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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情不专、多娶妻妾之故。他向赵明瞧了一眼,情不自禁的又向周芷若瞧了一眼,想起昨宵的绮梦,内心深处羞惭。
只听殷离咕咕噜噜的说了一些呓语,忽然很苦楚的哀求起来:“无忌,你跟我去啊,跟我去啊。你在我手背上这么狠狠的咬了一口,我一点也不恨你。我会一生一世的服侍你、体贴你,当你是我的主人。你别嫌我相貌丑陋,我只要你喜欢,宁愿散了全身的武功,弃去千蛛剧毒,跟我初见你时一模一样——”这番话说得娇柔婉转,无忌那想到这位表妹行事任性异常,喜怒不定,怪僻乖张,内心竟是这般的温柔,当日蝴蝶谷中一会,她居然会对自己情有独钟,如此的始终不忘,只听她又道:“无忌,我到处找你,走遍了天涯海角,听不到你的消息,后来才知你已在西域坠崖身亡。我在西域遇到了个少年曾阿牛,他武功既高,人品又好,说过要娶我为妻了。”赵明等都知曾阿牛便是无忌的化名,一齐向他瞧去。无忌满脸通红,狼狈之极,此时殷离神智昏迷,反不能阻止她不说,倘若出手点她哑穴,她重伤之际,于她身子有损,在赵明、周芷若、小昭三人异样的目光注视之下,真恨不得跳入大海,待殷离清醒之后这才上来。
只听得殷离喃喃又道:“那个阿牛哥哥对我这样说:『姑娘,我诚心愿意,娶你为妻,只盼你别说我配。』他说:『从今而后,我会尽力爱护你,照顾你,不论有多少人来跟你为难,不论有多么厉害的人来欺侮你,我宁可自己性命不要,也要保护你周全。我要使你心中快乐,忘去了从前的苦处。』无忌,阿牛哥哥的人品可比你好得多啦,他的武功比什么峨嵋派的灭绝师太都强。可是我心中自从有了你这个狠心短命的小鬼,便没答应跟他。你短命死了,我便给你守一辈子的活寡。无忌你说,阿离待你好不好啊?当年你不睬我,现在心里可后悔不后悔啊?”
无忌初时听她复述自己对她所说的言语,只觉十分尴尬,但后来越听越是感动,禁不住泪水涔涔而下,只听殷离轻轻的说道:“无忌,你在幽冥之中,寂寞么?孤单么?我跟婆婆到北海冰火岛去找到了你的义父,再要到武当山去扫祭你父母的坟墓,然后到西域你丧生的雪峰上跳将下去,伴你在一起。不过那是要等婆婆百年之后,我不能先来陪你,撇下她孤零零的世上受苦。婆婆待我很好,苦不是她救我,我早给爹爹杀了。我为了你义父,背叛婆婆,她一定恨我得紧。”在她心中,无忌早已是阴世为鬼,但无忌本人却明明坐在她身旁。她伤中昏迷,本该语无伦次,前言不接后语,但乱七八糟的瞎说一顿后,跟着的说话便有条有理,和好人无异,这般和一个鬼魅温柔软语,海上月明,静夜孤舟,听来实是十分的凄迷。要知殷离十年来这般自言自语的惯了,只须一有空间,便独个儿和心目中的无忌说话,吐露心事。她半生说的便是这种话,已是熟极而流,精神一失节制,自然而然的便说出口来。
她接下去的说话却又是东一言,西一语的不成连贯,有时惊叫,有时怒骂,这少女年纪虽轻,心中却已压抑了无穷的无尽的愁苦。这样乱叫乱喊好一阵,终于声音渐低,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第八十二回 美若天仙
五人相对不语,各自想着各人的心事,波涛轻轻打着小舟,只觉清风明月,万古常存,人生忧患,实是无穷。忽然之间,一声极温柔、一声极细致的歌声散在海上:“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却是殷离在睡梦中低声唱着小曲。
曲声入耳,张无忌心头心凛,记得在光明顶上秘道之中,出口被成昆堵死,眼见无法脱身,小昭也曾唱过这个曲子,不禁向小昭望去。目光下只见小昭正自痴痴瞧着自己,和他目光一相对,立时转头避开。殷离唱了这几句小曲,接着大唱起歌来,这一回的歌声却是说不出的诡异,和中土的曲子截然不同,竟如初闻圣火令相击时的震人心弦,细辨她的歌声,辞意也和小昭所唱的相同:“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她翻翻覆覆的唱着这两句曲子,越唱越低,终于歌声随着水声风声,消没无踪。各人想到生死无常,一个人飘飘入世,实不知来自何处,不论你如何的英雄豪杰,到头来不免一死,飘飘出世,又如清风之不知吹向何处,无忌只觉掌里赵明的纤指如冰,微微颤动。
