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守在太夫人身边,虽隔着好几个院落,她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他这样近。他们两个之间,永远隔着一个人,她看的到他,他却看不到她。
而如今虽然他尚未醒来,大夫也说凶险,奇异的,苏十二在担忧之外,却有种安心的满足感。
大夫说,即便醒来,恐怕腿伤难愈,一辈子就残了。
太夫人听完只嚎一声,晕了过去。众人七手八脚救治的时候,苏十二心里却罪恶的在欢喜。
没关系。他残了,我嫁给他照顾他一辈子。
一切一切欢喜的前提,建立在钱多多已经离开的基础上。
而如今,本已悄然离开的人却如鬼魅一般站在自己面前,形容疲倦神色平和。轻轻浅浅一个万福,说:
“不知是哪家的娘子?”
苏十二慢慢放缓了紧绷的神经。她忽然想笑。
自己连她喜欢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一清二楚,她却说,不知是哪家的娘子……
∞
钱多多没能如愿见到林小五。只隔了一重门,被婆子粗鲁拉走的时候,她回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扇门,很是遗憾。
但也隐约的放心——他没死,真的没死。
太夫人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冷冷的问:“你来干什么?”
老人觉得,如果不是她,孙子不会鬼迷心窍似的至今尚未娶妻生子。如果不是她,孙子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顶着欺君祸国之罪助她离开。如果不是送走她,孙子不会和三殿下闹翻,二皇子那边不至于乱了阵脚而无所顾忌。如果不是她,宝贝孙子这场飞来横祸,原本可以避免。
老人在迁怒,毋庸置疑的。
凭什么她好好的站着,自己的孙子却命在旦夕。
钱多多一贯不喜欢给人磕头。然而这次她诚心诚意的磕了个头,说:“太夫人,求您让我见一见大公子。”
太夫人冷道:“罢了。不见还好,我怕一见到你,我孙儿就没了命。”
她不知应该如何辩解,只是磕头,重复:“太夫人,让我见一见大公子。”
孙嬷嬷站在边上,左氏也在边上,她们都想帮忙说话,可太夫人眼神冰冷的阻止,摆手:“钱娘子是贵客,请去厢房歇息。”做为一个朝廷私下里通缉的逃跑新娘,老太太突然间生出了要做大宋朝遵纪守法爱国公民的心愿。
她没有挣扎,任凭婆子半拖半拽的拉走,只在走前回眸,微微的笑了笑:“太夫人,小五哥从前顶顶喜欢睡觉,我当时调皮,每次都故意叫醒他。”
太夫人目光一凌,抿了抿唇没说话。
她被关在厢房,有孙嬷嬷的吩咐丫鬟婆子们倒也不敢故意为难。茶水点心都齐备。钱多多无心用茶,站在窗前推开窗扉,目光所及处,不知是哪里的屋檐飞角。
忽然传来阵阵乐声,柔媚缠绵,她侧耳细听,似乎谁家在唱戏,唱词一字一句: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悦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钱多多不爱听戏,却不由自主的喃喃:“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富贵之家,钟鼎贵族,为着权势二字,可把亲情淡薄、人命轻贱。
她并不曾等上许久。很快的,半夏引来三皇子。
三皇子望着她,心中五味陈咋。去草原是条不归路,庆之安排她逃离,她却不管不顾返回汴梁,可见情深。然而三皇子又觉得气愤。
一个女人而已,几乎害了庆之性命!
他问她:“你是舍了命?”
这问题没头没脑,多多听懂了。说:“是。”
“不计后果?”
她笑了:“最坏,偿命就是。”
三皇子目光复杂的看着她,道:“太夫人的意思,照看庆之可以,须得有个名分。你不能做妾,只好委屈你改名换姓当个丫鬟。”
朝中皆知钱多多是朝廷许给辽国的人,她的临阵脱逃也无人不知。若是突然冒出来说嫁入林府,莫说辽国的怒火,单单朝中官员的议论纷纷,风雨飘摇中的林家也承受不起。
钱多多低了头。她说:“好。”
签下契约文书的那一瞬,钱多多觉得自己很委屈。倒不是委屈从此没了自由身变成林府的奴婢,她是委屈旁人卖身还有身价银子,轮到她却连一文钱都见不着。
人贩人贩,她贩了那么些人,轮到了自己,却以这样猝不及防而又寒酸的形势卖出。
或许是报应。她想。
半夏愧疚万分:“太夫人一意坚持,维少爷和夫人力劝,她老人家只是听不进……”
钱多多抬起头,朝他微微一笑:“无妨。等你家公子醒来,我自和他讨账。”
半夏垂眸,觉得自己没做好工作:“钱娘子,我……”
多多笑了笑,笑意却并未达到眼底;她慢条斯理:“半夏,我只是奇怪。你家公子不过是生一场病,怎地我看着林府的天空变了颜色?”
