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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胡不喜-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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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待人慈祥,说话使人如沐春风。再多就糊涂了。”

似乎楼蘩也只同她说了些勉励赞誉的套话。

林夫人也明白,面上的风度楼蘩还是有的。她也只是先让贺敏心里有底,防患未然罢了。

这件事了结了,赵家便又专心筹备起婚礼来——虽订婚仓促,但婚礼还是要风光大办的。等到九月,就是为了准备得充足些,也好让贺敏的亲友能及时赶来参加婚礼。

婚书并贺敏的书信早已差人送去辽东,六月里,聘礼也开始浩浩荡荡的送过去——赵家筹备十来年了,财物都是现成的。累年添加,只怕送不出去,断无缺斤少两的。

随即便又修整新房——剿匪其实也是很肥的差事,赵文渊的家底颇为丰厚,金银珠宝几乎不用另行置办。不过家具、衣物、绸缎之类却免不了。

明明是最忙的时候,林夫人却不用雁卿从旁帮手,说是,“用你反而碍事,管好你院子里的事就罢了。”

雁卿被刺了一下,却是正中下怀……入夏后天气潮湿,太夫人腿脚酸疼,兼苦夏吃不进东西去,这阵子又开始用针石。雁卿也想到太夫人跟前去伺候。

太夫人接二连三的生病,雁卿和月娘轮班陪护,为太夫人忧虑、恨不能以身相代的心都是相同的。早先的龃龉早抛之脑后,两人都自然而然的默契亲密起来。

有两个善解人意的孙女儿陪在身旁,太夫人的气色也好了不少。只是半夜她疼出点声,孙女儿就跟着醒过来,她难免也要跟着心疼一回——尤其心痛的便是月娘。

太夫人看得出来,雁卿是出自纯粹的孝心,月娘在孝心之外却还多了一层忧惧——她是这丫头心里唯一的倚靠,若她倒下了,月娘还不知会怎么着。

“不要紧……”她就常对月娘说,“人老了就是小毛病不断,底子还是硬朗的。”

月娘没养在林夫人跟前,就算太夫人再向她保证林夫人的人品也没有用——从林夫人将柳姨娘发卖了那日,这两人就必然会互相提防着。到了这一步,太夫人也不说多余的话,只缓缓的对月娘说起来,“这些年我也替你琢磨了不少人,有一个是真不错。聪明上进,人踏实,家风也好……改日上门,你去松涛阁看一眼吧。”

月娘一怔,泪水便滚落下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太夫人这竟像是安排后事了。便将头埋进太夫人怀里,道,“我不嫁,我在家陪着阿婆。”

太夫人就笑道,“傻丫头。阿婆还想看你早早的嫁出去,抱着重外孙子回来看我呢。”

月娘这才能缓一口气。太夫人便又道,“阿婆知道,你心里怕是憋了一口气,非要令人刮目相看不可。其实何必……你看皇后,富贵至极,她过得就舒心吗?我这一辈子见多了国公夫人、王妃、皇后,就无一个过得称心如意的。连同我自己,纵然嫁得如愿,可三十出头就守了寡……究竟有什么福气?雍王一人作乱,八公落败了五家,皇帝废立了三个。所谓富贵,也不过就是这么种反复无常、镜花水月似的东西罢了。”

月娘沉默不语,太夫人便叹了口气,道,“不是阿婆专断……等你知道苦处就晚了啊。”

雁卿靠在墙边静静的等她们说完,待里头无声了,才抬手一拨门帘,先道,“我做了新点心,阿婆您要不要尝一尝?”才抬步进屋去。

作者有话要说:偷偷爬上来丢一章……

第91章上

七月;有客自荆州来——年初皇帝下令各州举荐能建言边务的人才;镇守荆州的赵文华便举荐了襄阳杜氏一位子弟入京。

杜哲字知友;三十容许的年纪。得赵文华举荐,入京后自然先到赵世番府上拜谒。

赵世番早收到二弟的书信;知道杜哲在长安无亲友;便亲自为杜哲安排了住所;令他专心准备考试——举秀才也要通过对策五问;考试合格后方能授官。

随杜哲一同入京的还有他的长子杜煦,杜煦年十四岁,师从蜀郡儒门谯氏。虽年纪还小,举手投足间却已一派稳健作风。模样也十分清俊;体格挺拔精悍,只是略黑了些;却又黑得显正派。赵世番一见之下便已留意。细细的问起他的功课,见他应答如流,不卑不亢,学问比他家鹤哥儿不知精湛了多少,越发喜欢。便留在身旁考察了几日。

……越考察越觉得这孩子资质出众,品性也好,就同林夫人说起来,“是个麒麟儿。”

林夫人见他相中了,便笑道,“前几日阿娘还同我说起来——既然连你也这么说,想来是不差的。”

“阿娘问起过?”赵世番也是立刻就听出了言外之意。

林夫人点头道,“去岁冬天,我说要重修松涛阁时,阿娘便留了心。年前不是给二郎捎了家信去吗?”林夫人就顿了一顿,“说的就是这件事,也想令二郎在荆州寻一户合适的人家。今年春天二郎就写了回信,说是杜家十三郎出类拔萃,他早有意同杜知友做这门亲。只是鸾卿已定了人家,五娘年纪又太小,只得作罢……太夫人便回信说想见一见。这不就带到长安来了吗?”

