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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旧版)-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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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救得活。这一次我自己服了剧毒,你再救得活我,我才真的服了你。』我大惊失色,连声服输,她却在我口中塞了一个大胡桃,教我说不出话来。此后的事,你们知道了。唉,无忌,你实在太对不起我,恩将仇报,我教你逃命,你却将我爱妻打得重伤。”说着连连摇头。
  纪晓芙和张无忌面面相觑,不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对夫妇如此古怪,当真天下少见,胡青牛对妻子由爱生畏,那也罢了,王难姑却是说什么也要压倒丈夫,到最后竟是不惜以身试毒。只听胡青牛又道:“你们想,我有什么法子?这一次我如用心将她治好,那还是表明我的本事胜过了她,她势必一生郁郁不乐。倘若治她不好,她可是一命归西了。唉!只盼金花婆婆早日驾临,将我一拐杖打死,也免得难姑烦恼了。”无忌心念一动,低声问道:“师母服的是什么毒药?如何解法?”说着连打手势,叫胡青牛别说。胡青牛向着脸朝里床的妻子望了一眼,明白无忌的意思,说道:“近几年起她下毒的本领大进,我压根儿便瞧不出她服下了什么毒药,如何解救,更是无从说起。”
  张无忌伸出右手食指在桌上写道:“请写给我看。”口中却说:“如此说来,师母中此剧毒,那是无药可治了。”胡青牛道:“拙荆自己,定知解毒之法,可是我知道她的性儿,她是宁死不说。”嘴里这般说,手指却在桌上写道:“三虫三草之毒,虫为蜈蚣、蝮蛇、毒蛛、草为七步草、断肠草、锁喉菌。”跟着写了一张药方。无忌写道:“你也服此三虫三草之毒,我来救活你。”胡青牛微一沉吟,已知其意,心想:“此法虽然凶险,但为解救眼前困境,只有舍命一试。”只听张无忌道:“先生,你医术通神,难道师母服了什么毒也诊视不出。”胡青牛道:“我猜想是三虫三草的剧毒。但你想三种毒虫性阴,三种毒草性阳,单是服了其中一项,已是极其难治,何况共服六种?若是药物化解毒虫的毒性。阴衰阳盛,势必加强毒草的毒性,反之亦然,六大剧毒交攻,人是血肉之躯,如何抵抗得住?”说到这里,挥手道:“你们出去吧,若是难姑死了,我也决计不能独生。”
  纪晓芙和张无忌齐声道:“还请保重,多多劝劝师母。”胡青牛道:“她若是听劝,早就没有今日之事了。”说到这里,声音已大是哽咽。纪晓芙和张无忌当即退了出去。胡青牛反手一指,先点了妻子背心和腰间穴道,说道:“师妹,你丈夫无能,实在治不好你的三虫三草剧毒,只有相随于阴曹地府,和你在黄泉做夫妻了。”说着伸手到难姑怀中,取出几包药末,果然不出所料,是三种毒虫和三种毒草焙干碾末而成。王难姑身子不能动弹,嘴里却还能言语,叫道:“师哥,你不可服毒。”胡青牛不加理会,将这包五色斑烂的毒粉,倒在口中,和津液咽入肚里。王难姑大惊失色,叫道:“你怎能服这么多?这许多毒粉,三个人也毒死了。”胡青牛淡淡一笑,坐在王难姑床头的椅上,片刻之间,只觉肚中犹似千百刀子在一齐乱扎。他知道这是断肠草最先发作,再过片时,其余三种毒物的毒性陆续发作,那时的疼痛难熬,非人所能堪。
  王难姑叫道:“师哥,我这六种毒物是有解法的。”胡青牛痛得全身发颤,牙关上下击打,摇头道:“我——我不信——我——我就要死了。”王难姑叫道:“快服玉龙苏合散,再用针炙散毒。”胡青牛道:“那有什么用?”,王难姑笑道:“我服的毒药粉量轻,你服的太多了,快快救治,否则便来不及了。”胡青牛道:“我全心全意的爱你怜你,你却总是跟我争强斗胜,我觉得活在人世殊无意味,宁可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哎哟——哎哟——”这几声呻吟,确非假装,其时蝮蛇和蛛蜘之毒已分攻心肺,胡青牛神智渐渐昏迷,终于人事不知。
  无忌在房外听得清清楚楚,只听王难姑大声哭叫:“师哥,师哥,都是我不好,你决不能死——我再也不跟你比试了。”原来他夫妻二人情深爱重,数十年来尽管不断斗气,互相却极是关切。王难姑自己死了觉得并不打紧,待得丈夫服毒自尽,却是大大的惊惶伤痛起来,张无忌抢到房中,问道:“师母,怎地相救师父?”王难姑见无忌进来,正是见到了救星,忙道:“快给他服玉龙苏合散,用金针刺他的『涌泉穴』、『鸠尾穴』——”便在此时,门外忽然传进来几声咳嗽,静夜之中,这几下咳嗽的声音清晰异常。纪晓芙抢进房中,脸如白纸,说道:“金花婆婆——金花——”下面“婆婆”两字尚未说出,门帘无风自动,一个弓腰曲背的老婆婆携着个十二三岁的美貌姑娘,已站在室中,正是灵蛇岛主夫人金花婆婆,却不知她二人如何进来。她见胡青牛手抱肚腹满脸黑气,呼吸极是微弱,转眼便要毙命,不由得一怔,问道:“他干什么?” 
