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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梦坊 露花轩
嫣容刚刚送走陪酒的恩客,便摘了牌子,今日不再接客,由凤钗拂了回房休息。晴嬷嬷见她面有倦色,也舍不得累着了她,吩咐凤钗好好照顾着,便接着去忙生意了。
两人回了房,凤钗左右看看无人,这才关了门,轻声说道:“姑娘嘱我查的事,凤钗今日才查了些端倪出来,实在有愧。”
嫣容说道:“你得日夜跟着我,又得劳心瞒着所有人去查那事,着实苦了你了。来,说说吧,都有些什么消息?”
凤钗应道:“姑娘,当年那竹音是由姜牙婆带到我们这儿来的。”嫣容一愣,不解道:“他明明是男儿身,怎么会来了这里?我怎么会不知道?”
凤钗回话:“他来时是八年前,正比姑娘早了一年,是以姑娘不知。听说当日来的时候是做的女儿打扮,姜牙婆一路上竟然也未发觉。等到了坊内还被晴嬷嬷收了下来,是换衣服时才发现的。是以后来才被晴嬷嬷送到了棋舍去,成了如今的竹音。”
嫣容皱眉,思索道:“这是怎么回事?莫不是他家里故意的?也不对呀,真想卖了,直接卖到小倌馆可是一样,犯不着绕这么一个弯,看来这里面定有隐情。”抬头再问凤钗:“你可知他是哪里人?”
凤钗说道:“婢子因觉得奇怪,所以特地去找过姜牙婆,她说竹音是她从漳县的李府收来的。”
“哦?当真?这么多年了,她没记岔了?”
凤钗轻轻一笑:“姑娘,当年这奇事可是前所未有呢,晴嬷嬷第二日便差人训了姜牙婆,要她日后眼睛放利索些,她哪里能记岔了。”
嫣容轻轻点头,又对凤钗说道:“好凤钗,真是辛苦你了。但这事里面确似是另有隐情,少不得要上漳县去查个仔细,少不得又要辛苦你了。”
凤钗在她面前跪下,说道:“姑娘说的哪里话,有用得上凤钗的地方凤钗自是不辞。”抬头对上嫣容的双眸,复又道:“查访一事凤钗自当尽力,只是凤钗一直在姑娘身边,平日难得出一次坊,连京城都甚少见识,莫说漳县远在千里之外,这可怎生得去?”
嫣容将她扶起来,说道:“好了好了,你我虽名为主仆,却情如姐妹,可不要动不动就跪。”又沉思片刻,说道:“关于出去一事我自去想办法,应不是难事。现在时辰也不早了,便早些歇着吧。”
凤钗应声是,开门去吩咐备了香汤。少时,伺候嫣容沐浴更衣,等她歇息了,这才熄了灯火,关好门回了自己的厢房。
沐浴过后,对着那一星灯火,眼中光芒闪动:“看来,自己的愿望快要成真了呢。”唇边泛起一抹笑,映着那火光,竟然分外阴冷可怖。
嫣容躺下后却睡不着,此刻满脑子全是该如何找个借口才能离开这个困住她的京城,她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男妓从她深爱的男人身边除去,他是属于她的,就算得不到他的心,因为她知道他的心不会给任何人,那么她便得是唯一在他身侧的人,拥有他完整的肉体,怎么能够让给一个污秽的男妓,一个连她都不如的贱种!
妒火烧得她的胸口隐隐发疼,目中的凶光让她柔媚的容颜变成了狰狞的恶鬼,她只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不能生生将那人撕成碎片。也恨自己的卑微,无财无势,不然哪用如此费心力去找把柄。
若非不是因着自己的身份,不敢去“夜螟”请杀手,她便是拼了全部家当,也要叫他不得好死。只叹“夜螟”是由自家主子亲手建立起来的,自己若是擅动,只会招来万劫不复的后果。
想起自己的主子,那个令自己爱到发狂的男人,处置起组织内的叛徒的冷血与毒辣手段,心下暗暗发冷,暗暗叮嘱自己千万小心,不能漏了一丝风声。
心思又飘到了那个男人身上,平日里的浅笑,微勾的唇,还有在黑暗中冷厉的眼,如剑锋般的目光,让她的心一阵发紧,身体不可遏制的轻颤抖。就是这种在黑白之间的落差,深深的吸引了她,让她泥足深陷,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只想就这么沉溺下去,直至灭顶。
心中的渴望越见强烈,她怎么能放手,她要牢牢握在手里,永远!心思急转,脑海中开始一个一个过滤能够利用之人,可是欢场之上,谁都是逢场作戏,哪有人会平白帮她这样一个妓女,心中更是在此时恨透了自己的身份。
却在此时,想起一个人来,眼中立时一亮。是呀,自己怎么会到此时才想起他来,若是那个人,只要是自己的请求,必是言听计从,绝对是供自己使唤的一条狗。
但既是狗,必然得给他骨头当甜头,他要的骨头,却得自己来当。想到此处,却泛起一阵恶心,她最恨除了他之外的人碰触自己的身体,不管是谁都一样,却不想这次却得自己主动将自己送到别的男人手中,叫她情何以堪?
