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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坐定,又听巧姐儿道:“老祖宗您别被芫儿给骗了,他就是想坐炕,炕热,椅子凉。”芫哥儿气鼓鼓的道:“我没骗人!我没说过炕是凉的椅子是热的!”众人听了皆是乐不可支,巧姐儿也咯咯咯地捂着嘴笑了起来,贾母更是捏着芫哥儿的脸道:“是了,我这乖孙最实诚,哪里会骗人。”芫哥儿又委屈的指着巧姐道:“老祖宗!她!”贾母笑道:“是你姐姐不好,胡乱编派你。”芫哥儿道:“老祖宗!罚她!”贾母道:“确是要罚,你看着怎么罚才好?”
这个问题倒是把芫哥儿给难倒了。打手心?这个不成,姐姐的手心被打了,手肿起来就没人给自己绣小老虎了。罚写字?这个也不成,姐姐被罚写字肯定要写得很晚,既然很晚,那姐姐不睡自己也别想睡。罚练琴?不成,不成,这个最不成了,姐姐最讨厌琴了,每次练琴的时候那曲调……芫哥儿变了脸色,苦思冥想了一阵子,才悠悠的开了金口道:“罚姐姐不许坐炕上,叫她坐椅子上去,椅子凉。”巧姐儿听了,冲着芫哥儿鼓了鼓脸,寻了个宝簪身边的位子坐了。贾母笑道:“现在芫儿可消了气了。”芫哥儿嘟着嘴道:“一点点。”又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今儿个先这样罢,老祖宗我饿了。”
贾母因问鸳鸯道:“饭可备好了?”鸳鸯道:“老太太去了厅里坐好就好了。”贾母听了便叫鸳鸯搀着自己,又叫晴雯抱着芫哥儿,与着众人一道到了大厅中的圆桌处一一坐下,这才发现外头下雪了。
为着这个又问鸳鸯道:“这雪下了多久了?”鸳鸯摇头道:“我一直跟着老太太在里头,也没瞧见下雪。”说罢,又问晴雯。晴雯道:“这雪下了有一阵子了,在琏二奶奶和姑娘们来之前便开始下了。”贾母道:“怎么下雪了也不知会我一声。”晴雯道:“我看着老太太闭目养神呢,便没敢打搅。”贾母听了觉着晴雯说得也是有理,便又笑道:“你这丫头如今倒比以前知事了,只是下次再见着下雪,便得叫我看。”晴雯低头应下。鸳鸯又笑道:“下次晴雯必不会不敢叫老太太看雪的。所幸今儿个雪还没停,老太太照旧有的看,既养着了神,又看到了雪,可见老太太有福,这雪也想让老太太瞧一瞧才肯停呢。”她这话贾母听了最觉着顺耳,众人在旁又都一一称是,贾母更觉高兴,又叫着待会儿要拿酒上来叫众人一道喝。
凤姐听了因笑道:“这姑娘们都有酒喝了,老太太可记着叫她们给我留上一口,别等我伺候完老太太,这酒便没了,叫我辛苦了一顿饭的时间,连点酒味都闻不着。”贾母笑骂道:“瞧这寒酸劲儿,连口酒都要与人争,叫人听着还以为我这太婆婆虐待孙媳妇。”惜春笑道:“老太太别理凤姐姐这个贫嘴滑舌的,她要吃酒,等会子随便给她壶酒就是了,反正她伺候老太太不得吃酒,也不会知道最后到她手里的跟老太太给我们吃的不一样呢。”贾母笑着道就依四丫头说的办,与众人又是一通笑。
笑过之后,贾母才同凤姐道:“今儿个薛二姑娘来了,让你托她的福,不叫你伺候了,也坐着一道吃罢。”凤姐听了忙道:“我可要谢老太太的恩,也谢薛二妹妹了。”说罢又坐下了。等着几个丫鬟赏了菜,瞧着贾母要吃哪个,凤姐仍旧起身伺候。
后贾母赏雪心欢,又趁着酒兴说道:“若是林丫头在此处,必要同你们几个一道作诗了。”凤姐卖好道:“老太太既喜欢看姐妹们作诗,不若此时就叫她们作上几首来。”众人也道乐意作诗,贾母听了很是喜欢,笑道:“那你们便作上几首叫我瞧瞧。”又叫丫鬟们把菜收了只留酒,再叫鸳鸯、晴雯、琥珀等人铺纸研墨。
众人中本是湘云诗才最高,旁人皆不如她,可偏宝簪乃是穿越而来,虽不会作,但也会抄,默了首郑板桥的咏雪,虽不比湘云的辞藻,却胜在新巧有趣,倒能与她分庭抗礼。惜春笑道:“往日从不见你作诗,谁知你竟是个深藏不露的。这样的诗,也就你这么个古怪人能作,换了别人都想不来这个。”宝簪暗道,这是扬州八怪的诗,你觉得古怪那就对了。只是心中虽如此想,这面上自然是不露的,只笑着说道:“我也只能作作这样的打油诗罢了。”惜春笑道:“你也不必谦逊,这个诗稿我留着可好?”探春问道:“你留这个做什么?”惜春道:“到时候林姐姐来了,我给她看稀奇。”宝簪道:“你要便拿去,这值个什么,还来问我一问。”惜春道:“这便好了。”说罢,果然叫彩屏将宝簪的诗稿收了放好,之后黛玉见了这诗稿又是如何,此乃后话,暂且不提。
第七十五章
