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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在不知不觉间都和我说话了,且私下都像关伯伯那样亲切地叫我牛儿,叫夏红云为夏姑娘。我晚上敢独自来峡谷口,就是她们告诉我峡谷鹅卵石闪光的秘密后想来探究竟的。峡谷河中的鹅卵石非常奇异,五彩七色犬牙交错露痕而无迹。其中一种犹为让人赏心悦目,它主色是玫瑰红,圆晕状的花纹中,水晶似的纹、黄金似的纹、蓝天一样的纹、黑珍珠似的纹、翡翠一样绿的纹、紫玉般的纹,细如游丝浑为一体,宛如玉皇大帝袖中那块辖制五洲的圣牌。大部份鹅卵石在河水里见到光就能折射出绚烂的色彩,缤纷的程度得看光线强弱,但离开水,再强的光也不能使之焕发精神,一如天女贬入凡尘。村民称之为“水中姬。”
水中姬,岸上民
妖艳一天是一天
抹口红,涂胭脂
借光儿无度荒淫。
阴森森,东峡谷
树灌遮天日无辉
雷发怒,龙翻身
庶民百姓还不如
这首打油诗村里连三岁孩童都会念,就像一幅生动形象的工笔画,把水中石头的命运刻画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令人拍手叫绝。大雨滂沱,山洪暴发,真不知有多少“水中姬”被剔到岸边变成“岸上民”。峡谷林深叶茂,现在就有遮天蔽日的苗头,过几年两岸树木大会师拥抱起来,阳光敬而远之,即便在水中也很难妖冶惑人了。
夜色贴着我身体像泉水一样缓缓流过,一线天上,那大块云忽然搞起内讧,慢慢支离破碎各奔东西。月儿一下子跳出来了,徐徐地,一点不吝啬地把她清丽的光辉抛撒进峡谷,使峡谷阴森寒凉的气氛收敛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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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起来,望着一下就富丽堂皇起来的河水愣神,水中姬们又忙得不可开交,梳妆打扮,披金戴银,花枝招展,跃跃欲试。仿佛灵光一闪,我忽然想到一个赚钱买粮的办法。顿时兴喜若狂,哪里还坐得住?
近来,来丫口眺望的人日渐增多,去了一拨又来一拨。夏红云猜测有可能是黄阳当局起了疑心,我则坚持是来观赏风景的观点,因为我们没做“亏心事”前也常见一拨一拔的人来那里,从高牡丹口里得知往年也如此。高牡丹还说,丫口之所以平坦得草都不咋长,就是被那些人踏的。那天扛着彭妍送的五十斤白面上到丫口歇脚,我只向村子眺望一眼就醉了,只觉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春风抚慰下,龙爪宛如画屏,不说卧龙山雄姿英发使人觉得自己渺小;不说阡陌纵横的旷野葱茏欲滴、花儿千姿百态令人眼花缭乱;不说在空中飞舞枝头跳跃的画眉鸟和绣眼儿如何媚态、鹦鹉和锦鸡如何自我炫耀、喜鹊和冠纹柳莺如何喜气洋洋、黄鹂和白灵鸟如何情歌婉转、相思鸟和朱雀如何眉开眼笑、杜鹃和山鹛如何谦逊礼让……使人醉态迷离流连忘返;单是村子就能让人目醉神痴魂魄颠倒:各种果树花儿兰花儿怒放,古树绿荫更浓,水乡式古建筑掩映其中偶露峥嵘,使人灵魂不由己地进入空灵,恍惚惚在那个传说的极富神秘色彩的世外挑源中接受洗礼。那景色随风更迭,蓝悠悠绿悠悠似宝如泉,如梦似幻,曹沾老先生在世能否尽善尽美地描绘出其神韵我不知道,我只晓得自己是一头横牛儿,还没说出其一鳞半爪的美。说不定横垣东西的卧龙山,就是怕把美丽的爪儿弄脏才醉卧不醒的呢。
城里人花钱入公园,我们龙爪风景如画比公园还公园,踏上这片土地的花草上,感觉就像踏在皇宫的地毯上那样柔软,就像在王母娘娘后花园逛荡,就像仙人在云端那样飘逸,就像沐浴在平滑的湖里那样舒畅……既然有那么多人慕名前来,为何不让他们也掏腰包入关?他们还没看见神秘莫测的东峡谷,还不晓得谷口河中奇妙的水中姬,如果知道,不更加心痒难搔?
(2)
村长一家正在吃饭,我癫兮兮的闯进去着实吓了他们一跳,赵婶碗里的粥荡出了半碗,同声惊问出了啥事?我喜不自禁,开口便道:
“赵叔赵婶,咱村不会受穷了!”
村长表情倒没啥,赵婶却愕然了,一把搂住我,掌心在我前额试了试,泪花翻滚:
“牛儿,没生病吧?”
