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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儿,我就叫你冉儿吧。平日里都喜爱做些什么?'她问,修长的手,随意抚过几案上的琴弦,拨起叮咚琴声。
我早就听凤透露过,她母亲年轻时也是有名的刁钻女子,虽然现在年纪大了收敛了许多,但骨子里仍是最喜有才学有见识的精怪女子。于是,我心思悄悄打了个转,笑道:'也没什么,一般姑娘家会的那些,我都不会;只会一些人家不愿不屑的。'
她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一脸兴味地看着我:'这话倒有些意思。你说来听听。'
我不慌不忙道:'我从小不喜欢约束,不像其他那些千金小姐一样教养。女红之类的我都不会,但从小喜欢读书念字,喜欢买卖经商,喜欢尝试新奇事儿。只怕在常人眼里,这些就是不入流的刁钻,是泼皮猴儿,上不了台面。不过我最厌恶人家将女子圈在圈子里,手脚都被捆得牢牢的,哪儿也不许伸展。'
'呵呵,我也不会女工,自小就爱读书。小时候也常被训斥。不过我听说皇上封你做女将军,这也算了不得了。我也略读过一些兵书,下回我同你切磋切磋。'皇后听了这话,果然两眼放出光彩来,顷刻间少了刚才的端庄严肃,'好久没遇到有意思的妙人了,今儿个你就在宫里陪我用午膳吧。'
结连理
我被留下来吃午饭,聊的越多,越发现皇后与我性子十分合拍,这也算是一件幸事。她似乎也是一个安静不下来的人,吃完午饭,她便要拉着我逛御花园。
她笑着说:'好不容易找了个有意思的人陪我,这下,可不能轻易放你走。'
三月的阳光,淡淡洒下光泽。花园里,池水如碧,鲜花盛开,春景荡漾。我们一路拂柳穿花,吟诗作对,倒也悠然自得。
可我总牵挂着尤乐的事情,因而少了几分专心。心底真的很不安,看左相国的表情,昨夜,想必他们早已商量好一切,为何今日殿上的尤乐,态度突然转变?
是突然悔过?还是另有阴谋?
'娘娘,快瞧,那儿的桃花开了!'一个小宫女的欢呼声,打断了我的思索,我们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见临水而立的那株桃树上,有八九朵桃花已经开了,点点粉红缀在枝条上,两对鸳鸯正在桃树边的碧绿池子里嬉戏,这情景别有情趣。
皇后携了我的手,跨过木桥,驻足欣赏。晶莹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颤动,如同美人的粉腮般白里透着红,散发着一股盎然春意。
皇后派人取来笔墨纸砚,挥笔洒墨,不多时,一副明朗灵动的桃花争春图跃然纸上:
一池碧波,两只鸳鸯,三四株桃树,五六朵桃花。
样样都活灵活现,组在一起,仿佛能闻到花香,听到春风自枝条间滑过的声音。
我不由大赞,心下佩服万分:'皇后果然是画艺超群,令人佩服。难怪皇上只钟情于您一个。'
午后微红的光,悄悄爬上皇后的脸颊,高耸的云鬓下,她脸上洋溢着恬淡温暖的笑。看来,我的这番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放下笔,她拿起画反复端详,道:'只是少了诗,终觉有所缺憾。冉儿,我听说,你才思敏捷,不如题一首应景如何?'
诗配画,本是平常事,然而,皇后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却不免带着几分考验的心思。
我心思微微一动,知难拒绝,索性大大方方答应,不加以推拒。
其实,看着眼前鸳鸯共栖、蝴蝶双飞的美好情景,也已触动了自己的心。太多的磨难,太多的分离,让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古人会写下'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千古佳句。
略略沉吟,提笔一挥:'桃花春水绿,池上鸳鸯戏。愿君成其好,从此不独栖!'这前面两句,是搬自韦庄的《菩萨蛮》,略作了修改。后两句,却是应景而生,融入我对她的请求和期盼。
皇后微怔,反复吟念,双目清亮如水。半晌,她只是笑,却不回答。然而,我相信,她一定读懂了我的心。因为,她也同为一份情执著过。
我忐忑不安地等待晚宴的到来,其间依旧不见凤,不知道他和皇上在商量些什么。又过了许久,一个宫女跑来,在皇后耳边私语一番。
皇后笑着让我先四处走走,说罢,就匆匆离去。
余晖西沉,光线也不像正午那样明亮,而是带着隐约的暗淡黄红。我正百无聊赖地在御花园里闲走,一声呼喊将我叫住。
'冉儿,你在这儿呀!'
