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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蒋呈荣一脸的圆滑,眼睛笑得如一只狡诈的狐狸。兰轩从牙缝里挤着说话道:“你只管挣你的钱。事管多了,小心黑天走路挨闷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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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奶奶丽娥刚刚沐浴出来,这已是今日第三次了。她粉嘟嘟的胖脸,像剖开的没有熟的西瓜。身上的水还未擦干,就把薄薄的衣衫往湿身上套了进去。衣料亲密地贴着软泡泡的肉。湿润一会儿就被气热和体温蒸干了。
桌上的饭菜动都没有动,被丫鬟撤掉了,依二奶奶的要求,换上了冰镇的西瓜和绿豆粥。她猛喝了一口凉浸浸的粥,全身的毛孔舒展开了,舒畅之极。
“这天怎么这么热啊!地上都快烤出火来!”二奶奶对旁边的吴妈发着牢骚。
吴妈给二奶奶打着扇,说:“要不,二奶奶到奴才的家去过几天?我那儿房前屋后都是树,后面是山,前面有河。不管白天那日头有多毒辣,屋子里都凉快。要是太阳一落山,凉风就开始“呜呜”地吹。下半夜还要盖被子才行。”
“你那山沟沟!轿子都抬不上去,只怕在半山腰就累得吐白沫子了。”二奶奶翻着白眼,双手捧起了一小瓣瓜。
两人正说着,院门口进来了一小子,禀道:“二奶奶,前面来了一个客人,说是奶奶的旧相识,叫‘张德胜’的,等着二奶奶接见呢!”
“张德胜?”二奶奶诧异地重复,她能有什么老熟人。这天下最孤寡的人就属她丽娥了。这个名生得很!“不晓得是哪里来的!不见!”丽娥回道。
小子得令,一溜烟地跑回去了。
吴妈好心提醒道:“二奶奶再仔细想想,要真是沾亲带故的人找上门来,可是一件好事啊!你不是常常念叨自己孤寂无力么?”
“我自小被卖,之后便四处流浪卖唱。父母是谁也记不着了。想必他们更不知我的下落。何来亲戚一说。”
吴妈觉得见一面也无妨,无奈二奶奶也顽固,就不说了。哪晓得过了片刻,那个守门的小子又出现了,大声禀道:“二奶奶。那人还要候着呢,说这回再不见方走。他说他是‘瘸子丑皮’,当初跟奶奶一个班子里唱戏的。”
戏班子的旧人,那也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了。不过这个‘瘸子丑皮’却显然勾起了二奶奶的记忆。皆因她刚进班子的时候,被前辈打压欺负的情况常有。而这个‘瘸子臭皮’只比她先进去两个月。又大她五岁。两个新人便互相帮扶起来。他机灵异常,进班子是学丑角的。
有一次,丽娥老学不会一段唱词,被师傅用竹篾条抽肿了屁股,丢到柴火屋子里关了禁闭,是‘瘸子丑皮’偷了饼子藏在怀里,趁夜黑风高给丽娥悄悄拿去。小小的女孩儿当时已经饿得眼冒星星,奄奄一息了。
其实‘瘸子丑皮’当时还不叫这个名。他并不瘸腿,是后来一次练习翻跟斗的时候,从叠起的三张桌子顶上跌落下来,摔断了腿。他再没法唱戏,被班主赶走了。那时丽娥才十四岁。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那人在哪里混荡,现在居然转了回来,又如何得知丽娥做了蒋府的二奶奶呢?丽娥纵使心里有千般疑惑,但毕竟那张救命的饼子她还记得住,所以就应了守门的小子,叫客人在偏厅等候。
多年未见的旧人再次会面,如若没有胭脂往脸上擦,那双掌就是掴也要把自己的脸蛋给掴红喽,不能现出那营养不良的黄皮耷脸,露了自己的穷酸!何况丽娥这一只高高飞上梧桐枝头的母鸡?她忙叫了吴妈,好生打扮一番不提。半天才迈开步子去了客厅。
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大汉。他光着头,络腮胡子却毛耸耸的一大把,脸色好黑,一条条皱纹如同犁过的地。脸颊上各一个红彤彤的圆形,似是被冻伤过的。丽娥睁大眼睛把他从头到尾,好一番打量。找不到半点熟悉的影子。瞧那一身粗衣陋布,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人。
大汉从丽娥的眼里看出了生疏,他呵呵大笑道:“小娥子!不识得哥哥了!”他又提起左腿裤脚,小腿上一条筷子般大小的暗红疤痕露了出来。那正是当年跌落后,又砸在地上的木枪上划破,留下的伤痕。丽娥给他换过药,识得。
见对方喊出了自己的小名,丽娥便认了,说:“丑皮哥,你打哪儿来呀?”
