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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正在楼里,见人进来,上去行了一礼,笑道:“见过浮云庄的肖少当家,不知何事要劳动少当家亲来?”边说边将那枚令牌递了回去。
来人正是肖凌,伸手接过令牌,微微一笑道:“不敢,只是江湖上的朋友抬爱,给个虚名罢了。”接着转过话题:“肖某倒正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来确是有事。请问竹音在吗?”
听雨听他竟然打听竹音,不由一愣,接着回道:“少当家来得晚了,竹音月前已给人接走了。”肖凌早从应门的小僮那儿听过了,也不作反应,只问道:“哦,是被韩家当家接走的?”
听雨吃了一惊,肖凌从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所料不差,轻轻一笑,说道:“我想见见沁雪,楼主请宽心,我要打听的事情不会对棋舍有影响的。”
听雨沉默片刻,便点头说道:“好吧。肖少当家是君子,自是语出如山,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走到门边开了门,对青云吩咐道:“去把沁雪请来。”
没多久,沁雪便来了,听雨拉过沁雪对肖凌说道:“肖少当家,这便是沁雪了。”又对沁雪说:“这是浮云庄的肖凌肖少当家,有几句话想同你说。”接着说道:“好了,人都在这儿了,你们便慢慢聊,我不打扰了。”转身走了出去。
沁雪显是对肖凌已没什么印象,他本就是冷淡的人,能引起他兴趣的事已是少之又少,更何况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肖凌见他就这么静静的站在自己面前,眉眼微垂,看也不看他,根本没有一点主动开口的意思,与记忆中那个冷淡的样子全无二致,若自己不开口,只怕他们两人便得这么站到天荒地老。
可偏偏奇怪的很,他明明不是个言拙的人,平日里还算是能讲话的,但现在看见这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却觉得想要开口艰难无比,只觉得说什么都是唐突,却又不得说话,只得开了口:“公子,肖某来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沁雪这才抬起头来,眼神也是冷冷淡淡的没有心情,吐出两个字:“请说。”再无下文,肖凌接下去说道:“不知公子与竹音公子可是相熟?”
沁雪眼中微微泛起波澜,说道:“肖少当家想知道关于竹音的事,抱歉的很,我与他并不相熟,沁雪无可奉告。”
肖凌看他眼神,便知事实绝不若沁雪所说,可沁雪这般说辞,目的是什么?回想起当日游湖时两人奏曲配合得浑然天成,他虽不甚通音律,却也知道那断不是平日不相熟的人能配合得出来的,也可推测这两人绝非交恶,那便是想替竹音掩护了。
他也不是第一天出来跑江湖,也知道这棋舍是个什么地方,他们的苦处自不与外人道,也多了一份对自己的绝对保护,身世便是最隐晦的秘密,岂是这般容易说与外人知晓的?
肖凌早知如此,可他却完全想不出什么能套问的说辞,思来想去,也只得直问,果然是碰了个硬钉子,现在看这沁雪对竹音的回护之意,说不得,只好赌一把了。
练武之人少有优柔寡断的,肖凌下了决定,便开口说道:“公子放心,肖某对竹音公子绝无恶意,只是其中利害关系错综复杂,必得说与公子知晓。”
当下便拣相关的说了,叹口气道:“韩枫心机深沉,而此事与我浮云庄也是关系颇大,对竹音公子也是如此。肖某惭愧,此事全是因为敝庄的关系才特来相询,但肖某敢保证,此事对竹音公子也绝对有利而无一害。如蒙公子据实以告,肖某感激不尽,日后也定会护竹音公子周全。”说完抱拳为礼,直起身子,定定地盯着沁雪的眼睛。
果不其然见到沁雪眼中流光婉转,不多时又变得朦胧缥缈,如覆轻纱。肖凌居然不觉看得有些痴了,那真是他见过最灵动最漂亮的眼睛,只一潭清泉清澈透明却深不见底,暗藏的情绪变幻便如水纹变幻美妙无比又偏偏无迹可寻,将人诱得深深沉溺其中,不愿自拔。
也不知道就这样看了之少时间,一声轻叹飘入耳际,这才惊觉到自己的失神,赶快移开目光,说道:“公子可是有了决定?”心下却是狂跳难平。
沁雪回声“是”,肖凌便又不自经的转头望着他,果然见他眼中已是坚定神色,轻轻启唇说道:“我决定了。”冷淡的绝色容颜如今换上了果决的表情,竟然恍惚泛出淡淡的光华来,让肖凌看得有些失神。
沁雪说道:“当年听雨收他进来的时候,他的身世我也大略知道些,多的我不方便说与少当家听,他是漳县人,原姓李,是被‘凝梦坊’的晴嬷嬷送来的,其他的少当家便自己去查吧。”
