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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躬身一揖,说道:“赵姑娘,咱们就此告辞。”说着携了杨逍之手,转身出殿,心知在韦一笑十分有力的威吓之下,赵明不敢再对周芷若如何。赵明瞧着他的背影,又羞又怒,却不下令拦截。
张无忌和杨逍回到客店,韦一笑已在店中相候。无忌笑道:“韦蝠王,你今日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好叫他们得知明教可不是好惹的。”韦一笑道:“吓吓小姑娘,倒也不是难事。她装得凶神恶煞一般,可是听我说要毁她的容貌,担保她三天三晚睡不着觉。”杨逍笑道:“她睡不着觉,那可不好,咱们前去救人更加难了。”张无忌道:“杨左使,说到救人,你有什么妙计?”杨逍踌躇道:“咱们这里只有三人,何况形迹已露,这件事当真辣手。”张无忌歉然道:“我见周姑娘危急,忍不住出手,终于坏了大事。”杨逍道:“事势如此,那是谁都忍不住的。教主独力打败玄冥二老,大杀敌人的威风,那也很好。”三人商谈半晌,不得要领,当即分别就寝。
次日无忌醒来,一睁开眼,便见窗子打开,一张脸向着他他凝望。无忌吃了一惊,揭帐一看,只见那脸上疤痕累累,丑陋可怖,正是那个苦头陀。无忌一惊更甚,从床中一跃而起,只见苦头陀的脸仍是呆呆望着自己,却无出手相害之意。无忌心中一凉:“怎地睡得如此大意?敌人早就到了窗外,居然并不惊觉?”叫道:“杨左使!韦蝠王!”杨逍二人在邻室齐声相应。无忌心中一宽,却见苦头陀的脸已从窗边隐去。无忌纵身出窗,见苦头陀从大门中匆匆出去,这时杨韦二人也已赶到,见此外并无敌人,三人发足向苦头陀追去。那苦头陀等在街角,一见三人走来,立即转身,向北行去,脚步迈得甚大,却非奔跑。三人打个手势,当即跟随其后。
这苦头陀一足虽跛,但迈开大步,行走甚是迅速。此时天方黎明,街上行人稀少,不多时便出了北门。苦头陀继续前行,折向小路,又走了七八里,来到一处乱石岗上,这才停步转身,向杨逍和韦一笑摆了摆手,要他二人退开,随即抱拳向张无忌行礼。无忌还了一礼,心下寻思:“这头陀带咱们来到此处,不知有何用意?这里四下无人,若是动武,那是以一敌三,显是落了下风,瞧他情状,似乎不含敌意。”盘算未定,苦头陀荷荷一声,双爪齐到,扑了上来。他左手处打,右手龙爪,十指成钩,攻势极是猛恶。
张无忌左掌挥出,化开了一招,说道:“上人意欲如何?请先表明尊意,再行动手不迟?”苦头陀毫不理会,竟似没听见他说话一般,只见他左手自虎爪变成鹰爪,右手却自龙爪变成虎爪,一攻左肩,一取右腹,出手狠辣之至。张无忌道:“当真非打不可吗?”苦头陀鹰爪变狮掌,虎爪变鹤嘴,一击一啄,招式又变,三招之间,双手变了六种姿势。张无忌不敢怠慢,施展太极拳法,身形犹如行云流水,便在乱石岗上跟他斗了起来。但觉这苦头陀的招数甚是繁复,有时大开大阖,门户正大,但倏然之间,又是诡秘古怪,全是邪派武功,显是正邪兼修,渊博无比。张无忌只是用太极拳跟他拆招。斗到七八十招时,苦头陀呼的一拳,中宫直攻。张无忌一招“如封似闭”,将他拳力封住,跟着一招“单鞭”,右掌已拍在他的驼背之上。只是这一掌没发内力,手掌一沾即离。
苦头陀知他手下留情,向后跃开,斜眼向张无忌望了半晌,突然向杨逍做个手势,要借他长剑一用。杨逍解下剑鞘,连着剑鞘双手托住,送到苦头陀面前。张无忌暗暗称奇:“怎地杨左使将兵刃借了给敌人?”苦头陀拔剑出鞘,打个手势,叫张无忌向韦一笑借剑。张无忌摇摇头,接过他左手拿着的剑鞘,使招“请手”,便以剑鞘当剑,左手捏了剑诀,剑鞘横在身前。苦头陀刷的一剑,斜刺而至。张无忌见他教导赵明学剑,知他剑术极是高明,丝毫不敢轻忽,施展这数月中在武当山上精研的太极剑法,凝神接战。但见对手的剑招忽快忽慢,处处藏着机锋,但张无忌一加拆解,他当即撤回,另使新招,几乎没一招是使得到底了的。张无忌心下赞叹:“若是半年之前遇到此人,剑法上我未必能是他的敌手。比之那玉面神剑方东白,这苦头陀又高一筹了。”
