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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和武当山虽然分处豫郡两省,但一在河南西部,一在湖北北隅,相距并不甚远。一过马山口后,自一路都是平野,马匹奔跑,更是迅速,中午时分,过了内乡。张无忌腹中饥饿,便在一处市集上买些面饼充饥,忽听得背后牵着的坐骑一声悲嘶。无忌回过头来,只见那马肚腹上已插了一柄明晃晃的尖刀,一个人影在街口一晃,立即隐去,正是敌人向他坐骑下了毒手。无忌飞身过去,一把抓起那人,只见又是一名丐帮子弟,前襟上兀自溅满了马血。张无忌怒从心起,一伸手闭了它的“大椎穴”,叫他周身酸痛难当,挨苦三日三夜方罢。
此时坐骑已死,身边又无银两,一搜那乞丐身边,倒有一百多两银子,无忌说道:“你杀我坐骑,以此赔还。”回身在市集中牵了一匹雄骏的大马,抛下银两,也不理马主肯是不肯,纵马使行。一口气奔到汉水塘上的三官殿,幸好江边泊着一艘大渡船。无忌牵马上船,命梢公摇到对岸。船至中流,无忌望着滔滔江水,不禁想起那日太师父携同自己在少林寺求医而归,在汉水上遇到常遇春、又救了一个周姓女孩的事来。正自出神,突觉船身摇晃,船舱中泊泊的涌进水来。张无忌生长冰火岛上,精通水性,原也不怕沉船,只是这么一来,又是多所耽搁,一转首,只见船尾那梢公满脸狞笑,涌身正要跃入江中。无忌身法快极,那梢公身子甫行跃起,它被他长臂在半空中抓住,伸指在他胁下一戳,那梢公杀猪价叫喊起来。张无忌喝道:“快摇橹,若再弄鬼,戳瞎你的双目!”那梢公不敢不依,只得使劲摇噜。
无忌剥下那梢公的衣裤,塞在船舱中漏水之处。勉强挣到南岸,无忌抓住梢公胸口,问道:“是谁命你行此毒计,快快说来。”那梢公道:“小人是丐帮——”无忌不等他说完,纵马向南。此时天色早黑,望出来一片朦胧,再行得一个时辰,更是星月无光,那坐骑疲累已极,再也无法支持,跪倒在地下。无忌拍拍马背,说道:“马儿。马儿,你在这儿歇歇,自行去吧!”他展开轻功,疾向南驰。
行到四更时分,忽听得前面隐隐有马蹄之声,显是有大帮人众,无忌加快脚步,从这群人身旁掠过。他身法太快太轻,又在黑夜之中,竟是无人知觉。瞧这群人的行向,正是往武当山而去,二十余人不发一言,无法探知是什么来头,但隐约可见这些人均是携带兵刃,此去乃是和武当派为敌,绝无可疑。无忌一见,心中反宽:“我毕竟将他们追上了,那么武当派当是尚未遭难。”再走不到半个时辰,前面又有一群人往武当山而去,如此先先后后,一共遇见了五批人。
待看到第五批上武当山去的武林中人之后,张无忌心下忽又忧急:“却不知已有几批人上了山去?是否已有人和本派中人动手?”张无忌虽然并非武当派弟子,但他因父亲的渊源,向来将武当派视作自己的门派。这么一想,奔跑得更加快了,将到半山,忽听得前面有几人追逐呼叱之声。无忌从山侧绕了过去,只见前面共有四条黑影,其一在前,三个白衣人往后追赶。追赶的三人之中,一个人长声喝道:“兀那和尚,你上武当山来干什么?”又一个道:“你便是报了讯息给武当派知道,又有什么用处?”只听得嗤嗤声响,有人用暗器向前面那人射了过去,听那暗器之声甚劲,发射者的手力大是不弱。
无忌心想:“原来前面那人是向本派报讯的朋友,后面追赶的三人乃是敌人,企图拦截。”他抢到头里,隐在山侧的树丛之中,片刻间前边奔跑之人已纵到身侧,只见他光头大袖,果然是个僧人。他手执一柄黑黝黝的戒刀,将激射而至的暗器一一抽打在地,左足一跛一拐,显已受伤,接着后面三人追赶而至,无忌从树丛中望将出来,看得分明,追赶的三个人手执钢杖,明明是丐帮人物,穿着明教的白袍。无忌心下暗暗恼怒:“爹爹曾说,丐帮当年行侠仗义,在老帮主九指神丐洪七公率领之下,威震江湖,乃是中原第一个大帮会。岂知傅到今日,帮中弟子干的尽是不肖之事。”眼见前面那僧人脚步蹒跚,奔跑得渐渐慢了下来。一名丐帮子弟喝道:“你少林派已然全军覆没,谅你这漏网之鱼、斧底游魂又成得什么气候,快快束手投降,我明教尚可留一条生路给你。”无忌听他冒认明教之名,心下更怒。
前面那僧人似乎料知逃跑不脱,回转身来,横刀而立,喝道:“罪恶滔天的明教邪魔,且看你们横行得到几时,佛爷今日跟你们拚了。”三名丐帮的部众挥杖而上,登时将他围在垓心,一招一式,尽往他身上要害招呼。无忌见那少林僧的武功甚是了得,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斗到酣处,喝一声:“着!”一刀将一名丐帮弟子的右臂砍了下来,乘着余下二人一愕之际,反手一刀,又砍中另一人的肩头,剩下一人骇然败退,不敢再追。无忌见这少林僧刀法精奇狠辣,不禁暗赞一声:“好!”