心中更恨那个低贱的男妓,若非是他,自己何必受此大辱,来日定要从他身上百倍的讨回来。
银牙暗咬,心计已定。
纠缠
韩府门房中的杂役这日起来,发现天边阴沉沉的,乌云翻滚,琢磨着这几日总有些闷热,人也老提不起精神,怕不是要下大雷雨了。
打着哈欠打开偏门,放那些送菜送柴什么的小贩进来,对着府中出去办事的下人叮嘱一声小心下雨,再做好进出人员的记录,一天的事情差不多便集中在这一个时辰中办完了,之后守着大门,却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眼皮正上下打架得厉害,朦朦胧胧听见有马蹄声,赶快勉强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好像飘着薄雾,瞧得不甚清楚,但是那个马上的身形,看着挺眼熟,似乎是…爷?立刻一个激灵,瞌睡虫消失无踪,赶忙拉开大门,立在门前。
刚刚站好,韩枫与夜渊便到了,两人跳下马,门房立刻接过缰绳,对韩枫躬身说道:“爷,您回来了,大管家昨日也已回府了。”韩枫点点头,便和夜渊一前一后进了府。
门房关上大门,发现自己的冷汗正顺着脊背往下溜,暗道一声好险,幸好自己没当真昏睡过去,若被主子赶了出去,自己上哪找这么好吃好睡月钱又丰厚的活计去?轻吁口气,擦了擦冷汗,这才牵马入了马厩。
韩枫一入府便叫夜渊退下了,自己一个慢慢回去已有一个月未曾回的主楼,本来那楼自己早已进出不下万遍,这次却因为里面多了一个人,居然令自己对它多了一丝奇怪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
随着主楼渐渐现于眼前,韩枫居然发现自己也开始紧张起来了,不禁苦笑。自己虽然决定要鱼与熊掌兼而得之,但恐怕这一个李珺见要比整个漕运计划加起来更难掌握十倍。
都说人心难测,这次更是自己先陷了进去,优势全失,要诱得珺见卸下心防,将感情交给自己谈何容易?最见鬼的居然是自己还得跟珺见心中的姐姐打一场硬仗,这个情敌自己看不见摸不着,要彻底除去可不是一般二般的手段便能办得到的。
韩枫此时已行到楼前,停了一停,便举步跨了过去。他既决定已下,在这当下犹豫不决又是何苦来哉?兵法有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珺见注定逃不出这销日楼,时间足够,自己总能抓到他!
想通此节,立时放下心事,推门进去。莺巧和锦云正陪着珺见在小客厅中看书,顺便也跟着习字,听到动静,莺巧赶忙出去看是何事。还没走两步,就看到韩枫进来了,莺巧低呼一声:“爷。”赶忙行礼,锦云此时也见到是自家主子回来了,也赶快跟着行礼。
锦枫嗯了一声,看到一桌翻开的书页,说道:“你们在读书吗?”锦云应道:“回爷,是呢,公子正在教我们认字。”
韩枫这才让自己的目光转到珺见身上,珺见也早已起身,看到韩枫望过来,微微一揖,说道:“韩公子。”
那声“韩公子”叫得韩枫心中一紧,看了他半晌,开口道:“月前公子身体不适,只是韩某有要事待办,怠慢之处,还望公子不要见怪。今日见公子气色尚佳,想是已无大碍了?”
珺见有礼道:“多谢韩公子记挂,已无大碍了。”这句说完,再无下文,两人相对无言,厅中的气氛沉默下来。
韩枫一时找不到话题,又不能将目光就这般自珺见身上移开,那只会显得奇怪。只得和珺见互瞪着,心中暗自气恼,自己在商场上唇舌如刀,怎么现在硬是挤不出一句话来?
又恼珺见,怎么就生了这么副冷淡的性子,半句话也不多说,就这样瞪着人还一副自若的模样,而且自己还见鬼的喜欢他!
可叹韩枫顺遂半生,一向都是女人倒贴于他,哪个不是使出浑身解数讨他欢心,把他伺候的舒舒服服,他对于情事经验全在于床上,从未对人动过真心,自然不知这追人种种和个中滋味。
莺巧和锦云自是不知自家主子心中百转千回,两人小心翼翼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只觉得自己快被这屋中诡异的沉默给压死了。
正在这时,珺见说话了:“韩公子,竹音来此已有月余,本是公子请来拂琴以愉,却因身体原因一直未尽其事,反而给贵府添了不少麻烦。公子事务缠身,恐怕也未有时间能好好听琴,竹音在此叨扰已久,想向公子请辞。”
莺巧和锦云本也知道公子是爷请来,自是有走的那天,却不想公子竟然提出的如此突然,齐齐捂住嘴巴以阻止那声惊呼出口,眼中却已露出悲色。
韩枫在看到珺见唇瓣微动时还心下一喜,以为终于有话题了,哪里知道珺见一开口就说要走,一股火气顿时冒了上来。幸好他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