了两个字:空心。
然而,我胡思乱想了太多,我走不出心底的迷障,做不到空心。
许多日,我食不下咽,睡不安寝,终日恹恹缩缩,什么都想,也什么都放不开。无精打采如被人抽去了精、气、魂的傀儡娃娃。
我的身体在极短的时日内变得羸弱不堪,仿佛随时准备着接受阎王的召见——这是我意料之外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至此我方醒悟,以往,我亏欠这具身体实在太多了。
小产后的千里奔行,生产后的昼夜忙碌……每一样都留下了今日的隐患,我又从未让这具身体好好休养过。它,终于支撑不住了吗?看着洁净无尘的铜镜里,消瘦、苍白、病态的女人,我止不住反问。我快变成一朵干花了,芬芳不在,娇嫩不在,早已是有形无神。
从那日后,我的房间里再也没有出现过铜镜。丫鬟们说,王爷下令不许夫人房中有镜。磬儿说,王爷不希望姐姐胡思乱想。
谦益坚持每日来我房中,亲自喂我汤药饭食。他的脸上总是写满疲惫,眼中布满血丝,体贴地吹凉滚烫的药汁。见我饭食吃得少了,他就疼惜地搂着我,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在我耳边低声哄道:“丫头,再多吃一口,就一口。”看着随侍在旁的丫鬟们频频背过身子抹泪,我的心也在流泪。
服用汤药过后,磬儿将煜儿和惜诺带来,放在我的床头,然后对我说道:“姐姐快好起来吧,小世子和小郡主还需要您的照顾……整个景王府已经笼罩在巨大的乌云下了,憋得人透不过气来。王爷对您的深情,您就一点儿也不动容吗?”
不是不动容,我只是需要一个缓冲期,其实,我已经在努力说服自己了。
九月二十七日,病卧床榻的第十四日,我说想见墨阳世子,谦益一口答应。我又说,他若来了王府,就不要再送回天牢了吧?谦益又一口答应。
这一日,我与哥聊了很久,说了很多。也许,我希望他能帮我说服自己吧?
我说:“哥,我又做了一只鸵鸟,让你失望了,对不对?”
哥坐在床沿,疼宠地刮我的鼻子,“你永远不会让哥失望,永远都是哥最宠爱的雨儿。”
我摇头,“我不是一个好女人,我总在伤害我最不愿伤害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我,谦益不会那么做。潜光也不会走上今日这条路,他心里有多苦,多恨,我都知道。所以我一直不能原谅自己。”
“傻妮子,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总责怪自己。你知道吗?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教成了一个太过善良的人。你善良到只会伤害自己。你看你,把自己折腾得憔悴成什么样了?我要你谨记笑闹人生的信条,你都抛到太平洋深海沟里了吧?”哥轻轻地拍了我脑门三下,笑嗔,“该打!”
“哥。”我虚软无力地说道:“我现在就像一只困兽,画地为牢,如何还能笑闹起来?”我是一个没什么远大志向与崇高理想的小女人,只想和我爱的人、爱我的人平平淡淡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奈何命运总是不断地戏耍与捉弄我,“潜光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男人,我真的爱过他,我对他,不止是喜欢。而今,这个男人因我而受到那么大的伤害,他那么爱我,我……”
“你又来了。”哥顺势揉揉我的太阳穴,“你这里,想得太多了,终会把自己逼入绝境的。雨儿,你为楚王病这一场,也算对得起他了,不要让他的爱把你困住了。我承认,他很爱你,可这个世界上爱你的人不止有他。他只是其中之一,甚至,他爱你的方式也并非独一无二。他曾为了你的幸福,甘愿退守一旁。可是肯退守一片的又岂止是他?”
“人们往往为这种人感动,认为他们伟大。其实他们甘愿退守,只因不够自信,怕自己给不了你要的幸福。真正值得钦佩的该是另一个人。为了你的幸福,不惜一切地霸道争取。他勇于面对自己的欲望,更坚信这个世界上,除了他,没有人能对你更好。”
“哥,你对潜光存有偏见!”
“我承认。”哥叹息,以一种怒其不争的口吻说道:“我对自己何尝不痛恨?我曾寄希望于他能给你幸福。到头来,他只是一味地想保全他放不下的人和事,连保护你都做不到。你在淼水国被困,千里奔袭赶去救你的不是他。如果没有竹谦益,你早在登帝之前就死了千万次。你与竹谦益纠葛最需要他安慰的时候,他与宁毓儿大婚。明知你中了咒术,他还选择离开你去救宁毓儿致使你备受伤害……这一桩桩一件件,他,太让我失望了。”
“不是的……”我争辩,“他至情至性,如阳光般温暖……他以他的方式努力给我幸福了,只是处事没有谦益那么果决霸道。”
哥语重心长地道:“有时候,爱情,真不能缺少霸道。楚王与竹谦益相比,败,就败在了缺少霸道。如果他一早能如竹谦益那样为爱率性决绝,带你策马天涯,竹谦益又怎么会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他意识到自己败在何处了,所以他誓要与景王相争!不嫌太晚了吗?事到如今,他所受的那些伤害又怎会是你的过错?”
“别说了。”我展开双眉,淡淡一笑,“哥,你真是太宠我了,总在为我找借口,一心只想推卸我的责任。”
哥也笑了,“我现在能给你的也就只有宠爱了。”
听出了哥话中的深意,我滞了半晌后道:“哥,我一定会羡慕死你的新娘,嫁给你的女人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因为你是天底下最最好的男人。”
哥畅怀一笑,眨着一双桃花眼道:“死妮子,早两年怎么不这么说?”
我心有所感,目光飘向窗外,浅叹,“如果时光能倒回天启三年三月。一切再重新来过,哥会不会抛开所有羁绊,与我浪迹天涯?”
哥脸上闪过清晰的痛色,敛藏了笑容,“如果早知是今日的结局,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带你离开,永不涉足帝都。当初,我一心想保住墨阳王府上千条姓名,甚至为此误杀了一个声誉不错的好官。更瞻前顾后,劝你入帝都选妃。”
“最后,你一路走得这么辛苦。父王也依然发动了叛乱。我被卷入战争,原想在战乱中能维护一人是一人,却身不由己地反而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