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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热爱你-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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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现在,冷紫没哭。她象一尊玉石一样躺在那里。冷红知道,她没哭比哭更可怕。在该哭的时候却没有哭,往往意味着那是一个极端的时刻。这个时刻,要么是没有触及到心灵,要么就进入了心灵最脆弱的死角。“我们最神圣的眼泪,永不寻找我们的眼睛。”这是谁说的话?她想了自己失身的那一个夜晚。那时,她也没哭。 
  她缓缓地走到床边,蹲下来,抚摸着冷紫的手。冷紫的手上有几块青黑的印迹,小臂上也有。脖颈上也有几道淡红色的血痕。 
  到处都是强暴的说明。 
  冷红的眼泪流下来。心中一阵绞痛。沉淀以久的愤怒忽地一下子又卷了起来。如果说她的失身还有种种可以解释的理由和借口,那么冷紫又是为了什么?她不欠谁的钱,又没有晕倒,她是生生被强暴的! 
  “你是文戏,我是武戏。”她又想起了雅娟的话。 
  这也是武戏吧? 
  然而,她又一点点地把愤怒压制了下去。因为她知道,在另一个更愤怒的人面前,她必须得压制自己的愤怒。必须得有一个人来维持相对的冷静。两个人的愤怒能量会酿造出一场熊熊的大火,这场大火燃烧起来的最大可能是让她们两个自焚。她自焚了没什么,冷紫却不能。她还有大好的学业和前程。——更重要的是,自焚没用。她知道她们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而冷紫却不知道。 
  有用没用。她又一次运用了这个标准。这几乎早已经是她生活中最常用也最实惠的标准了。她必须得依靠这个标准。这个标准就象一盏灰暗的灯,虽然能见度很低,却总是她照亮眼前的唯一光明。有了这盏灯,她就知道该怎么走过脚下的这几步路。对于一个对未来毫无把握的人来讲,她觉得这是一个不乏聪明的做法。 
  她觉得自己有责任也有能力控制好这场大火的火势。 
  她慢慢地把冷紫扶起来,一件一件地给她穿上衣服,仿佛在服侍一个没有自理能力的人。没有自理能力的人在这世上只有两种,一是孩子,二是病人。冷紫在她心目中一向都是个孩子,此时,则是一个生了重病的孩子。 
  她把沾着血迹的床单卷起来,扔到房间的角落里。 
  留着。冷紫突然说:我要告。 
  冷红的全身一凛,冷紫的声音仿佛不是来自人间。 
  好,我们告。她低低地说。与其是赞同,更象是一种哄劝。 
  不,是我告。冷紫说:我要告他们,也要告你。 
  我? 
  当然是你。冷紫用刀子一样锋利的眼神瞟了冷紫一眼:不是你赖着不走,我会住到这种地方来?不是你喜欢干这一行,我会这么跟着你?不是你串通好了他们故意躲起来引我去找你,我会这么被有计划地强暴?我再没脑子,也知道你是元凶。 
  冷红呆在了那里。她的推理可真严密。她想。她突然想起自己根据古龙香水去断案的事情,这真是她们姊妹的相似之处。血缘就这么管定了她们么?连她们的聪明和笨拙都是如此相似。 
  这下子,你心理平衡了,是不是?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了,我没资格再说你了,是不是?你放心,我不会再说你了,因为你已经罪不可赦了。往后等待和你说话的,只有法律。 
  小紫,冷红觉得自己的心要被什么东西憋爆了:我在你眼里真的就那么没有人性吗? 
  岂止是没人性,简直是禽兽不如。 
  冷红的心一下子激奋起来。她知道此时的冷紫是疯狂的,她本不该和她理论。但是,有时候,对于一个疯狂的人,一味地迁就会让她更疯狂。猛击一棒反而有可能让她清醒得快一些。 
  既然你那么聪明,那么,我问你:如果我想害你,为什么宁愿被你锁在屋里也要求你去上学?你不上学我们的距离不是可以更近些吗?还有,为什么我不在你刚来的时候就动手?那样我不是可以早平衡几天吗? 
  锁在屋里你不是也逃出来了吗?冷紫说:我刚来的时候你没动手,是因为你没想到我会跟你这么长时间。再说,你的方案也没有考虑成熟。 
  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逃出来吗?为什么不在白天逃,要在晚上逃吗? 
  那是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你以为我们就那么不相干吗?冷红的声音不由得激动起来:因为那天晚上有一个人要出一千块要我卖!他撬开了门,我打伤了他。 
  谁? 
  杨守泉。 
  冷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默了片刻:要是你压根儿不做这一行,他怎么敢? 
  可我为什么要做这一行? 
  别说是为了我和妈妈,我听了恶心。冷紫漠然地说。 
  我要说!冷红叫道。她忽然涌起一种无比强烈地想要诉说的欲望。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她来到星苑的经历:宏达漂白粉厂的打工、当饭店服务员的遭遇、认识方捷的过程、到洗浴中心来的原由,直至卖血昏倒被迫失身的那一夜: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是还是没能阻止厄运来临。你说,我是不是该用死去维护那份贞洁的名声?是不是? 