“哪儿呢,”我说。接着,我兴忡冲地侃侃而谈,谈得娓娓动听,把想得出的形容词都用上了,一句话,风景就是钱。长此以往,咱村简直是莺歌燕舞前程似锦。
村长把碗放下了,聚精会神地听——这是一村之长的赵叔第一次如此谦虚地尊重我不是太庄严的嘴巴。我暗喜有门,迫切地希望他点头。他没点头没摇头,开场白是“唉——”一声长叹,然后说:
“牛儿,你确实还是个孩子,想得太天真了,谁会把金银撒到咱这个穷乡僻壤的地主村?退万步即使有人撒,你一个地主资产阶级敢伸手接吗?再说,咱村有很多你了解的和不了解的事是不能让外入察知的,人心隔肚皮,能看出谁心怀叵测人面兽心?小虎他爸表面如谦谦君子,可他……可他对咱村犯下了不可饶恕之……唉——”
我想插话,村长摆摆手继续说:
“你啥也不要说,我知道你满腹狐疑,但你现在思想不成熟,行事还很莽撞,待你像小虎禾儿一样稳重后,赵叔我会亲口告诉你一切。现在我再接着说你所知道的周国正,他来村里落户时连床棉絮也没有,村里可怜他,把丢进嘴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为他制了全套生活用品,谁想他……他……”
村长忽然在桌上拍了一掌,酸枣儿一惊,碗落在地上打碎了,我以为她会哭,却见她调皮地扭起了秧歌,“爹啊!你这样都让我砸碎六个碗了,明天让我用手板心吃啊。”村长一脸怒容,没理,摸出草烟来卷。我动作麻利地到灶上为他拿来了火柴和烟杆。小虎告诉我说村长气不得,一气,心口就疼痛难忍,要轻拍背心才能缓解。烟点上后,我自然照做,不晓得咋安慰,就骂周国正。我说:
“赵叔,消消气。为那杂种气病了不值,那狗东西一看就不是好人,不是被牛儿几句话弄成癫子了?”
赵叔和赵婶噗哧一声同时大笑,赵婶喷出一口颜色各异的稀饭,嗔爱地向我一瞥,“你这张嘴啊!”村长喷出的是一团烟雾,呛得咳嗽了半天,缓过气来已没了怒色,爽朗一笑:
“好,听我们牛儿的,不提那杂种狗东西。但不说那杂种狗东西,还得说学校另一个心肠还算好的……好的人吧,他表面斯斯文文,有礼有节……”
“谁?”
村长被我唐突地打断,一点没生气,说,“紧张啥?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他因为良心未泯已经被主子抛弃了,对咱村已没啥不利,怕的是再出来一个周国正。”
“倒底是哪个嘛赵叔?”我摇着村长胳膊撒了个娇。枣儿咯儿咯儿笑。村长说:
“你是聪明的牛儿,咋成笨牛了?从入党人选中起码应看出###不离十嘛。”说着,把剩余的稀粥喝了,又说:
“唠得差不多了,咱们书归正传。村里的生活村里有办法应对,只是男劳力暂时还不大能使重力,过两天就好了。咱村除了风景啥也没有,而这风景靠的是大自然赋予的绿色植被,这植破可以说是咱村最后的一点儿尊严。它是你关伯伯拼了老命保护下来的,当然,也有小虎他爸一点儿功劳。外人进来随地乱拉污染空气不说,破坏了植被,咱村还有啥尊严?不要急呵。夏姑娘身体愈来愈差,也不知是啥病,近段你就不要干活了,在家帮她代代课,关照好她。过几天我们找到钱后就送她到县医院看看。可不能告诉她啊。”
我点点头,知道再力争也是枉然,便告辞出门。
月亮又被一团浮云遮住了,我踏着柔柔的花草取捷径前往关口,想探探关伯伯口风。脑中想着村长说的那狗东西是谁?
事实上,从赵副书记讯问我以来,我就知道学校有个“鬼,”只是推定不了是谁。鄢校长是村里人,与村民一样是黑五类,拖家带口,从不串知青老师的门,就是碰到我也很少打招呼,入党人选选错了也错不到他头上。那么,这狗东西只能是盛凡,汤灿,花飞谢三人中其中一人。
上星期,英主任和沈部长忽然来学校要夏红云和我填写入党申请表,说我俩经过公社党委考察,已经具备了一个党员的要求。曾积极向组织靠拢写了无数次入党申请书把入党当成毕生目标追求的夏红云吐掉了塞进口中的馍馍,理由有点儿大逆不道,说没这个必要了。我是诧异得骇然,我不要说写啥申请书,根本上就从没把什么党啊团的当回事,但晓得加入了就不得了,那称号可是一个人的本钱和身价。我本来想填,十六岁没入团就入党,那不是第二个刘湖兰?是多么直得炫耀的事啊!见夏红云说没必要,没办法也跟着说没必要了。妈妈都不屑一顾,女儿还理睬干啥?
第二天,也不知公社是咋讨论的,这两张党票就送到花飞谢和汤灿手里了。
这样看来,难道这狗东西是盛凡?不可能啊,如果是盛凡,村里三条龙岂有逃脱抓捕之理?对了,盛凡之所以没能享受夏红云和我不齿的荣幸,可能是张书记知晓他偷窥自己女儿,认为他有流氓嫌疑之故。那么是汤灿?也不像。汤灿虽然对村民常有微词,在生活上也爱占我便宜,但敢说敢当,并非小人作派。花飞谢?想想,也似乎不对,他若是,就不会以那样的口气唾弃赵副书记……不,这正是取得信任的手段,哪部反特小说和电影不是如此刻画的?好你个花飞谢,原说你喜欢独处,是怕被人识破庐山真面目,棉衣棉裤当扔给狗了……
“不是狗,是狼。”
一声娇滴滴的声音打断我思维。遮住月亮的浮云及时飘过去了,眼前猛然亮了许多。前面不足十米,一棵古老的香樟树下,方小红与半指仙沈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