谢逊忽道:“这首波斯小曲,是韩夫人教她的,二十余年前的一天晚上,我在光明顶上也听到过一次。唉,想不到韩夫人绝情如此,竟会对孩子痛下毒手。”赵明道:“老爷子,韩夫人怎会唱波斯小曲,这是明教的歌儿么?”谢逊道:“明教传自波斯,这首波斯曲子,和明教有些渊源,却不是明教的歌儿。这曲子是两百多年前波斯一位最著名的诗人峨默做的,据说波斯人个个会唱。当日我听韩夫人唱了这歌,心下难以自己,问起此歌的来历,她曾详细说给我听。
“其时波斯大哲野芒设帐授徒,门下有三位杰出的弟子。峨默擅于文学,尼若牟擅于政事,霍山擅于武功。三人意气相投,相互誓约,他年祸福与共,富贵不忘。后来尼若牟青云得意,竟做到教主的首相。他两个旧友前来投奔,尼若牟请于教主,授了霍山的官职。峨默不愿居官,只求一笔年金,以便静居研习天文历法。饮酒吟诗。尼若牟相待甚厚。
“不料霍山雄心勃勃,不肯久居人下,阴谋叛变。事败后结党据山,成为威震天下的一个宗派首领。该派专以杀人为务,名为依斯美良派,十字军时,西域提起『山中老人』霍山,无不心惊色变。其时西域各国君王,丧生于『山中老人』手下者,不计其数。韩夫人言道,极西海外,有一大国,名曰英格兰,该国国王爱德华得罪了山中老人,被他遣人行刺。那霍山手下武士武功卓绝,爱德华王的卫士抗御不敌,国王身中毒刃,幸得王后舍身救夫,吸去国王伤口中毒液,国王方得不死。(金庸按:此事见新英国正史。)霍山不顾旧日恩义,更遣人刺杀波斯首相尼若牟。这位波斯首相临死之时,口吟峨默的诗句,那便是这两句『来如流水兮逝如风,不知何处来兮何所终』了。(金庸按:峨默绝句传诸后世者共一百零一首,我国有郭沫若等人的翻译。)韩夫人又道,后来『山中老人』一派的武功,为波斯明教中人习得。波斯三使的功夫诡异古怪,当是这山中老人的一派相传了。”
赵明问道:“老爷子,这个韩夫人的性儿,倒很像那个山中老人。你待她仁至义尽,她却阴谋加害于你。”谢逊叹道:“世人以怨报德,原是寻常得紧,岂足深怪?”赵明低头沉吟半晌,忽然说道:“这位韩夫人位列明教四王之首,武功却不见得高于老爷子啊。昨晚与波斯三使动手之际,她何以又不使千蛛绝户手的毒招?”
谢逊道:“千蛛绝户手?韩夫人不会这等功夫啊。似她这等绝色美人,爱惜容颜过于性命,怎肯练这种功夫?”无忌、赵明、周芷若等都是一怔,心想金花婆婆相貌丑陋,从她目前的模样瞧来,即使再年轻三四十岁,也决计谈不上“绝色美人”四字,鼻低唇厚,四方脸蛋,耳大招风,这面型是改变不来的。赵明笑道:“老爷子,我瞧金花婆婆美不到那里去啊。”谢逊道:“什么?紫衫龙王美若天仙,二十余年前乃是武林中第一美人,就算此时年事已高,当年风姿仍当仿佛留存——唉,我只是看不到吧了。”
赵明听他说得郑重,隐约觉得其中颇有蹊跷,金花婆婆竟是明教四大护教法王之首的紫衫龙王,已是一奇,而这个丑陋佝偻的病驱,居然是当年武林中的第一位美人,更是令人难以置信。她沉吟一会,道:“老爷子,你名震江湖,王盘山扬刀立威,天下莫不知闻,武功之高,那是不消说的了。白眉鹰王自创教宗,与六大门派分庭抗礼,角逐争雄,垂二十年。青翼蝠王神出鬼没,那日在万法寺中威吓于我,要毁我容貌,今日思之,常有余悸,金花婆婆武功虽高,机谋虽深,但要位列三位之上,未免不称,却不知是何缘故?”谢逊道:“那是殷兄、韦贤弟和我三人甘心情愿让她的。”赵明道:“为什么?”突然格格一笑,道:“因为她是天下第一美人,英雄难过美人关,三位大英雄都甘心拜服于石榴裙下么?”她是番邦女子,不拘尊卑之礼,心中想到,便肆无忌惮的对谢逊开起玩笑来。
那知谢逊并不着恼,反而叹了口气,道:“甘心拜服于石榴裙下的,岂止三人?其时教内教外,盼获黛绮丝之青睐者,便说一百人,只怕也是少了。”赵明道:“黛绮丝?这就是韩夫人么?这名字好怪。”谢逊道:“她来自波斯,这是波斯名字。”无忌、赵明、周芷若都吃了一惊,齐声道:“她是波斯人么?”谢逊奇道:“难道你们都瞧不出来么?”她是中国人和波斯女子的混种,头发和眼珠都是黑的,但高鼻深目,肤色如雪,和中原女子大异,一眼便能分辨。赵明道:“不,不!她是塌鼻头,眯着一对小眼,跟你所说的完全不同。张公子,你说是不是?”无忌道:“是啊。难道她也像苦头陀一样,故意自毁容貌?”谢逊道:“苦头陀是谁?”无忌道:“便是明教光明右使范遥。”当下将范遥自毁容貌,到汝阳王府去卧底之事,简略说了一些。谢逊叹道:“范兄此举,苦心孤诣,大有功于本教,实非常人所能。唉,这也出于韩夫人之所激啊。”赵明好奇心起,道:“老爷子,你别吞吞吐吐的卖关子了,从头至尾的说给咱们听吧。”
谢逊“嗯”了一声,仰头向天,怔怔的半晌,缓缓的道:“二十余年之前,那时明教在杨破天教主统领之下,好生兴旺。这日光明顶上突然来了三位波斯胡人手持波斯总教教主手书,谒见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