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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脸,不想让杨蓬看到自己走神的表情。
不好意思说,是么?杨蓬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紫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你爱我什么?她问。
太多了。杨蓬两眼放光:你漂亮、朴实、纯洁——最重要的是纯洁。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是一个纯洁的女孩子。杨蓬喃喃地诉说着,一口一个“纯洁”象针一样扎着冷紫。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好。
你只会比我想象得更好。杨蓬说:我真想今天就把你娶回家。
那今天一定是我最恐惧的一天。冷紫想。
关于我家的情况,我一直没机会对你说,现在告诉你,不知道你在乎不在乎。杨蓬有些担心。他家里有八口人,只有两间房子,哥哥结婚占了一间,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占了一间,院子里还尽最大可能搭盖了两间小的,一间做厨房,一间他住。他说如果他要结婚,就只能住在现在的小房子里。
我还没有正式工作。杨蓬最后说。
没关系。冷紫说:我不在乎这些。只要你不嫌弃我,我们能过日子就行。
你这么好,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杨蓬说。他没想到冷紫的反应这么平静,暗自庆幸自己追求冷紫的决策英明。冷紫是个乡下姑娘,这是他取胜的重要因素。他深知,如果有星苑市户口的女孩子,哪怕只有冷紫一半漂亮,对他来说也是可望不可及的。而冷紫一和他结婚,就会有星苑市户口。据说一个星苑市户口值好几万呢。不过,他没有对冷紫说破。他要给她留面子。对于这样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哄是最重要的。
吃过饭,他们又开始唱歌。杨蓬的歌唱得很一般,冷紫的歌却唱得很好。杨蓬目不转睛地看着冷紫的一举一动,觉得这个女孩子把他的魂儿都要弄丢了。
他又一次抱住了冷紫。
别这样。冷紫挣扎着。可杨蓬还是把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他很快便摸索到了冷紫结实的乳房。觉得自己的全身都要着火了。他看过不少午夜之后的录象,也谈过两次不咸不淡的恋爱,但是从来没有这样真切地接触过女人的身体。对异性储存多年的幻想和需求,如果不在此刻实现,那才是傻瓜呢。何况,今天他花了这样大的本钱。他一刻也不能等下去了。
他一边吻着冷紫一边解着冷紫的衣扣。冷紫只是无声地挣扎着。冷紫守护着上部时他便进攻下部,冷紫守扩下部时他便进攻上部,在冷紫顾此失彼的卫护中,他终于将冷紫剥得一丝不挂,放在了沙发上。
不。冷紫说。
乖。杨蓬说。
事情结束得很快。
你没流血。杨蓬的兴奋有些低落,语气却不好立时降温,他把衣服穿好,恋恋不舍地给冷紫递着衣服,你以前受过伤么?
唔。冷紫突然想起冷红曾说过的方捷“给秘密做一件衣裳”的言论:在学校时,有一次上体育课,跳木马。不小心给挫了一下。当时出了点血,我不知道是不是那次。
这个言论的实质就是撒谎。她想。
肯定是。杨蓬释然,又趁势抚摸着她的隐秘:疼么?
唔。冷紫拿开他的手:我们该走了。
我送你。
不用。
为什么每次都不让我送?
我住得地方很不好。冷紫说。
我还会笑你么?
你也很辛苦,真的不用送。冷紫说。
回到洗浴中心,已经晚上九点了。有客人正等着冷红出台,冷红一直担心冷紫,便拖了又拖。见到冷紫,才出了口气,走出了门,却又返回来,在冷紫身上嗅了嗅。
你身上有股男人味儿。她说:和谁上床了?
冷紫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冷红职业性的口吻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可她很快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一个不喜欢的男人发生了性关系,这个事情的性质和冷红每天做的事情其实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而表象的不同是:她是和一个所谓的恋人,而冷红是和所谓的客人。她不挣钱,而冷红挣钱。她有什么资格对冷红生气?活该冷红这样对待她。
你也是个婊子么?她问自己。却久久不敢回答。从某种意义上讲,她知道自己是。只是,她不是以金钱为目的的婊子,而是以正派名声和正经形象为目的的嫖客专一的婊子。
她决定以后不再干涉冷红了。努力了这么久,她终于觉得自己有了一些自知之明。
别让男人白玩儿。冷红说:让他们花言巧语骗了还不如卖呢。
他是我的男友。冷紫看着冷红的眼睛说。她下定决心这辈子就跟杨蓬了。她已经圆满地对杨蓬撒了谎,这简直是上帝对她的宽待。要是再换个男人,天知道她有没有这么好的运气蒙混过关。她实在不想和冷红一样。此生,她注定做不了一个伟大非凡的女人。但是,她一定要做一个好女人。
是么?冷红轻声问道:那张朝晖呢?