是凤飞城的声音!我惊喜地转身,却发现他的身侧跟着尤乐。一种讨厌的感觉在心底蔓延,我努力隐藏,但脸色却免不了冰冷。
凤飞城大约也瞧出了我对尤乐的厌烦,轻揽过我的肩,轻声在我耳边道:'他是真心来向你道歉的,看在我的面上原谅他吧,你知道的,我对他终有亏欠。'
我知道凤飞城所指的亏欠是什么,不由叹了口气,淡淡道:'随你吧,只要,他不要再做出什么奇怪的事。'
尤乐是带着虔诚的微笑向我道歉的,希望我能对过去的事释怀。他美丽的面孔,笼罩在黄昏光芒下,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妖邪。然而,不同于金殿上的深沉,此刻他的眼神,却平静得无波无痕,除了真诚找不到其他一丝情绪。
想着他今天确实帮了我一回,想着他过往的遭遇,我点头,微笑,算是化干戈为玉帛。
目送着尤乐离开,他的背影虽然淡薄,不知为何,却有股沉重的气息弥漫。
遣退四周的士兵,我和凤坐于桃花树下,静静地挨着。我歪着脑袋,靠在他厚实的肩膀上,空气里有莫名的馨香,一种很安静祥和的气息。
但是,凤的眼里有几丝疲惫,有几缕淡淡的伤感:'他,只是个任性的孩子,在丧亲之痛下,被人利用了,迷惑了情感,所以才一直徘徊在对我的仇恨之中。我很生气他伤害了你,真的很生气,那时,我几乎想杀了他。但是……'
伸手捂住他的嘴,其实他的理由我都知道:'你不用说了,我明白。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处、痛处。别人看在眼里,也许不以为然,也许不觉得痛苦,然而,当中的冷暖痛楚,唯有受伤的人才最清楚。他也只是个受伤的孩子,我也知道你对他的愧疚,如果你真为了我而舍弃他,那我心里,也会过意不去。'
就这样吧!
但愿,每一个受伤的人,都能从痛苦里走出。
不止是尤乐,还有……
我微微叹息。
'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移开捂住他的手,他突然侧过头,俊美的容颜,笼罩在暗浓夕阳中,有着魔魅的诱惑。他向来霸气的眼里,此刻,却只有无比的温情,像是要将我整个人都吸进去一般。
'那还用说吗?当然,愿意!'我靥如花,只因他说的是他的妻子,而不是王妃。
凤温柔地亲吻我的额头,我的唇。很香甜的气息,在心口弥漫。仿佛是花香,又仿佛不是,我有些迷糊,有些飘飘然,只觉,此刻能到永远就好了……
我们一直待在御花园里,享受难得的片刻宁静。
直到皇后派人来找我。
又是一番梳洗一番打扮,皇后亲自携我出席宴会,并让我坐在她身侧,关爱备至。
群臣惊讶,席间猜测纷纷。酒过三巡,凤飞城起身,向皇上皇后请旨赐婚。
皇上瞧了眼面色铁青,几乎要摔杯的左相国,故意道:'皇儿,左相国已在为你选妃,怎么,莫非你心中另有人选?'
'儿臣今生今世,只想娶她一个,也只愿娶她一个。'那夜,凤飞城目光直视我,脉脉深情,仿若皎洁月色般天地长久,永不褪色。我早知他今日会有这样一番说词,然而,真的听到,真的看到他当众示爱,脸颊却烫得几乎滴出血来,一颗心像掉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疯狂起伏。
我知道这一句,从此便是一生。线那头系上,从此牵挂永远。然而,这样的牵挂,是喜?是酸?是苦?是涩?却是谁人也预料不到的。
新的身份
凤的话,如在宴席上投放了一颗炸药,轰然爆炸,引起轩然大波。我的目光掠过众臣,不经意落在雪身上。然他听完,脸上如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面色发黑,僵硬许久后,拿起桌上的酒壶大口灌下,却被呛得眼泪直流。然而,他还是一边喝一边笑。只是那笑,又苦又涩,重得让人透不过气。我看得实在心酸,只得一咬牙,避开他瑟瑟如冰的目光。
长痛不如短痛,但愿从此,了断了他的痴。
一场纷乱一场吵,左相国极力反对,理由只有一个,我身份不明,或许是卑贱之人,不够资格进皇家大门,即便现在已被封为女将。
皇上温润的眼里滑过一丝冰冷,转头询问皇后:'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冷笑如刀:'郎才女貌,佳偶天成,这有什么不好办的。反正其他女子,也还未入宫,烦请左相国打点她们回府好了。至于身份吗……对了,冉儿,你家住何处?父母安在?'
皇后的问题,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于是我和南宫烈互递了一个眼神,开始了我们事先商量好的计划。
我假作垂泪,告诉他们身世凄凉:'我早已忘了家在何处,父母在何方,只听师傅说过,幼年时在战场被捡到的。身上,只留了一块朱雀玉佩,上刻南宫,故取名南宫冉。'
我说得苍凉,月色下,加上眼角点点冰泪,显得分外凄婉。说完当众取出玉佩,那玉佩价值非凡,在月色下光华夺目,南宫两字赫然清晰。众人听得一片寂寂,脸显怜色。也有那心软者,哀声感叹'可怜'!
南宫烈亦作惊奇,猛地从席位上站起,仔细看那刻有南宫两字的玉佩,然后抱着我老泪纵横:'乖孙女啊!爷爷总算找到你了!这些年,叫你在外头吃苦了!'
他大约是想到了自己下落不明的亲孙女,一时间,真情流露。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