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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子夜没有亲眼见过哥哥的死亡,但这场死亡在他的梦里每夜上演而深入灵魂。
这场死亡除却痛苦,教给他的,更多的便是仇恨。
仇恨久了,又渐渐深陷了下去。
正如常言所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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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时常想起许多许多年前自己在中秋之夜与哥哥的对话。
那是哥哥又和游倾城吵了架,独自坐在花园烦闷。
他问江楼月,你喜欢嫂嫂吗?
江楼月点头。
他又问他,你喜欢嫂嫂多一点,还是喜欢韩哥哥多一点。
江楼月没有回答。
穆子夜终于说出自己最迷惑的问题:难道离开海南到了秦城,哥哥一点都不后悔吗?
江楼月眼角微弯,一如既往的柔和,他说,痛苦的过程,远远好过幸福的空白。
精致的脸庞平静的超乎想象。
也许,就是因为哥哥的城府太浅了,所以才没人能到达他丰沛的内心。
这就是江湖的无力悲剧。
47《笙歌》连城雪 ˇ47ˇ
谁知刚刚与方丈叙完近年所悟,从后院走到正殿,就看见夏笙踩在门槛上兴致勃勃的抬头瞅着观音大士打量来打量去,顿时哭笑不得。
“下来,那是不能踩的。”
穆子夜弯弯嘴角。
夏笙脸色依旧病态,精神却好了许多,满脸不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拉住夏笙的手腕拖进凉爽的佛殿,说道:“小心菩萨怪罪,再求它就不灵了。”
夏笙做了个怪表情,却也听话,接过正燃着的佛香没再捣乱。
穆子夜轻轻跪了下去,美目微闭,背却挺得笔直。
氤氲的香火萦回在他的身边,如梦如幻,比平日更沉静了许多。
夏笙也学着穆子夜的样子,大大咧咧跪了下去,晃晃手里的香,又清清嗓子。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我希望,我希望...我只是韩夏笙而已。”
看得一边伺候的小和尚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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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于一个城的喜爱,其实是由熟悉开始的。
当你在某处耽搁了太多的时光与哀乐,你就会对它念念不忘。
阔别经年再回首,总是不禁感慨唏嘘。
秦城便具有这种气质。
微醺和风,细雨如织,不经意间,便留住了人间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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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随着缰绳的提起而渐渐放缓,一行人为首的青年翻身跳到地上,衣衫华美,明亮的眼睛却疲惫的耷拉下来,抱怨说:“可是到了,我要去睡觉,全身都难受死了。”
紫衣姑娘挑着丹凤眼,嘟囔:“真是讨厌,明明有宅院干吗要陪你住客栈。”
“我又没要你陪我,跟屁虫。”夏笙仰着头做个鬼脸。
杨采儿气呼呼的瞪他一眼:“谁跟你,我是跟着…”
“别吵了,采儿,把这封信送过去。”
一直坐在雪骢上的素衣男子开了口,声音清悠,让人过耳不忘。
他身型高挑而优雅,挺直了背高高在上的傲然模样,只可惜了脸上带着的碎银面具,璀璨得神秘。
“哦。”
杨采儿乖乖接过信函,一夹马肚,哒哒哒的冲进人群便跑远了。
穆子夜跃到夏笙身边,拉过他的手:“走吧。”
夏笙犹豫:“你是不是也不愿意住在这啊。”
“没有。”穆子夜微笑,轻声说:“和你在一起,住在哪里都好。”
还没等小韩做反应,身后就传来怪里怪气的咳嗽。
顾照轩挤眉弄眼:“怎么没人关心我啊。”
穆子夜还笑:“去把采儿找回来吧,那信我不想送了。”
顾照轩说话的嘴猛的闭上,又哀叫:“老大,你在耍我们吗?”
夏笙瞅着他幸灾乐祸。
“就不该和你们出来,就不该…”
神医悻悻上马,估摸着穆子夜是想把人都打发光,便昧着良心径直找地方吃肉喝酒去了。
千时客栈的古朴招牌下,只剩下一对如画壁人,和两匹喷着响鼻的骏马。
当然,还有江湖人无处不在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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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冬的沉寂,春日里水墨秦城犹如刚刚解冻的河流,荡漾起稚嫩而新鲜的花朵。
从二楼大敞的窗口望去,换上薄衫的姑娘们,便会在人群中格外的耀眼。
或是淡绿或是水粉的裙摆蔓延过石路的枝枝蔓蔓,入眼得动人。
当然,能吸引夏笙目光的,却是小摊上挂着的五颜六色的潍坊风筝,风一吹,那些蝴蝶啊老鹰的翅膀,便汩汩的荡了起来。
“客官,您的菜。”
小二一声吆喝,麻利的从大托盘上端下五六个盘子。
夏笙回过头,才发觉穆子夜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茫然:“怎么了?”
