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榇傲比チ恕!薄 �
她微哂着,做着Hula舞的姿态,旋转身,像射放到月球里去的火箭一般,奔上了楼梯。
以后的十分钟间,他在楼下抽烟,从烟圈中揣测着当日买进的一千五百金镑的前途。她在楼上抽烟,从烟圈中看夜报上登载着的关于狮子座流星群的纪事。
一先令九便士六二五,正二月份,六八七五,哦,麦加利吃三月一先令九便士七五,花旗吃十二月五六二……汇丰……卖出?……英法要求停付美债。靠不住。美国一定拒绝,……而且……若使法郎英镑折美金算,难说……
但是楼上地板给小鞋跟清脆地叩响了。
“大块头,大块头,来!”
一听见太太的召唤,华夏银行的国际汇兑部主任韩先生就从他的圈椅里站起来,两指间夹着一个已经熏到指甲的雪茄烟蒂头,蹒跚着上楼了。
她将一张晚报递给他,指着一条新闻:“你看,狮子座流星可就是扫帚星?”
他不做声,鼻子里哼着,接了那张晚报,在她旁边坐下了。但是他虽然把这节新闻纪事看完了,也还没有十分明白。他觉得不能再耽搁回答她的时间了:“我也不晓得,大概……”
忽然他注意到一堆雪茄烟灰堕在他膝上。他随手把那个残余的烟头丢在沙发椅旁的痰盂里,一边拍拂着烟灰,一边却想出了下文:“大概流垦是在天上飞过的,所以说要看的人留心,从下半夜两点钟看到四五点钟,东南方。像正月里放花筒的流星一样的东西,喔,不错,就是六月里晚上看见的星游河,对了,对了,就是星游河。”
他很高兴地拍着大腿。他以为他已经替他的太太解答了一个疑问。这使她很失望,她等了半天,只听他解说了一个流星。
“那么可就是扫帚星呢?”她还问。
“扫帚星?就是扫帚星?……不知道。”
他搔着头皮,头垢纷纷落下在肩膀上。这时候,阿蓉在扶梯底下请用饭了。他就好像得救了似的催促着她:“吃饭吃饭吃饭。”先跨着大步下楼了。
吃夜饭的时候,她和他对坐着。他在沉思着他的金镑市面,而她在纳闷着流星到底是否扫帚星这问题。只有那管门巡捕晓得的,他一定很明白。但怎样可以去问他呢?喂,你说,今天晚报上登的什么狮子流星,是不是就是扫帚星哪?还有,还有你刚才对王公馆里的那丫环说的……你怎么说,看了要怎么的哪?但是,怎样可以去问他呢?他会当我是怎样的女人?
但是,那卖报人不是嚷着吗,扫帚星,今天晚上?就算它不是,也不要紧,那管门巡捕没有说,王公馆里的丫环也没有说是扫帚星哪。她说看看天上的星,这是指的什么,不就是说报纸上登着的什么狮子流星吗?
她将饭碗授给阿蓉盛饭的时候,才想起她有一个顶好的顾问在旁边:“阿蓉,半夜里看扫帚星。”
“扫帚星,谁说?”
“报纸上登着,今天下半夜有狮子座流星。你知道吗,什么叫作狮子座流星?”
“狮子座……流星?哦,流星,流星就是星游河,不是扫帚星,扫帚星是像一把扫帚那样的。”
流星就是星游河,这和丈夫的说数相同,大概是不会错的。流星不是扫帚星,她说得很肯定,而且阿蓉是一向不说靠不住的话的,那么大概也是不错的,但是,“看得吗,这种星宿?”
“看得,看了好的。你一看见,就穿一只针,眼睛到老不会花的。”
但是她并不希望阿蓉这样回答。
九点钟,是丈夫照例睡觉的时候,她提出一个办法:“今夜把床移在窗口睡。”
“为什么,发痴?”丈夫睁着惊异的眼睛问。
“看流星呀,我要看。”
她开着小桌上的闹钟,让它在两点钟时响起来。丈夫看看窗,又看看床,半晌没有话。
“冷,有什么好看?”他终于这样说。
“冷?玻璃窗关紧着,哪里会冷,你不高兴,你就睡在床上,让我把沙发搬过来睡。”
太太一赌气,和善的丈夫就只得把双手插在衣袋里,把鞋底微擦着地板。
于是她过去推动那床。她回头对他一望,于是他去帮助她。
床横在窗前,她就躺下去。稍微侧转了头,她看见一规下弦的霜月和一角繁星的天。
丈夫的鼾声几乎要震动了窗上的玻璃,她还醒着,虽然她自己很想早些睡熟。她怀疑报纸上的记事是否确实?今天晚上有没有流星?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看见了这星,究竟能不能……正如那个管门巡捕所说的那样?迷信,这也许仅仅是一种迷信,她有些自己失笑起来。可是,一方面,明知道这是下半夜的事,她还是在室内的幽暗中凝视着窗外的繁星。她想早一些认出它们之中哪一颗是要流逝的。
她听见楼下的钟敲十点,十一点,但没有听见敲十二点。
耳朵边一阵震惊,她醒了。两点钟。
她揉着眼睛,第一就看窗外的天。月已经升到屋顶上去,看不见;星还是在闷烁,但没有流。丈夫还是在鼾声雷动,他好像连身子都没有动过。这样好睡,倒下头来就像牛一样。那个医生要他去检验,难道这都是因为他有毛病么?从来没有听说他有什么毛病,他连小寒热都不曾发过。他会有什么隐病吗?卓佩珊夫人心里这样设想,但眼睛依然对着玻璃窗外的天看着。
似乎是好久了。流星呢?还没有看见。她从被窝中伸出手来,肘子碰着了丈夫的肩膀,她觉得好像被石子撞了一下。她掀一下床边的电钮,灯明了。
她看桌上的钟,还只有两点三十分。随即又熄了灯,再看着窗外的天,她恐怕当她偶尔眼看别处的时候,那些星悄悄地都流过了。
她渐渐地感觉到寂静。是的,午夜之后的秋天,不是很寂静的吗?她试着用肘子去推丈夫。费了很大的努力,她听见他那两片厚实的嘴唇咂响着,身子蠕动起来了。
“喂,醒醒,醒醒!”
