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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丧狗死瘟狗,早晚捉住剥了你的皮炖肉吃!”她这头骂着,那头有轮休的丫鬟,任她折腾一上午都没开门,却在这时开了门瞄她一眼,扬声道:
“大黄,大黄呢?”骂着:“又被谁家骚蹄子勾搭去了,到了吃食的点不回家!”
刘氏认得她。她虽然不是内院当差的,但有个姐姐是汴梁老宅里出来的,如今分配在内院里。她家又和墨棋家是邻居,从小和知书一处长大,人脉都熟,便是土生土长的庄上老人也不敢轻易得罪。刘氏听她骂了几句,听出来骂的就是刚才的黄狗,赔笑:“那黄狗是姑娘养的?”
丫鬟眼皮子夹她一眼,没好气的:“大黄是咱们院里大伙一起养的看家狗。大公子也赞过它通人性,刚才睡里恍惚听着有人要杀了它吃肉,吓的我睡不着赶紧起来看看谁这么大胆。闹了半天,原来是您啊……”她拖着长音语调怪异。
刘氏尴尬的笑了笑:“我就是随口一说。”,抖一抖棉被诉苦说:“姑娘你瞧,这死……大黄给我糟蹋成这样,可叫人怎么睡!”
丫鬟瞄一眼:“我当什么呢,再领一床不就得了。多大的事儿,也值的骂破天。”说罢转身回房,将房门关的震天响。
刘氏噎住,瞪了半晌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死瘟狗,死丫头!”愤愤然抱着棉被回房,瞪着发愁。这可怎么睡呢……虽说天气还不冷,但山村的晚上也够凉的,这床新被子又是给儿子盖得,若他回来看见还不只要怎样发火呢。刘氏愁了半天,只好把自己的让给儿子,然后去找管事领新被。
管事翻着绿豆眼不耐烦:“之前不是领过?一人一床,没多的。”
刘氏赔笑:“这不弄脏了……”
管事:“脏了就拆洗拆洗,谁家整天盖新棉被不成?”转头忙自己的,嘀咕:“真拿自己当根葱啦。”
刘氏分明听见,周围等着回事的几个人都偷偷笑,她僵着脸忍住撒泼的怒气,说:“您看,我们远道来的没带着多少行李,被褥脏了湿了就没得换,天儿又凉晚上没法子睡觉啊。”
管事忙着分配活儿没理她,却有个看着是给管事打杂的小子嘴快:“大娘你晚上睡不着找你家大爷去,我们可管不着也不敢管。”
这话说得露骨又带调戏,惹得一群人哄堂大笑。就连管事严肃的老脸也忍俊不住露出一丝笑容。刘氏快疯了。以前在乡下也不是没听过荤段子,被人打趣更不在少,但这里可是陌生的地方,不熟悉的人群,他们的打趣不同于乡邻,纯粹消遣兴致还带着善意,这些人可是红裸裸的嘲讽!
她抓狂了,拿出钱家村第一悍妇的气势一巴掌抽在小子脸上破口大骂:“你TM吃的都是粪啊,咋满嘴里喷粪呢!老娘是你能打趣的?小子我告诉你,再胡说撕烂你的嘴!@#@#@#@”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辱骂。
管事皱眉。这怎么说的?只是句玩笑话也值当这样?心里更加看不起她。朝临近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些人连拖带拽把刘氏拉走,走出好远还能听见刘氏的叫骂声。管事心里不痛快,但又不好发作。毕竟是钱娘子的娘家人,虽说里头的意思是不必客气,但谁知道将来怎么样呢。万一哪天人家又好了,自己这些人可不遭殃。
他想了想安抚了小子几句吩咐他去库房取床被褥送给刘氏。那小子是个胆大的,挨了打心里不服,到库房里转一圈自作主张把新被褥换成了别人用过的半旧的,又随便找个人帮他送去。刘氏问起,他找的人只说是管事吩咐,说家里如今困难暂时没有新的被褥,委屈您先用着。
刘氏无法只好收下。谁知事情并没完。那小子既然能在管事身边跑腿,自然家里也是有势力的,这所宅子里伺候的人除去庄子里现找的庄户,其他都从老宅带来,几家子都是姻亲。刘氏得罪一个就相当于得罪所有人,大家本来就看她不顺眼又得了内院的消息,这下更加看不上她,明里暗里的欺负。起初还有冷饭吃,到了后来竟是给她吃馊了的饭菜。刘氏怒极,打上厨房要问个明白,谁知早有机灵的跑去报告了厨房,众人准备妥当,等她去了只咬死说家里穷,下人都吃这个。刘氏哪能不知其中猫腻,于是将饭菜留着,待到晚间钱满山和巧儿回来像他们哭诉,钱满山满心眼里不信,觉得自家婆娘又在找事,巧儿却气呼呼的去找人算账,那管厨房的一口一个小少爷的叫着,一口一个冤枉的喊屈,说:
“小少爷,我们敢欺瞒别人难道也敢欺瞒您不成?您可是钱娘子的嫡嫡亲侄儿,钱嫂子更是娘子的亲嫂子,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分明送去的都是和大伙吃的一模一样的饭菜,您中午也吃了,怎么没馊?我也吃了,怎么也没馊?偏轮到钱家嫂子就馊掉了?”说着哭天抹地的喊委屈,说自己伺候了主子伺候下人们,偏生一点好也得不着。
巧儿想一想也对。同样在府里吃饭,难不成一个锅能做出两种饭?再想一想老娘从前的作为,他断定是老娘故意要挑起是非——从前也没少干过!