穆子夜微微笑了,脸庞光洁的也似这春花一般,说:“没事,你快吃吧,不是累了么。”
“你又不吃。我一个人多没劲…”夏笙叹气,由于疲劳也不是很饿,随便夹了两筷子,每次吃饭都觉得老婆活的真是了无趣味。
“我喜欢看你吃。”他回答道:“我吃下去会伤身的,这也没办法。”
夏笙还是不服气,刚要说话,窗口竟然扑棱棱落下个雪白的鸽子,矫健的爪子上绑了个纸条。
穆子夜伸手拿过它,解下来看了看,脸色毫无变化。
“怎么了…”夏笙忍不住问,虽然他从不告诉自己那些正经事。
穆子夜果然轻轻摇了摇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拿出了个小木盒。
檀木雕着镂空的花纹,稳稳当当摆在桌子上,十分精致。
夏笙愣了愣,问:“给我的吗?”
“恩。”
小心翼翼的打开散发着檀香的盒子,夏笙拿出来一看,不禁愣了下:“这是什么?”
精巧吊坠,呈四棱柱状,由于太细致而看不清花纹,但阳光照下来,晕开的银光非常好看。
穆子夜定定的看着吊坠,水眸微垂,白皙到透明的眼睑似乎试图掩盖住所有波动和情绪,穿着素淡的衣服,仿佛整个人都被覆盖上了某种苍白的色彩,只有划破寂静的笑容,才微微安抚了小韩莫名忐忑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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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年以后,夏笙依旧怅然江湖的爱恨情仇为什么就没有了结的一天。每当你想要选择放下,就会被卷入事端难以自拔,每当你想要平淡的生活,就被会如同被挪瓦拆墙般夺走自己拥有的一切,甚至自由。
这的确是他年少时向往武林世界的重要原因,然而,见得多了,经历的多了,才渐渐明白,只有置身事外,才会欣赏出那江湖光怪陆离的神秘与迷人,但又有谁,坐得起旁观者清四个字呢?
重重叠叠的纱帘与焚香,让这间厢房,免去了向清晨请安的神圣仪式,用淡淡的桔色的光,把时间的模样挡在了外面。
四下流淌着沉睡的安然气味,地毯上几件凌乱的衣衫,躺倒的靴子,无一不为主人曾经暧昧的动作做着隐约的诠释。肌肤相亲,不仅仅是过客与过客的游戏,更是相爱之人在动荡中唯一能够抓住的短暂而苦涩的狂欢。
穆子夜几乎是随着天明而醒的,他从幼年时便恶劣的失眠,挨着夏笙虽然睡得安稳,却已经习惯早早的睁开眼睛了。
他动也不动的看着身边的人,看着他完全沉浸在梦想里毫无防备的表情,黑色发丝散乱在脖颈,妩媚而温馨。
说不清拥有夏笙,是幸福,还是疲惫,因为太珍惜,而生怕他受到星点伤害的忧虑无疑是个巨大的负担。但就像母亲所说,夏笙是穆家的一个安慰,他出奇的像江楼月,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美丽得让人不忍玷污,只不过,少了分温雅,多了分可爱,让自己对他的维护照顾之心从重逢的刹那便已超越了因为江楼月的死亡而产生的愧疚与自责。
他也不想把这种突如其来的感觉转变为真挚的爱情,但他无能为力。
“困死了。。。”
夏笙忽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嘴里含糊不清的抱怨。
穆子夜不禁笑出来:“怎么醒了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觉都睡到哪去了?”
“恩。。。”
毫无意识的回答,小韩又眯起了眼睛,像猫似的动了动柔软而有韧性的身子,转了个方向又想会见周公。
穆子夜有些故意,原本就搂着他的手臂收的更紧,男人多是早晨敏感些,小韩又贪图懒觉,一挑逗便不自觉的往床里躲,躲得没地方了,又被子夜暧昧的吻了两下光洁的肩膀,只得认命的猛然坐起来,愤愤回头看他。
“怎么?”穆子夜依旧躺在那里,俊脸带着晨间慵懒的笑意,雪肤黑发绽放在锦被间,明眸间装得极为无辜。
夏笙睡意也没了,又忽然压在他身上,说道:“来,美人,给大爷亲一个。”
穆子夜无奈的摸摸他的脸:“这回你又要闹,本来想陪你去散心,不小心把时间耽误了可不要生气。”
在玩乐和美色之间,夏笙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爬起来拿着干净衣服便往身上套,穆子夜看着他忙忙活活的背影,那么无忧无虑,满是担忧的眼神变了几变,才不可察觉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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