他心中一起爱才之念,不愿在招数上明着胜他,眼见苦头陀长剑挥舞,使出“乱披风”势来,白刃映着日光,有如万道金蛇,在空中乱钻乱窜。张无忌看得分明,蓦地里倒过剑鞘,刷的一声响,剑鞘已套在剑刃之上,双手环抱一搭,轻轻扣住苦头陀双手手腕,微微一笑,纵身后跃。他手上只须略加使劲,便已将长剑夺了过来。这一招夺剑之法,险是险到了极处,巧也巧到了极处。
那知他纵身后跃,身子尚未落地,苦头陀已抛下长剑,呼的一掌拍到。张无忌听到风声,知道这一掌中真力充沛,非同小可。他有意试一试苦头陀的内力到了何等地步,右掌回转,硬碰硬的接了他这掌,左足这才着地。霎时之间,苦头陀掌上真力源源催至。张无忌运起乾坤大挪移心法中最高深的功夫,将对方掌力渐渐积蓄,突然间大喝一声,反弹出去,便如一个大水库在山洪爆发时储满了洪水,猛地里开闸放水,将苦头陀送来的掌力尽数送回。那等于是将苦头陀一二十掌的掌力归无成为一掌拍出,世上原无如此大力。这一掌苦头陀倘若受实了,势须立时腕骨、臂骨、肩骨、肋骨一齐折断,连血也喷不出来,当场成一团血肉模糊,死得惨不可言。
此时双掌相黏,苦头陀万难闪避,张无忌左手抓住他的胸口往上一抛,苦头陀一个庞大的身躯向上飞起,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乱石横飞,这一掌威力无俦的开山之掌,尽数打在乱石堆里。杨逍和韦一笑在旁看到这等声势,齐声惊呼出来,他二人只道苦头陀和教主比拚内力,至少也得一盏茶时分,方能分别高下,那料到片刻之间,便到了决生死的关头。二人心中虽有话说,却已不及言讲,待见苦头陀平安无恙的跃下地来,手心中都已捏了一把冷汗。
苦头陀双足一着地,登时双手作火焰飞腾之状,放在胸口,躬身向张无忌拜了下去,说道:“小人光明右使范遥,参见教主。敬谢教主不杀之恩。小人无礼冒犯,还请恕罪。”张无忌大吃一惊,这哑巴苦头陀,不但开了口,而且更是本教的光明右使,这一着实非始料所及,急忙伸扶起,说道:“原来是本教范右使,自家人不须多礼。”杨逍和韦一笑跟他到乱石岗来之时,早已料到了三分,只是范遥的身形面貌变化实在太大,不敢便说,待得见他施展的武功,更是猜到了七分,这时听他自报姓名,两人抢上前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杨逍向他脸上凝望半晌,不禁潸泪下,说道:“范兄弟,做哥哥的想得你好苦。”范遥抱住杨逍身子,说道:“大哥,多谢圣神佑护,赐下教主这等能人,你我兄弟终有重会之日。”杨逍道:“兄弟怎地变成这等模样?”范遥道:“我若非自毁容貌,自残肢体,怎瞒得过混元霹雳手成昆那奸贼?”三人一听,都知他是故意毁容,混入敌人身边卧底,以便侦查当年杨破天教主的死因。杨逍更是伤感,说道:“兄弟,这可苦了你了。”要知杨逍、范遥当年江湖上人称“逍遥二仙”,都是英俊潇洒的美男子,此刻范遥竟然变得丑陋不堪,其苦心孤诣,实非常人所能为。韦一笑性情古怪,向来和范遥不睦,但这时也不由得深为所感,拜了下去,说道:“范右使,韦一笑到今日才算服了你。”范遥跪下还拜,笑道:“韦蝠王轻功独步天下,越老越妙,苦头陀昨晚大开眼界。”
杨逍四下一望,说道:“此处离城不远,敌人耳目众多,咱们到前面山坳中说话。”四人迈开脚步,奔出十余里,到了一个小岗之后,该处一望数里,不愁有人隐伏偷听,但从远处却瞧不见岗后的情景。四人坐地,说起别来情由。
原来那日杨破天突然间不知所踪,明教众高手为争教主之位,互不相下,以致四分五裂。范遥却深信教主并未逝世,独行江湖,寻访杨教主的下落,忽忽数年,没发现丝毫踪迹,后来想到或许是为丐帮所害,暗中捉了好些丐帮的重要人物拷打逼问,仍是问不出半点端倪,倒是无辜害了不少丐帮的帮众。此时听到明教诸人纷争,闹得更加厉害,有人正在到处寻他,盖范遥在明教中地位极高,倘若以他号召,自然立时声势大盛。范遥心灰意懒之下,竟去出家做了个带发头陀。
也是事有凑巧,这日他在太行山脚下经过,为避大雨,在一座破庙中躲雨,无意中偷听到了两个人的谈话,其中之一便是成昆。另一个却是个和尚,后来才得知,那是少林寺四大神僧之首的空见大师。范遥在光明顶上曾见过成昆,知道他是杨教主的师弟,本想待他二人说过正事,便即出来相见,那知只听得几句,便惊得呆了。只听见成昆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