两个人聊起了旧事,说到动情处,生分就少了,彼此间也亲热些了。
原来这瘸子,当年被戏班子开了以后,就四处乱混。他成了残疾人,正经的活就不好找了,那吃苦受罪的日子不堪回首,也不忍再提。只说,后来居然跑到西藏做牛做马,挖矿去了。
当时藏矿丰富,西人以为冠绝全球。西藏的门户已经被洋人所打开。政府忧虑,抢先组织了一批以南洋华民老矿工为主的队伍,先行进藏人工开采。招人条件也宽松,只要吃得苦,就可以去。瘸子没法,就报名去了。挖了几年矿,累得如一条老狗。后来就约着一个藏族矿友,一起寻机逃掉了,之后跟着当地土著挖起药来。
每逢五月,挖药人就上山,在海拔4000米以上的雪山草甸扎棚子,开始为期一月的挖虫草。早出晚归,五体投地地爬在地面,鼻子眼睛贴着草地,一寸一寸地搜寻。运气好的时候能挖到六根左右,要找到十根就要谢老天保佑了。
这虫草可是极其名贵的药材,具有补肺、益肾、强肝、益气、滋补、养生的效果。价格十分昂贵,已经数十、数百倍于参、茸。如若千里迢迢拿到内地来,因其稀缺,一根要卖到五十到八十两左右。
瘸子往年都卖给了去收药的商人,每根才合五两。他这年便收拾行囊,怀揣自己挖的加上从别人手里收来的,有三百来根,准备永久离开那里,回到内地来,卖了药,就讨个媳妇生儿子。
才刚出藏,他就遇见一个熟人,聊了些话,晓得当年那个小娥子居然嫁进了蒋府做二奶奶了。(丽娥因此也在旧人堆里出名了!)偏偏蒋府是做药材生意的,他就日夜兼程,赶了来。想将东西转卖给蒋府的药行。
闲话说尽,“瘸子丑皮”就从胸前的包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隔潮的木盒子,打开盖子。丽娥好奇地探头一看,里面挤挤挨挨地趴着一只只黑棕色的干虫一样的东西,一头还滑稽地顶着一簇“发”。
二奶奶不敢一口应承,毕竟她在家里的地位……而且,是二少爷兰轩管着草药采买。她只能去老爷屋里提一提。所以丽娥就此回了话。她欲留下“瘸子丑皮”用一顿饭,却被他拒了,说三日后再来听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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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
二奶奶丽娥向老爷提及了虫草一事。蒋呈锦在这行资格老练,自然听说过这奇珍药材。不过从来没有见过,不辨真假,所以不敢接货。
他叫了兰轩来,知道儿子不喜丽娥,就没说这药的来头。两人商量了一下。兰轩出了一个主意,就叫此人把虫草寄卖在小一点的“济世堂”,收五十两押金,再摆一个牌子在旁边,书:“此药珍稀,识货者得!”每根八十两,提三成。
说白了,就是让买家自己负责辨清真假,把风险全转给了买者。
兰轩想,并不靠这药给自己带来什么收益。提升提升自己药行的档次,打打人气而已。如果万一有内行的人拿出证据,说这是假货,就拿出另一块牌子,上书:“恭喜中彩,赠银五十!”就把五十两押金给拿出去。
蒋呈锦一口答应。其实他也是同样的想法,希望借借稀缺名贵药材的名声,招揽招揽人气。
那瘸子听到这个回应后,倒也全盘应承。看来他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这药没什么差错了。
药上柜后,买的人没有,看的人多。大家都想看看珍稀药材是什么三头六臂的模样。弄得乐仁堂好比日日赶集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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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二少爷与佩云小姐成了亲。两人新婚燕尔,感情似是不错。
没过几日,佩云就风闻兰轩的一些风流韵事,开始醋意大发。她对二少爷整日严防密控,搞得兰轩手脚被缚,极不自由。兰轩是脱缰的野马,野惯了的,哪里受得了这个?夫妻俩便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兰轩烦得慌!
佩云也好胜得很,她也不去主动和好,倒是经常跑到梅园找慧珍诉苦。
她成天看着兰轩身边那个发嗲撒娇的兰姿,如同苍蝇哽喉,恶心得不是一点半点。为此事她跟兰轩闹过数次。可那个男人怎么说的?他一脸不在乎地说道自己是旧式家庭的少爷,有三妻四妾很正常。既然佩云是新式的留过洋的人儿,早该想到这个的!为什么还追着贴上来?佩云吃了个哑巴亏,哭着回去找爹娘做主。可那张老板自己就是妻妾成群,如何为女儿做主?
佩云没法。那个兰姿看着不可忍,撵又撵不走,只好先忍下再说。
这一日,佩云刚刚沐浴,脸蛋被热气蒸得红红的,要掐出汁水来。她一头卷发高高地堆到脑后去了,只有几束俏皮的鬓发钻出来,在耳旁妖娆地扭曲着。
兰轩半躺在暗绿色块状蛇纹玉石凉席上,手里把着一尊和田玉的“龙回头”青白玉摆件。玉质圆韵,手感细腻,线条很简洁,却是活灵活现,估计是上古玉器。兰轩抚弄着,有些爱不释手。
佩云挨过去,绕着他旋了一周。飞舞的衣角带起一股清新迷人的芬芳。兰轩开口道:“洗好了?”眼睛却还是盯着玉龙的嘴,里面含着一颗绿豆大小的珠子,血红血红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他凑近了努力分辨着。
心里隐隐有失落,佩云伸手把玉龙抢了过来,摆到旁边的条案上。
“咦?”兰轩不满地瞪大眼睛,欲起身还去捧玉回来。
“哎呀!”佩云更为不愉,她把还未起来的兰轩又推了回去。二少爷这才正眼瞧了佩云。只见她穿着件有些透明的沙质淡紫罗兰色睡袍,窈窕的身子在里面若隐若现,起伏的曲线完全透了出来。
喜欢他这么瞧着自己,可是那目光直直地投过来时,又升起了一些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