张朝晖是谁?冷紫的声音也很轻。
很好。冷红说,她顿了顿,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因为我觉得一直不到时候。现在,也许可以告诉你了。她找出张朝晖的那些信递给冷紫:我不想让你看到这些信是怕他对你进行不必要的打扰,他的打扰对你来说就意味着伤害。因为你们根本不可能走到一起。现在你有了男朋友,或许可以情绪稳定地读他的信了。
冷紫接过信,信封上的邮戳,是十月十一日。它们包裹的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前的语言了。她打开信,眼睛象梦游一般看着那熟悉的笔迹,一种亲切动人的气息扑面而来。骨髓里有一种东西骤然聚集起来,打摆子一样忽冷忽热。一封过时的信就可以让她这样。她还是这样在乎他。冷红是对的。她应该做的就是远离这种气息,远离发散这种气息的这个人。因为,她越靠近就会越绝望,因为,他永远也不可能属于她!
对于注定要清醒的梦,还不如不做。
冷紫把信揉成了一团,扔到了地上。冷红拎起扫帚,想要把它扫走。一瞬间,冷紫又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她重新把信纸铺平,折好,放进信封里,压在枕头下。
还是扔了吧。冷红说:压在枕头下,它会钻进梦里。
做做梦死不了人的。冷紫说。她知道冷红是在警告她不要去奢望什么。可是她真的需要她来这么提醒么?她认为自己还没有糊涂到这个地步。她不过是真舍不得把这封信扔到垃圾堆里。留一留也没什么吧?悄悄地想一想也没什么吧?做一两个梦也没什么吧?这些信也许可以成为她以后漫长无聊的生活中一把小小的凳子,让她倦怠的时候歇歇脚。也许可以成为一块柔软的绿地,让她累极的时候养养神。也许就是一种可口的零食,让她在失去食欲的时候用来刺激一下麻木的胃和舌头。——也许它们也能让她对爱情有一些相信:相信自己曾经被这样爱过,也曾经这样爱过。自己不是一生下来,就受到了这个世界的冷遇。
放寒假的时候,张朝晖来找冷紫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是街上最一般的那种。有些大。系着一条黑红相间的小方格子围巾。看见冷紫,他微笑起来。一时间,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然而,仅仅是这微笑,就让冷紫感到一种久违的温暖。她觉得,在张朝晖身上,似乎永远有一种离她最近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套用一句登山运动家的话吧。别人问他为什么要去登山,他说,因为山在那里。张朝晖说,因为你在这里。
冷紫把眼睛转向别处。
你好么?张朝晖问。
冷紫点点头。
我的信你收到了么?
收到了。冷紫说:不过晚了两个月。
怎么回事?张朝晖说:我说你怎么不给我回信呢。
这里的收发可能有问题。冷紫说:其实,就是收信不晚我也不会回的。她顿了顿:我有男朋友了。
谁?张朝晖觉得自己的心象装上了一块无比沉重的石头,正在向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飞速下滑。
你不认识。
你爱他么?张朝晖依然微笑着,但是那种笑容看起来让人十分难过。一瞬间,冷紫真想把一切都告诉他,可是,她控制住了自己。她知道,如果说了,自己连一份美好的回忆都会失去。
对女人来说,也许被爱更重要。他很爱我。我们打算春节之后就结婚。冷紫说。其实结婚只是杨蓬的一个提议,可她就是想把话说得狠一点儿。
女人。她用了这个词。张朝晖的心又紧缩了一下。他本能地排斥冷紫使用这样一个词。在他的意识里,只有结过婚生过孩子的女人才可以这么用。
你年龄还不够呢。他说。
什么都可以作假。冷紫说。连初夜也可以。她想。
那,我们呢?张朝晖终于说。那一刻,他的神情突然无助地象个孩子。
冷紫的心一阵痉挛。
我们之间,原本什么都没有。她说。
沉默良久。
你变了。张朝晖说。
因为一切都变了。冷紫在心里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冷紫说。当人们为了太多太多东西的时候,往往就会说不为什么。
张朝晖默默地坐在那里,象一棵瞬间干枯的树。
以后别来找我了,让他看见了不好。冷紫说。
他有那么狭隘么?
有时候,狭隘意味着专一。冷紫说。她知道自己的维护会让张朝晖离开得更快。
可是,有时候,狭隘只意味着狭隘。张朝晖说。
两个人都沉默了。
我那儿有一些书,可能你会喜欢看的,回头我用挂号给你寄过来。张朝晖说。
谢谢。冷紫说。她知道自己无法也不能再去拒绝。
两个人又静默了片刻。张朝晖摩挲着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