那少林僧回过身来,更不喘息,提气便向山上踏步走去。无忌心道:“明教和少林、武当派嫌隙未解,何况又有人从中冒名为恶,自己倘若贸然出面,只怕更增纠纷。此刻时机紧迫,不能多耗无谓的辰光,我且暗中跟随在后,相机援助。”只见那少林僧一路上山,快到山顶,只听得一人喝道:“是那一路的朋友,光降武当?”喊声甫毕,山石后闪出四个人来,两道两俗,当是武当派的第三四代弟子了。那少林僧合什说道:“少林僧人空相,有急事求见武当张真人。”无忌听这人自己报名为“空相”,心下微微一征:“原来他是『空』字辈的,和空闻方丈、空智、空性三大神僧是师兄弟辈,怪不得武功如此卓绝。虽然比之空性神僧似乎稍有不及,但也是极为难得的高手了。”转念又想:“若不是空字辈的一流好手,怎能在少林派倾覆之际,独脱大难?他不辞艰辛的上武当来报讯,确是尽了侠义之道。”
武当派的一名道人说道:“大师远来辛苦,请移步观中奉茶。”说着在前引路,空相将戒刀交给了另一名道人,以示不敢携带兵刃进观。张无忌在山上住过数年,到处山石树木,无不熟悉、见那道人将空相引人三清殿,便蹲在长窗之外,只听空相大声说道:“道长快请禀报张真人,事在紧急,片刻延缓不得!”
那道人稽首道:“大师来得不巧,敝师祖自去岁坐关,至今一年有余,本派弟子亦已久不见他老人家慈范。”空相皱起眉头道:“如此则请通报宋大侠。”那道人道:“大师伯率同家师及诸位师叔,和贵派联盟,远征明教未返。”张无忌听得“远征明教未返”六字,心头暗自吃惊,知道宋远桥等在归途之中,也必遇到了阻难,只听空相长叹一声道:“如此说来,武当派也和我少林一般,今日难逃此劫了。”那道人不明他这一叹的奇意,说道:“敝派事务,现由洞玄子师兄主持,小道即替大师通报。”空相道:“洞玄道长是那一位的弟子?”那道人道:“是俞三师叔门下。”空相长眉一轩,道:“俞三侠身子虽然残废,心中可是明白,老僧这几句跟俞三侠说了罢。”那道人道:“是,谨遵大师的吩咐。”转身入内。
那空相在厅上踱来踱去,心下极是不耐,时时侧耳倾听,是否敌人已攻到了山上,过不多时,那道人快步出来,躬身说道:“俞三师叔有请。俞三师叔言道,请大师恕他不能出迎之罪。”这时那道人的神态举止之中,比先前越加恭谨,想是俞岱岩一听得有“空”字辈的少林僧驾临,已嘱咐他必须礼貌十分周到。空相点了点头,随着他走向俞岱岩的卧房。张无忌站在窗外,寻思:“三师伯四肢残废,耳目加倍灵敏,我若到他窗外窃听,只怕被他发觉。”走到离俞岱岩卧房数丈之处,便停住了脚步。
过了约莫一盏荼时分,那道人匆匆从俞岱岩房中出来,低声叫道:“清风、明月!到这边来。”便有两个道僮走到他的身前,叫了声:“师叔!”那道人道:“预备软椅,三师叔要出来。”两名道僮答应了。张无忌在武当山上住过数年,那知客的道人是俞莲舟新收的弟子,他不相识,却识得清风、明月两个道僮,知道俞岱岩有时出来,便坐在软椅之中,由道僮抬着行走。见二僮走向放软椅的厢房,当下悄悄跟随在后,一等二僮进房,突然叫道:“清风,明月,认得我么?”
二僮吓了一跳,凝目瞧无忌时,依稀有些面熟,一时却认不出来。无忌笑道:“我是无忌小师叔啊,你们忘了么?”二僮登时忆起旧事,心中大喜,叫道:“啊,小师叔,你回来啦!你的病好了?”三个人年纪相若,同在山上之时,常在一处玩耍,翻觔斗、豁虎跳、斗蟋蟀、捉田鸡,无所不为。无忌道:“清风,让我来假扮你,去抬三师伯,瞧他知不知道。”清风踌躇道:“这个——不大好吧!”无忌道:“三师伯见我病愈归来,自是喜出望外,高兴还来不及,那里会责骂于你。”二僮素知自张三丰祖师以下,武当六侠个个对这位小师叔极其宠爱,他病愈归山。那是天大的喜事,他要开这个小小的玩笑,逗俞岱岩病中一乐,自无伤大雅。明月道:“小师叔怎么说,就怎么办吧!”清风当下笑嘻嘻的脱下道袍、鞋袜,给无忌换上了,明月则替他挽起一个道髻,片刻之间,一个翩翩公子,变成了眉清目秀的小道僮。
明月道:“你要冒充清风,相貌不像,就说是观中新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