 
第三十六回 间关万里
  旁人还未答话,胡青牛双足一挺,已晕死过去。王难姑大哭,叫道:“你为何这般作贱自己,服毒而死?”
  金花婆婆这次从灵蛇岛重赴中原,除了寻那害死她丈夫的对头报仇之外,便是要找胡青牛的晦气,那知她现身之时,正好胡青牛服下剧毒。她身居灵蛇岛上,也是个使毒的大行家,一看胡青牛和王难姑的脸色,知他们中毒已深,无药可救。她还道胡青牛怕了自己,以致服毒自尽,霎时间报仇之心尽去,叹了口气,说道:“作孽,作孽!”携了那小姑娘,出房而去,只听她刚出茅舍,咳嗽声已在数十丈外,实是不可思议。
  张无忌一摸胡青牛心口,心脏尚在微弱跳动,忙取过玉龙苏合散给他服下,又以金针刺他涌泉鸩尾等穴,散出毒气,然后依法给王难姑施治。
  忙了大半个时辰胡青牛才悠悠醒转。王难姑喜极而泣,连叫:“小兄弟,全靠你救了我二人的性命。”张无忌道:“那金花婆婆只道胡先生已服毒而死,倒是去了一件心腹大患。”他见这金花婆婆倏然而来,倏然而去,形同鬼魅,这时想起她来,犹是不寒而栗。王难姑道:“这金花婆婆行事极为谨慎,今日她离去了,日后必定再来查察。我夫妻须得立即避走,小兄弟,请你起两个坟墓,碑上书明我夫妻俩的姓名。”张无忌答应了。当下胡青牛王难姑夫妇稍加收拾,坐在一辆骡车之中,乘黑离去。张无忌直送到蝴蝶谷口,这一老一少两年多来日日相见,一旦分手,都有些依依不舍。胡青牛取出一部手写医书,说道:“无忌,我毕生所学,都写在这部医书之中,现在送了给你。你身中玄冥神掌,阴毒难除,我心中极是过意不去,只盼你参研我这部医书,能想出驱毒的法子,那么咱们日后尚有相见之时。”张无忌谢过收下。王难姑道:“你救我夫妻性命,又令我二人和好。我原该也将一生功夫,传了给你。但我生平钻研的是下毒伤人,你学了也无用处。只望你早日痊可,将来我再图补报了。”
  张无直等到那骡车去得影踪不见,这才回到茅舍。次日清晨便在屋旁堆了两个坟墓,叫了石匠来树立两块墓碑,一块上写蝶谷医仙胡先生青牛之墓,另一块写胡夫人王氏之墓。薛公远简捷等见胡青牛夫妻同时毙命,才知他病重之说,果非骗人,尽皆嗟叹。
  王难姑既已远去,不再暗中下毒,各人的伤病在张无忌诊治之下,便一天好似一天,不到十日,各人陆续辞去。无忌在这几日中,全神贯注阅读胡青牛所著这部医书,果见内容博大精深,奇妙微奥,不愧为医仙之名。他只读了八九天,医术已是大进,但如何驱除体内阴毒,却是不得端倪。他反来覆去的细读数过,终于绝了盼望,不由得心灰意懒。张无忌掩了书卷,走到屋外,瞧着两个假墓,心想:“一年之后,我才真的要长眠于地下了。”言今及此,不由得泪如泉涌。忽听得身后咳嗽了几下,无忌吃了一惊,转过头来,只见金花婆婆扶着那相貌极美的小姑娘,颤巍巍的站在他身后。金花婆婆问道:“小子,你是胡青牛的什么人?为什么在他坟上哭泣?”张无忌道:“我身中玄冥神掌的阴毒——”金花婆婆一伸手,便抓住了无忌的手腕,搭了搭他的脉博,奇道:“是谁打你的?”无忌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人扮作一个蒙古兵的军官,却不知究竟是谁。我来向胡先生求医,他却不肯医治。现下他已服毒而死,我的病更是好不了,是以想起来伤心。”金花婆婆见他英俊文秀,讨人喜欢,却染上了这不治之症,连道:“可惜!可惜!”
  张无忌初知玄冥神掌的阴毒极难驱除之时,原是十分惊惶,但后来张三丰师徒以内功替他疗治走赴少林寺求少林九阳功医仙胡青牛潜心诊疗两年,可说已竭尽天下的人力,仍是无效,他心灰意懒之下,已将一切置之度外,听金花婆婆连说可惜,当下淡淡一笑,说道:“生死修短,岂能强求?予恶乎知悦生之非惑邪?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甚始之蕲生乎?”
  金花婆婆一怔,登时呆了,细细咀嚼他这几句话。原来张三丰信奉道教,他的七弟子虽然都不是道士,但道家奉为宝典的一部庄子南华经,却均读得滚瓜烂熟。张翠山飘流了冰火岛后,身无长物,无忌长到五岁时,张翠山教他识字读书,因无书籍,只得划地成字,将庄子教了他背熟。他适才引这三句话,意思是说:“我那里知道,一个人贪生不是迷惑?我那里知道一个人怕死,不是像幼年流落在外面而不知回归故乡呢?我那里知道,死了的人不会懊悔他从前求生呢?”庄子的原意在阐明,生未必乐,死未必苦,生死其实没有什么分别,一个人活着,不过是做大梦,死了,那是醒大觉,说不定死了之后,会觉得从前活着的时候多蠢,为什么不早点死了?正而你做了一个悲伤哭泣的恶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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