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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鬼(出书版) by公子欢喜-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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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慢慢地,七彩的石子离桑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已经贴上了他不见起伏的胸膛,然后……消失了……'私享家出品' 

阎君的咒文渐渐放缓,声调也低落了下来。结界中流动的光彩黯淡了。终于,再也听不到古怪的音节,冥府中的鬼众们散开了,房里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小猫和始终低垂双眼面无表情的男人。 

房里寂静得能听见绣花针落地的声音,小猫不自觉地放缓了声息,看到男人就这样笔挺地站在床前,床上的桑陌闭着眼睛,神色木然。 

「啪——」地一声,窒息的宁静被打破,随着锦盒的滑落,男人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倒在了床前。他俯下身,拥住了那个或许永远也醒不过来的人:「桑陌……」 

小猫看到他的肩膀在颤动,手一松,一直被牢牢捏着的彼岸花就掉到了地上,四散的花瓣像是带着血的眼泪。 

 

桑陌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空华把手探到他的胸口,寻找着重新回到体内的三魂六魄的动静。回过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小猫抿着嘴,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小小的脸上透着倔强。空华蹲下身,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地摸了摸他的脸。 

如出一辙的墨色眼瞳眨了一眨,小猫颓然地放下双臂,静默地趴到桑陌的床头。 

幽冥殿中总是回荡着忘川中无数怨灵的嚎哭,害人或是被害,有罪或是无罪,负心或是痴情……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各有一段悠长或是纠葛的故事,虚弱地跪倒在高高的阶前,痛哭流涕。 

空华面目表情地听,殿下的死者絮絮说着他的生平。穷苦出身,恋上富家千金,于是舍了姓名尊严低头入赘。然后仕途得意,平步青云。再然后岳丈过世,半子当家。多少年忍气吞声终得扬眉吐气,纳妾、招妓,花天酒地。最后死在妻子的一碗莲子羹下。他说他恨,恨多疑善妒的妻子,恨专横独霸的岳丈,恨一穷二白的家境。不着边际说了许久,却突然忆起早年在街头初见她的第一眼,桃红柳绿,红杏闹枝头,春风吹开了坠着流苏的轿帘,她穿一身鹅黄|色春衫规规矩矩坐在里头,螓首微低,双耳垂明铛,像极了前日在画上见过的仕女。 

他因愤恨而显得狰狞的恋上挣脱出一丝笑,落下两行浑浊的泪:「究竟是她毁了我,还是我毁了她?」 

他抬起头来,用浑浊的两眼茫然地看着空华,空华漠然地坐在大殿深处,听不知哪一殿的阎君道:「之后她就会到这里,她拖欠你一条命,自有偿还之道,你拖欠她一世情,亦有归还之途。恩怨相抵之时,因果两消。」 

这便是爱恨,爱极而有恨,恨极而有欲,欲望到头却不过一个爱字。 

跪在阶下的人摇着头不断喃喃发问:「是她成就了我,是我毁了她,还是她毁了我?我们到底谁成就了谁,谁又毁了谁?」 

桑陌,你我之间呢?谁成救了谁,谁毁了谁? 

不动如山的心因为不断回荡在耳际的尖利鬼哭而起了异样。悄悄地把手移到心口,隐隐作痛。不惧怕任何凡间利刃的身躯上,艳鬼用力划下的痕迹始终不见淡去,每每解开衣襟,一低头便能看见,鲜红的一道细细长长地呈现在那里,刺目得好似随时能沁出血花。用手指用力按住,指尖隔着衣衫往里嵌,钝痛慢慢转向尖锐,伤痕被撕裂开,手指触摸到了一些湿润黏腻的液体,而疼痛已经蔓延到全身,麻痹住一切感官。冥府之主,可以淡漠,可以阴郁,可以悲悯,却不能困惑,不能感伤。 

 

阶下又徐徐走来一人,穿着惯常得见的普通寿衣,干净宁和,神色从容,看来是寿终正寝。身侧的阎君「哗哗」翻着生死簿寻他的生平,何时出世、为人如何、因何而故。他不哭不闹,侧过脸含着笑听,间或应答几句,声调不卑不亢,沉稳中透几分儒雅。 

空华倾身去看他的脸,他似有感应,大胆地抬起头来望,眼中显出些许疑惑。空华不语,又向他看了几眼,从阎君手中接过生死簿,径直往前翻,翻到那个几乎无人还记得的年代,开首便是他在那时的名。闭起眼来深吸一口气,果然是他,那一世他死得凄惨,往后的平和安乐是补偿。 

「你可还记得桑陌?」黑衣的男人轻声相问。 

他正侧首听阎君说话,闻言转过脸,眼中依旧疑惑:「那是谁?」 

他不记得了。如此漫长的光阴,生死簿上不知添了多少笔划,他哪里还能记得从前的爱恨纠葛? 