半夏如遭雷劈,知道她是责怪自己不曾守住公子的权利,又无限委屈,张了张嘴:“钱娘子,这都是公子的吩咐……”
也许因为要见他费了太大周折,也许在路上已经把心担够了,也许她真的已经炼成淡定如菊水火不侵的绝世淡定神功。总之,她终于踏入房间,看到躺在病床上无声无息面无血色的林小五,墨棋红了眼眶,半夏鼻塞发酸,就连三皇子都不忍多看。钱多多却很镇定很淡然的走到他身边,坐下,摸了摸脸,说:
“你都瘦成一把骨头了。”
众人皆震撼。
钱多多又摸了一把,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话。她说:
“墨棋,去拿个锅子烧开水,咱们把你家公子炖汤吃。”
墨棋张口结舌,半夏傻了眼,三皇子手指发颤,尾随而来的苏十二闻言嗖的红眼,怒斥:“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钱多多回首,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催促:
“快去啊,烧些开水来,没看你家公子身上的灰都能当肥料煨上二亩地了?”
卷起袖子拨拉他的头发和被子,碎碎念:“他最爱洁净,你们也都不管……”
开水打来,兑好,当着他们的面钱多多洗了手,拧干柔软的布巾,在他面上、脖颈处,细心温柔的擦拭,一面擦一面在他耳边喃喃着谁也听不清的话。
她将布巾放进盆里洗净,拧干,诧异于众人的围观,很随和的问了一句:“你们都不走?”
没人动弹。
她耸肩,对昏迷不醒的林小五说:“不怪我。是他们不肯离开,只好让外人把你看光光。等你醒了咱们再商量下如何收取观光费的问题。”
三皇子呛咳一声,踉跄退出。
苏十二面色绯红,叱了句不知廉耻,随即跟出。
半夏干巴巴的说娘子慢忙,我还有事,也跟着狼狈的逃窜而去。
墨棋却不知是走是留,正彷徨间,钱多多说:“你去园子里剪枝花插瓶,这房间看着太空荡。”
墨棋张了张口,施一礼,应言退出。
外间守着的大夫都感到奇异。这个倔强的小子哪怕是林太夫人和三皇子联手驱赶都死活不肯离开房间半步,怎地今日这般听话?
拧干的帕子沿着面部轻轻擦过,她凝望这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苍白面孔,觉得很陌生,却又熟悉到骨子里。他的唇色乌青干裂,再也吐不出让人啼笑皆非的言语,钱多多看着它,却觉得它从来没有这般可爱过。
俯身,轻轻印在乌青的唇上。
旋即离开,说:“流氓,你要对我负责!”——
作者有话要说:人牙子,终于把自己卖身了。
为气争小五清醒 。。。
太夫人抿了口茶,放下盖杯,淡淡瞥了眼孙嬷嬷。孙嬷嬷对伺候的大丫鬟们使了个眼色,自有人收起盖杯,络绎退出。
太夫人这才问:“还是那么个样儿?”
孙嬷嬷连赔笑都不敢,只是僵着做出愁眉苦脸的模样:“下头报上来,说她只在房里守着,每日打水为大公子擦拭清洁,再就逢正午命人开窗说吸收阳气。原本大夫嘱咐不让开窗怕见风,她却说,大公子闷在房里多日不能出去,若再不见点阳光,怕要长蘑菇了!”
太夫人一时没防备,哧的笑了。
孙嬷嬷见她绷紧的老婆婆脸终于放晴,也松了口气,凑趣道:“虽然是胡说八道,倒也有几分道理。大公子从前就更爱新鲜气息,那房里又是药味又是熏香,怕招他厌。”
她在孙嬷嬷面前笑开,倒觉得不爽。想了想还是不想给钱多多好脸色,简直是一句好话也不想说。
孙嬷嬷察言观色,只好也收敛笑容,做出一副恭敬肃穆的样子。老太太见着老陪房如此小心谨慎,想起她多年如一日忠心耿耿。前两年为着嫌她行事不合心意,自己没少冷落她,故意提拔下头的人和她做对,她也没记恨,遇上大事照旧一心一意的帮着。再看看脂粉遮不住的老年斑,心下不忍。
正待说两句温言以示安抚,忽而想到孙子尚在病榻,命运难测。虽说他之前已做好安排,家族性命无虞,但继任的总归不是自己的亲孙辈,隔了一层亲近不起来。家族惊闻巨变,儿子飞马急书,道要回来主持大局。三皇子亲自持笔去信,要他在外地安心当差,不必担忧家中事务。
儿子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什么脾性再清楚不过。先前争不过亲生儿子被他使计弄出汴梁,他心里憋着火呢。好容易有时机能重掌大局,三皇子便是亲书了,也挡他不住。
儿子确实不成器,回来也只添乱。偏生族里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还在她耳边说什么家族大事,须得按着祖宗规矩家法行事,断没有长房尚在,就越辈把掌家大权交到隔房孙辈手里的规矩。
呸!当她老婆子真糊涂么?
他们不过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