  我没有这么说,我也没有那么保守落后。冷紫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她没想到冷红的背后还有这么多的事:可是,除了死之外,你还有很多路可以走,比如告。你为什么不告? 
  是的,我可以去告。可是那有什么意义?对于我的现状而言,我去告和去做小姐的结局,在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无论怎样,我都已经是众人眼中的另类女子了。告的话,人们或许会对我有一些或公开或隐蔽的好奇和同情。可这些恰恰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它能代表你的学费吗?它能代表妈妈的药费吗?——对不起,又说你和妈妈了。冷红顿了顿,好,不说你们,就说我,它能代表我今后的平安和幸福吗?它什么都不能。 
  是的,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私下的妥协看似软弱,而其实也很宽容,宽容到可以不伤害到你表面的一切拥有。而公众的审判看似光明,其实也很残酷,残酷到让你失去太多的美好。因为,在公正的审判下,往往隐匿着一种巨大的世俗浪潮,这种浪潮似乎是虚浮的,可也是强大的。它的虚浮让无视它的人为所欲为,它的强大则让遵循它的人胆战心惊。于是,遵循者往往会投入无视者的怀抱。正如牢记规则的都是兔子,嘲笑规则的都是豺狼。豺狼就常常吃掉兔子。而兔子也常常臣服于豺狼。于是,在某种意义上,犯罪和世俗是同盟军,豺狼和规则是好朋友。 
  就如你所说,告不能代表钱,告没有意义。冷紫沉默片刻之后说:那第一次之后,你有了钱,为什么还要继续做下去? 
  为了报仇,我被迫做了第二次。冷红说。 
  那第三次,第四次呢?不会每一次都是被迫的吧? 
  可是,你没有找到那个人。冷紫清晰地沿着自己的思维方向前行:就如你说,第二次也是被迫的,那么第三次,第四次呢?不会每一次都是被迫的吧?你已经挣了那么多的钱,那钱已经足够维持我们生活了,你还是没有离开这种生活。为什么?你自愿了,为什么? 
  因为,冷红艰难地顿了顿,这是一个让她害怕的问题,也是她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更是一个她没能找到明确答案的问题。可是,此刻,她知道她必须回答。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小紫,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家里粮食不够吃,一到春天,妈妈就开始取出地窑里的红薯,我们就吃一天红薯吃一天窝窝头。 
  冷紫静静地听着,不知道冷红要说什么。 
  后来,生活好了些,我们就变成吃一天窝窝头吃一天花卷。花卷你还记得么?就是那种用玉米面和白面一层层裹起来蒸成的馒头。 
  冷紫点点头。她怎么能不记得呢? 
  再后来,我们开始吃花卷和白馒头。直到现在,我们天天吃的是白面馒头。甚至有时候都吃腻了。冷红看着窗外:那时候,我记得,每次有变化你就会高兴地问我,姐,咱们什么时候能不吃红薯呀?咱们什么时候能不吃窝窝头呀?咱们什么时候能不吃花卷呀?为什么这么问?因为每当进入比以前更好的生活时,你就不想再回到从前了。冷红黯然地垂下眼眸,凝视着地面:我也一样。 
  你是说,这里的生活很好?冷紫瞪大了眼睛,简直难以置信。冷红曾经委屈万分的争辩让她总以为冷红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我发现,人对自己生活好坏的评定是需要有前提的。良久,冷红终于说:如果我还在上学,我不会说种地很好。如果我说没有失身,我不会说失身很好。如果我没有开始做这一行,我不会说做这一行很好。可是,没有如果,从来就没有。我已经失身了,我已经开始做一这行了。我只能根据这一行的标准来说,这里真的很好。这里很安全,很轻松,很舒适。最重要的是,挣钱很多,而且,男人们也并没有想象得那么讨厌…… 
  冷紫定定地看着冷红的脸,似乎从来就不认识这个正说话的人。冷红感觉到了冷紫的眼神,根本不看她:开始的时候是最无法忍受的,一旦进入,也会适应得很快,就象一根针,扎进去的时候是疼的,等到扎出了眼儿,再穿来穿去的时候,就会觉得这条路也很顺畅。 
  你真无耻。冷紫一字一字清晰地说。 
  如果努力做人只意味着比非人多承受一些伤害和损失,那我为什么还要努力做人?如果有耻意味着比无耻生活得更痛苦更艰难,那我为什么还要有耻?如果现在这种短暂的无耻的生活并不妨碍我以后进入那种光明富裕的生活,甚至还是我进入那种美好生活的捷径,那我为什么还要用一些虚无的东西来折磨自己?冷红的声音并不高,可显然也激动起来:是的,我是无耻,可是这种无耻不用在阳光下表演,它是隐秘的。我挣的钱也是两相情愿,并不伤害天理。如果用这种隐秘的方式可以挣很多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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