赵世番便记起二弟确实在心中提了一笔,就斟酌了一会儿。显然也是默许了,只问道,“说的是雁卿还是月娘?”

林夫人道,“是月娘。”

赵世番默然片刻,点头道,“……倒也般配。”主意拿定了,就转而追问道,“雁卿那边可是已有人选了?”

松涛阁送信过来时,太夫人已将赵文华的信给月娘看了。

月娘的心事确实不那么容易开解。

换做谁在她的那个立场上,都想从林夫人那里争一口气。可世道没给女孩儿家出人头地的门路,她也就只有嫁人这么一件事可以扬眉吐气。是以月娘卯足了力气想要嫁到比赵家更富贵的门第里去。她的夫君日后起码不能仰赵家鼻息过活,起码要能在她阿爹和鹏哥儿跟前抬起头来,她才能在林夫人跟前有立足之地。

太夫人也是看明白了这一点,才想到从南边给月娘挑一门亲——天高皇帝远,无法嫁得比林夫人更富贵,那么不同林夫人碰面,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

只是现实还是有所出入——杜煦的父亲举了秀才。一州三年才举荐一个的大才,一旦授官,必然留在长安与赵世番同朝。日后杜哲也很可能官至宰执,可那起码是十年之后的事了。且就算做到宰相,也不过同赵世番平级。更因赵文华举荐之恩,这重门生关系是摆脱不掉的。

虽说无关尊卑,门生与师门也是互相成就、平等相交,可月娘大约最不愿夫家欠赵家人情。

太夫人也暗叹,月娘这心结不接,怕是婚事难以如意了。

不过月娘听太夫人说完,面色依旧很平静安顺,似乎也在仔细的琢磨着。

待松涛阁送信说,“杜郎来了。”月娘才有些无措的抬头望向太夫人,面色泛起红来。

——毕竟是个小姑娘,平日里再怎么烦心嫁人的事,真到了有人上门的时候,也还是会打从心底里害羞忐忑起来。

太夫人便略松了口气,和蔼道,“去看看吧。”

月娘怔了一阵子,见太夫人期许又慈祥的望着她,终还是乖顺安静的点了点头。出门叫上雁卿,一道往松涛阁去了。

月娘一路上闷闷的想心事,雁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她听见了太夫人对月娘说的话,自然知道此行是去替月娘相看郎君的。她心里也很茫然,就只是想,连月娘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啊……

雁卿其实还没真正想过嫁人意味着什么,这一次却不得不开始思考。

……要离开家,她想,要住到旁人家里去。兄弟姊妹都要分开,若嫁得远也许许多年都不能归宁一次。

只这一条便足够令人怅惘了。

雁卿自幼便明白“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的道理,她对分别早有心理准备。她心里天涯若比邻,相逢会有时。脚长在自己腿上,只要有心总能回来。可嫁人的那种“分别”,她却直觉没有这么简单。

成为旁人家的人……雁卿想象不出这是什么概念。她就只能拿林夫人来类比。但麻烦的是——她压根就不知道林夫人做女儿时是什么样的。她只觉她阿娘可亲可敬可爱……但要让她过现在她阿娘现在过的日子,她不乐意。

雁卿茫然的想着,到最后也只想明白一点——这个家,包括她自己,似乎就是林夫人的牢笼和拖累。可林夫人就算不是甘之如饴,也起码踏实的习以为常了。

可她还是不想过林夫人或是世子妃或是楼蘩,或是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贵妇人眼下所过的日子。

她想过的,似乎是她三叔、谢二叔、东郡公,贺姑姑,出嫁前的楼姑姑……他们过的那种日子。

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头……雁卿迷迷糊糊的想着。

松涛阁里做客的,却并不只是杜煦一个人。谢景言也在。

鹤哥儿似乎也得了假期,正同杜煦、谢景言并肩站着,同他阿爹说话。

三个少年都是好骨相、好气质,站在一处竟比不出高下来。鹤哥儿更神采飞扬,谢景言更雅重沉敏,杜煦更精悍稳重,只让人觉得琳琅满目,一室生辉。

雁卿看到谢景言时也不由一愣,脸上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发热。

先前是她忽略了……杜夫人的日子过得也很舒畅自在,如杜夫人那般,她也是愿意的。

随即她便又想到,自己早先还曾因谢景言不来看她而心生埋怨。可也许三哥哥并不是故意躲着他,你看他这不就来了吗?

她心里便又轻快起来。

兀自乐了一会儿,才又仔细打量起杜煦。此刻杜煦正在同她阿爹说荆州的形势,雁卿仔细听了一会儿,觉着杜煦这个人很踏实。也许是这半年来她听多了干谒士子的雄辩——干谒之人急于展现才华,言辞往往夸大,动辄指点江山,却往往大而无当——杜煦讲荆州形势,却很翔实条理,见微知著。就连雁卿也能看出来,他是有干才、能做事的人。也许朴实无华,却又胸有策略。雁卿身边不乏出类拔萃的少年,可杜煦却是鹏哥儿之外唯一一个让她觉得能成大器的。

也不是说三哥哥和七哥就不好……只是他们两个显然志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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