她悄悄地说,但他在朦胧中只哼着鼻子:“嗯,嗯,嗯?”
“看流星,喂!看星呀。”
“嗯,有了?看见了没有?”
“还没有。”
丈夫蒙着被头笑起来,重新翻了个身。
“发痴!睡罢。”
真的,他的鼾声渐渐地又响起来了。
卓佩珊夫人侧睡着,两个肩膀裹在棉被里,只露出了头。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她自己觉得正如一只窥伺着鼠子的狸猫。
但是,她的眼皮慢慢地重起来。即使她相信听见敲三点钟,可是她的睡熟,离四点钟一定还是很远很远的。
她看见了:一颗庞大的星,像扫帚一样的三角形,在窗外的天上飞行着。
星光照耀得比月还明亮,街道上好像白昼一般了。人都站立着,在弄口,在马路上,在车中——是的,公共汽车都停止了,大家抬着头看这奇怪的星。
那管门巡捕和王公馆里的丫环也在看。还有,站在永安公司门前的,那个人,那个同车过的年轻人也在看,他还带着一个女子。一回头,丈夫呢?她看不见了她的丈夫。一定是人多挤散了,她觉得仓皇起来。她在人丛中乱钻,想寻找她的丈夫,心里直是气恼,大块头总是太呆笨,会得给人家挤开去。
这时,忽然她听见人们轰嚷着,好象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了。她一抬头,看见那颗发着幻异的光芒的星在飞下来了,很快地飞,一直望她窗口里飞进来。她害怕了,但是她木立着;她觉得不能动弹,眼前闪着强度的光,一个大声炸响着,这怪星投在她身上于是,阿蓉第一个进来,她说:“少奶奶恭喜。”她觉得很快活。她不禁用手去抚摩她的肚子,手一动,她觉得一阵的冷。
睁开眼,刚对着朝日的光芒。丈夫已经起身了,半床被斜拖着,冷气直钻进来。丈夫正在梳头发,一个象牙梳掉落在地上,可是他懒得拾,从抽屉里去取第二个了。
卓佩珊夫人定了定神,打定了主意:“今天夜里再看。”
(选自《善女人行品》,1933年,良友图书印刷公司)
雾
素贞小姐从小就亡故了母亲,她是在父亲的抚育和教导之下长成的。她父亲是一个天主教里的神父,在这临海的小卫城里管理一所小教堂,已经有十四年了。素贞小姐识得字,能够看书,但并不曾进过学校。这小小的卫城中所住着的只有三五百渔户,没有学校,也许她父亲的教堂便是唯一的学校了。但是素贞小姐的造诣很可惊,她已经能够以父亲所教授给她的,反过来替父亲草拟每星期的教义演辞了。她的智识学问的来源,大半是她父亲的几百卷旧书,其余就是每日下午由进城的贩鱼船带回来的隔了两日的上海报纸,以及她的在上海的表姊妹们偶然想起而寄给她的书籍。
她父亲是个守旧的人。但是中国神父并没有外国神父那样的律己森严。
你知道,外国神父是被禁止看恋爱小说的,但是在素贞小姐的父亲的藏书中,却还有《西厢记》那样的东西。素贞小姐自从发现了她自己有读书的能力以来,就开始沉浸于她父亲的书籍中,一直到现在,还有几卷书是她不厌百回读的。
素贞小姐爱好修饰,而且有坚强的自信——她自信是一个典型的多情的佳人,不,照近来她所学会的木语说起来,恐怕应当说是浪漫的小姐吧,但这些都不能说是社会的风尚所影响于她的。这个,就是拿旗袍来讲,也就可以证明了,九年前,她的表姊从上海来探望她的时候,穿着新流行的旗袍,但她正和她父亲一样地不能接受。她还衷心地批评这种服装是太近于妖异了。直到后来,有几个小康的渔妇都穿着旗袍来做礼拜,她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托人到距离三十余里的城里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