目光悠悠转向窗外:“他本就不该是属于这里的人,现下已出了这棋舍,我便不希望他再回来,也请少当家记得你说过的话。”
肖凌听他说完,突得开口说道:“他本就不该属于这里,那么你呢?”沁雪微怔,目光重又回到肖凌脸上,肖凌立时察觉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又见到沁雪望向自己,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忙低下头来,快速说道:“在下一时失言,公子勿怪。公子坦诚相告,肖某感激,日后有消息再与公子联络,这便告辞了。”语毕匆匆越过沁雪,拉开门出去。
肖凌出了听雨楼,还是一样头也不抬,急急冲出了棋舍,立刻翻身上马,也不看路,缰绳一抖任由马儿撒开四蹄狂奔,只觉得脑中轰轰作响,混乱一片,堵得他难受不已,却理不出个头绪来,他甚至连自己应该想些也什么也不知道,只得闭起眼睛,强迫自己感受那刮过耳边的风声,也好借此冷静一下。
沁雪在楼内,静静的回味着肖凌的那句问话,末了轻轻说一句:“谁又合该属于这地方呢?”轻得似乎字句未曾出口便已消散。转身出了楼,自行回居处去了。
肖凌任马狂奔,他骑术超卓,丝毫不担心会从马上掉下来,等到马跑累了,睁开眼发现原来马是沿着黛湖跑的,此刻已是盛夏,湖中翠色更显,浓郁喜人,低头看那一湖碧水,山风吹来,拂得湖波荡漾,便又忆起那双眸子,连带着自己的心,也起了涟漪。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我是很爱写眼睛的,心灵之窗嘛~~~~~‘‘
心碎
京郊 洪府别院
夏日的清晨,时辰虽然还早,骄阳却已急着向人们展示自己的威力,空气中已似带上了一丝闷热,让人不自觉的有了一丝焦躁。
李珺竹这日早早便起了床,对着铜镜细细妆扮,眉似远黛,眼若秋波,唇若施脂,对着镜子看来看去,自己觉得完美无缺了,这才取过梳子,吩咐婢女给自己梳头。用了清香怡人的玫瑰油,发丝更见柔顺乌黑,可是婢女梳来梳去,自己却始终不满意,总觉得差了些,不由得有些气闷了。
婢女又换了个发式,还是不得她的欢心,珺竹干脆自己拿过梳子,说道:“罢了,罢了,你去帮我准备早膳吧。”小婢女见她语气不悦,不由有些着慌了,急急应声是退了下去。
李夫人正好进门,走到她身边,笑道:“女儿可是心焦了?”边说边接过梳子,珺竹见她过来,赶忙起了身,叫道:“大娘。”又听她说话,脸上一红,辩解道:“珺竹不是,只是这天儿热了,人便有些燥。”
李夫人让她坐下,拆开她的发辫,帮她梳头,说道:“我是过来人,你这小女儿家的心思哪里瞒得过我。”又接道:“洪家的已经向我提亲了,连聘礼的礼单都出得差不多了。”珺竹浑身一震,颤声道:“大娘……”
李夫人叹了一声,说道:“我怎会不知你的心思,所以迟迟未点头答允下来,却也不能拒绝。女儿,你今日若是与韩枫无缘,我便会把这门亲事应下了,毕竟洪祈年对你真心全无作假,日后必不会亏待你。”
珺竹默默低下头,李夫人此时头也帮她梳好了,左右看了看,取了一只金镶玉的步摇簪在发侧,满意地点点头,伸手取过铜镜对珺竹说道:“女儿,来看看。”珺竹这时哪还有心情去看发式,看了一眼,说道:“大娘亲为珺竹梳的,珺竹自是喜欢的紧。”
李夫人说道:“世上哪个女子不想嫁与自己心仪之人,只可惜世事不如意常八九。”抬头看了看天色,将珺竹拉了起来:“走吧,时候差不多了。”
李夫人屏退下人,说是自己想与女儿两人出去走走散心,不想外人跟着。两人便就出了洪府的别院,慢慢往山下行去。
这洪府的别院建在京郊的一座小山的山脚处,山虽无名,却树木苍翠,又离黛湖不远,正是个消夏的好去处。
顺路下了山,往前走一段,就到了黛湖边,再往左走上一程,就有一个观翠亭,亭子建在一个略高的坡上。立于亭上便能见到黛湖,四周浓荫环绕,青草芳菲,是洪大人小休之时最爱留连之地,此次也推荐给了李夫人。
不过此时亭中早已站了一人,身姿挺拔,正是韩枫。李夫人见人已到亭中,便停了脚步,轻拍拍李珺竹的手,便转身避了开去。
李珺竹脑中已是空白一片,眼里心里已被站在亭中的人占得满满的,就这么痴痴地看着,也不知就这样站了多久,亭中的人似乎是发现了她,往这处望来。珺竹这才惊醒,迈步上前,却发现自己的双腿绵软无力,几乎快抬不起来,越往亭中走,心跳就不由自主的越来越快,等到走到近前,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快停了。
依旧是剑眉笔挺,眼神深邃,似笑非笑,见她进到亭中,略揖一礼:“李小姐,韩某应邀来访。”李珺竹福了一福,声音有些发紧:“韩公子,小女子冒昧相邀,失礼于前,谢公子不怪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