空华又问:「那你还记得楚则明?」 

他满脸莫名。 

指甲往胸口再抠几分,黏腻的液体顺着手指流淌,面无表情的冥府之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垂头看他:「他灰飞湮灭了,再无来世,再无从前。」 

无声地,始终泛着修道者般平和气息的脸上缓缓滑落一行泪水,阶下的男子怔怔地看着指尖的湿意,惊骇不已:「我……我是怎么了?」 

空华只是看着他,耳畔是阎君万年不变的冷漠宣判:「你今生广结善缘,积下万千功德,赐你来世深厚福泽以作褒奖,你好自为之吧。」 

鬼卒应声上前要将他带离,他踉跄走出几步,猛然回头:「楚则明是谁?」已是泪流满面。 

「你忘记就忘记了吧。」众人的讶异中,冥府深处万年不动如山的主君第一次在听审中途起身离座,青石座上空余一朵彼岸花,「有人托我对你道一句,对不起。」 

 

「桑陌,我见到梓曦了,袁梓曦,那个你念念不忘的袁梓曦。」 

桑陌闭着眼睛不说话,空华俯身把他揽在怀里,让他依靠着自己的肩头:「他不记得了,你、楚则明、楚则昀、楚则昕……他都不记得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小猫不知跑去了哪里,只有壁上的鬼火还「毕毕剥剥」地燃着,照出桑陌白净的脸,眼睑下一圈淡淡的阴影。空华垂下眼看他,他兀自睡着。难得的,脸上不见讥讽不见嘲弄,没有了歇斯底里的怨恨与算计,他斯文得像是圣人跟前最矜持的学生,趁老师不在,偷偷在书桌上打个小盹。 

「目下,人间正是早春,我记得你爱看湖边的垂柳。」男人的个性依旧是不多话的,漫长的寂静之后方冒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语,「桑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是早春。」 

彼时,隔着高高的朱红门槛,我一身墨黑,你通身死白,是孝衣,为了气你刻薄寡情的后母。身后,你的父亲渐行渐远,你死不肯回头,笑着跟我通你的姓名,眼里含着泪。我们都有面目模糊而早逝的母亲,父亲形同虚设。我用右手握着则昕跟父皇讨来的匕首,伸了左手来拉你进门,掌心贴掌心。自此,再不是两手空空。 

桑陌、桑陌、桑陌,念着这名就要想起那首《陌上桑》,骄横的使君调戏美貌的采桑女。庭院中的大树下,我卷了书册来勾你的下巴,把你逼到树根下,看你脸上慢慢烧开晚霞般的绯红:「宁可共载不?」 

你猫一般吊起眉梢,撇着嘴角将我嘲弄:「莫说我家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的夫婿,你可及得上那骄横使君?」 

我及不上,我不是我的哥哥们。失了父皇宠爱的冷宫皇子连宫中稍有权势的太监都不如。你却来抱我,轻轻拍我的背:「没事,没事,我跟你一样。」连身上同人打架时留下的伤疤都是一样。 

黑色的衣袖停留在他苍白的颊边,舒展在袖边的卷云纹粼粼泛着微光。空华把桑陌抱得更紧一些。「你听说凡间春色最短,再过两三月,便是盛夏。」 

则昕就是在夏日登基的。艳阳高照的天气里,蓦然一阵狂风,吹折了粗大的旗杆,旌旗似要被扯碎,衣摆猎猎作响。高高的祭礼台上,则昕慌了神,一双黑白分明的眼依旧澄澈仿佛幼年,我伸手将他一把搀住,回头看到一抹怨毒的目光。桑陌,你恨我,我以为我可以不在意,后来才知道,当时太过天真。 

今时今日,莫说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便是那纣王的酒池肉林摘星楼,只要则昕愿意,我隔日便能为他轰轰烈烈造起。伦常算得了什么?性命算得了什么?天下又算得了什么?那是我曾经那么遥不可及的三哥,贴着他的掌心能感应到父皇的温度。我将他一手搀上我苦心掠夺而来的龙椅,则昕,我温文尔雅好似谪仙般的三哥,当年他笑着向我伸手时,绝想不到我心中滋生的是如何罪大恶极的欲望。 

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把他强抱在怀里,他睁大了眼睛满脸惊恐,控诉我杀兄弑父丧尽天良。我哈哈大笑,把他抱紧、抱紧、再抱紧。 

起先是仰慕,而后是渴望,接着是爱情,最后连爱情都被欲望扭曲,成了遥不可及的痴妄。桑陌,如你所言,我的爱情就是这般可悲。 

「然后……是秋天……」秋天发生了什么?男人皱起眉思索,似乎又过了很久,缓缓地低下头,贴着桑陌的脸,「你的父亲在秋天去世。」 

则昕恨我,我温柔善良的三哥在我毒杀了他的皇后后,再不曾对我露出过他那慈悲如菩萨的笑容。在他眼里,我再不是他纯真无辜的「皇弟」。他是被禁锢的傀儡皇帝,我是一手遮天的摄政王,皇家就是如此残酷。这一场手足相残,我却不是发动者。 

则昕纠集了臣子们要将我治罪,动手前,桑陌你用一箱珠宝将他身边的近侍收买,叫我探听出他们密探的时间与地点。都说明君手下方有贤臣,我这般暴政之下只能出小人,能听则昕差遣的臣子也不过就是那么几个。我看到你一直在看别处,原来为首的正是你的父亲与弟弟。 

那天晚上我抱了你,我们的交媾其实起于很早之前,总是没有什么对话也没有如何温柔的前戏,如果能选择,你总是让我从背后进入,这样你就可以把脸埋进被褥里,让我看不到你的表情。这是第一次,我让你仰躺在榻上,沿着他身上的伤疤极尽挑逗,迫你开口求我。拉下你的手臂,你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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