当下气冲冲回去,反把刘氏说了一顿。
刘氏一肚子委屈没处诉,渐渐也明白宅子里不比乡下。下人们人多力量多又联成一条心,她就是有再大的能耐再硬的后台,也强不过这群地头蛇!
更何况,她的后台压根不理她。
此时前话。且说刘氏见井台被人占着自己没得用,只好抱着盆往外去,一路所见诸人皆行迹匆匆,不由暗中猜测里头在搞什么大文章。
好容易走到河边,河滩上早有村妇三五成伙在洗衣,因她不熟,谁也不好搭话。刘氏寻了个近处放下盆,带着怒气的捶衣,忽然听见村妇聊天:
“昨儿主家出来你看见了?”
“看见了看见了。啧啧,怨不得他们说主家是菩萨座前的童子下凡。刚来的时候皮包骨头看不出来,养的有了肉,才真叫个俊呢!我看十里八乡找不出比他更俊的!”
几个村妇哄笑:“你就知道俊不俊!人家是大户子弟,从小就吃白面馍馍,当然长的白净又好看。可惜钱娘子黑了一点……”
“黑又怎样?我看就好,看着健康,为人也和善。和主家正配哩。”
刘氏顾不上听他们后面的话,心中阵阵怒气上涌。什么身体不适?什么忙的没空?其实都是借口!
她没空来看一看自己这个当嫂子的,倒是有空出去玩!
想到这里,刘氏再也顾不得其他,丢下木盆和衣裳,拔腿就往回跑。不行,她要回去问问,你钱二妮儿有了钱,也不能把老亲戚不放在眼里!
闯后门自取其辱
莫说内院,便是二门刘氏也没摸上。跑到半路就被人喊住,喊她的人是附近庄户的婆娘,因最近大宅急用人手,她家男人有把力气选了进去,她能说会道又善于奉承,便常常肯在外院里走动,和一众人相熟。这婆娘娘家也姓刘,两个说来说去极为投机,刘氏不得旁人重视,碰上个肯奉承她的引为知己,若非看门的不许人随便出入大宅,她早就到这婆娘家八百回,指不定连黄纸鸡头都备好要拜天地续干姐妹了。
刘氏被婆娘叫住气喘吁吁:“安家妹子啥事?”她婆家姓安。
“哟,姐姐这是往哪儿去,跑得满头大汗。”
刘氏不好说自己要去找人算账,只尴尬的笑笑:“妹子有事?”
安婆娘道:“没啥正经事,不过看见你白叫一声。”刘氏好容易见到个能说话的人,也不急忙走,拉着安婆娘诉苦,将自己在里头的遭遇添油加醋说了一遭,道:“安家妹子你评评理,她在咱家住了那么些年,虽说吃的不好,可那是年景不好大家都穷的时候,我们哪怕吃糠咽菜也没少过她一粒米,怎么长大了人就变了呢?这心也大了,瞧不上我们这些老亲戚,我还指望她能帮一帮我苦命的妹子呢,她连见都不让我见!”
安婆娘同愤慨:“怎么这样呢,怎么这样呢!昨天还见过她——刘姐姐,你往后在外院留点心,看她什么时候出门就去拦着。”
刘氏愈发愤怒:“我就没见着她出门!”说来也怪,她也处处留心想趁小五或者钱多多出门时拦下他们诉苦,可这么些天了,愣是没见着。
安婆娘想了想,一拍大腿:“哎呀,大宅里有后门呀!从内院出来,倒比走外头更方便些,老姐姐,你这可被人蒙了。”
刘氏恍然,咬牙切齿:“我说呢,我说呢……”感激的朝安婆娘笑笑:“多谢你提醒,我这就去后头等着,就不信等不到人!”
说罢一溜烟的跑了。
安婆娘在后头瞅着,待她跑远后撇撇嘴:“我当多能耐呢,原来还不如我见主家的次数多。”心里直呼晦气。你道她真心和刘氏交好?不过是闹不清状况,误以为刘氏是钱多多的亲戚,想从她身上捞点好处罢了。谁知刘氏属铁公鸡一毛不拔,偶尔送她一点小物件还心疼的撮牙花子,若非想借她的势和钱娘子攀上点关系,谁稀罕理她!
她脚步轻快往村中妇人们聚集的地方而去。嘿,今儿又有的说了,那帮子等话嚼舌头的还不得从家里拿出大姑子亲闺女走娘家带来的点心孝敬?
刘氏跑到后门依然进不去。平时后门紧闭,今天虽开车,却有两个小子赶着架马车在外等候。俩小子看着面生气焰却很是嚣张。刘氏想进去他们伸手就拦住:“唉唉,干嘛的就乱闯。”
刘氏掐腰:“我是里头钱娘子的亲戚!”
俩小子对了个眼色,打量一番,其中一个道:“要投亲去正门打听,这边禁止闲人出入。”
她嚷嚷:“我就里头住着,怎么不能走了。”
另一个嘲笑:“大娘是谁我可没听说,这的主家是我们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