话说宝簪在贾家住了一晚;第二日又在凤姐处逗了会子芫哥儿,见了见刘姥姥,听了些乡下人家的事;觉得颇有一些趣味。又见只有带了青儿来,并未见着板儿;便开口向刘姥姥问道:“姥姥;怎么不见板儿?”刘姥姥道:“板儿如今大了;想着姑奶奶这儿是大户人家;自有大户人家的规矩,不比乡下,我便不许他跟我进来了。”宝簪因笑道:“他才多大,且又是小辈;姥姥也太过小心了些。”刘姥姥因着这些年来时常进京且很是赚了些钱,又有板儿读书知礼时常念叨些话,故她比着当日更有了几分见识,听着宝簪如此说,又道:“小心着些也是好的。”宝簪心想亦觉甚是,与其被人抓了把柄,不若自己小心些倒是省事,故也点头称是。
说了会子闲话;宝簪又问起板儿如今读书可好等话,刘姥姥道:“原本跟着这边府上环三爷一道在这边家塾里念书,倒是好的。后来环三爷又跟了一个举人读书去了,只是那举人老爷不叫环三爷带伴读,板儿也不好再跟着了。幸而有姑奶奶同表姑娘的恩德,叫我们家赚了些子钱,如今板儿在京外的私塾里头念书,在那儿也算得上是好的了。”宝簪听了道:“京外的私塾不比这里的家塾,更不比那些大儒,若我有法子叫板儿仍旧和环哥儿一道念书,姥姥觉得可好?”刘姥姥家如今也是有些小钱的人家的,若赠些银钱她虽仍旧喜欢,可如何比得上让她的外孙子能跟着个举人读书?她虽是个乡下婆子,却也晓得读书的好处,听宝簪这样说了,忙问道道:“表姑娘可是真有法子?那举人老爷不许环三爷带伴读,板儿可要怎么跟着一道读呢?”
宝簪笑道:“何必要当伴读?只叫板儿自个儿去读书难道不成?”刘姥姥念了声佛道:“板儿不做伴读,哪里能有这样大的福分。”宝簪道:“不瞒姥姥说,环弟弟跟着的举人正是我哥哥的老丈人呢,动一动嘴皮子的事,甄先生再无不肯的了。且我听着板儿明年就要去考那童生试了,若是得了甄先生的指点,我想着必能考中秀才的。我今儿回去便跟哥哥说一声,三日内就给姥姥消息如何?”刘姥姥听她越说越觉得此事靠谱,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千恩万谢道:“真真是托了姑娘福,我这就叫板儿来给姑娘磕头。”说着便要去叫板儿,宝簪急忙拦了她道:“姥姥这样,我可是要生气的,咱们是亲戚,何必这么外道。”刘姥姥又念了声佛,说道:“也不知哪一世修来了这样福气,姑奶奶自不必说了,连着姑娘也是这样肯帮着我们家,倒叫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了。”说罢,又念了几千声佛。
下午宝簪辞了众姐妹同凤姐,又去贾母处辞了贾母,这才准备上马车。见着刘姥姥带着青儿来送,便又笑道:“姥姥且放心罢,我必不能忘了板儿的事,等晚上哥哥回了家我立马就与他说。”刘姥姥忙摇手道:“姑娘说的话做的事我哪里有不放心的,原不是为着这个,只是想着姑娘的恩德才来送的。我这外孙女用草编了好些个蝈蝈说要送给姑娘。”宝簪听了,又向青儿看去,青儿果然拿出十几个用细草绳串成一串的蝈蝈来递给宝簪,说道:“这个给姑娘。”宝簪接过那串蝈蝈,又道:“你倒有心,只是以后别叫我姑娘,只跟着巧姐儿一样叫我小姨就是了。”青儿又娇滴滴地叫了一声“小姨”。宝簪听着喜欢,拔下发间的一支绢花来给了她,说道:“这个给你,回礼。”
青儿见了只不肯收,宝簪便道:“这绢花值个什么,以前多少东西都收了,怎么这个就不肯收了?”青儿道:“我给小姨蝈蝈,原是为着谢小姨这些年来每三个月就叫着姥姥带回一双鞋来给我,这本是谢礼,如何能再收回礼?”宝簪听着笑了,便道:“我当是为了什么才不肯收,原是为着这个,那就把这绢花当鞋一样收下罢。”说着也不再递给青儿,只往她发间一插,细细瞧了瞧,又笑道:“比我戴着好看。”说罢便又同刘姥姥道了别,这才上了马车回了薛家。
晚间吃饭时又同薛蟠提起叫板儿也跟着甄士隐读书之事,薛蟠道:“这事好办,我过两日去说上一声就是了。”宝簪道:“等不得你过两日,我同刘姥姥说了,三日内就要给她消息的,你明日正巧休沐,送我去了赵家之后就自己去甄先生那儿提一提这事罢。”薛蟠道:“你倒是个会揽事的。只是这嘴皮子翻上一翻便要叫我去跑腿倒也罢了,只没想到还会又时间限制,且时间还这样紧。”宝簪放下筷子托着脸道:“这些年都这样,偏今天要给我这么两句话,我在这儿也待不满一年了,就是烦你做事又能烦上你几遭?”薛蟠听了这话便想起十几年的情分来,思及宝簪明年便要嫁了,就是再怎么样也不能叫他做上多少事,这样一想又觉得怪舍不得的,便道:“罢,罢,可禁不起姑奶奶说这话,我明天跑上这么一遭就是了。”却没有想到这位姑奶奶一日里就能寻个几十件大小不一的事出来,更不必说还剩大半年的时间,这事……多得是。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二日一大早,薛蟠与宝簪共乘一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