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芎系美矗忝嵌际枪と烁刹孔优N掖有【秃湍忝撬枷氩缓吓摹!焙@淅涞厮担澳阍谙不兑桓鋈耸保3V患堑盟暮茫荒悴幌不兑桓鋈耸保滞怂暮茫晕笠晕约捍永疵挥邢不豆U馐侨苏5募且浯砭酢:帽热缢担盒轮泄闪⒑螅欣方滩亩嫉没弧艘彩钦庋惺蹦慊嵬蝗槐涑闪硪桓鋈耍屑且涠家弧�
王凤英微微张开嘴唇,透过红色的葡萄酒望着胡桑,这些话像是从遥远的故乡传来。
在她温柔的目光中,胡桑越说越觉得心虚,最后他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否定她的感情,便端起酒杯,朝窗外望去。
“你知道吗?高中那年一中足球比赛,你跑着跑着就把鞋跑脱了,露出一只袜子,上面有一个大洞,血从里面流出来……”
窗外的汽车喇叭“嘟嘟”响着,也许是酒精作用,胡桑的脸红了,他回忆起她那年穿的蓝白色连衣裙,不停给他加油。
那一晚,王凤英蓝色的外套下穿着白色的丝裙……
十三、沉没中忘记
2005年5月4日,高为民开车往妇幼保健医院跑去,车上坐着调皮的小明。小明不停地问妈妈去哪了。高为民手握方向盘,一句话不说。
下了车,他拉着小明往医院里走,小明以为是要打针,蹲在地上赖着不肯走。高为民心里厌烦,打了他一巴掌,小明躺在地上“哇哇”地哭了。高为民突然感觉无比的失落,他蹲下身,一边掏出那张老照片,一边静静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高小明。
两个眼睛和窟窿似的陷下去,白得吓人的皮肤,黄头发……高为民越看越觉得害怕——这分明是一个“小胡桑”!这个调皮捣蛋的丑小鸭怎么会是我的儿子?他不容细想,拉起小明就往医院里走……
很多时候,人是在验证一个悲剧。真相常常是可怕的,我们宁愿不知道真相。大部分猪不知道它的终点是一把菜刀,所以它们很幸福。但人常常知晓到生命的脆弱无常,因而怀疑自己的生命是否有意义。尤其是那些机械唯物主义者,在他们眼里,生命是转瞬即逝的物质。
孩子常常是我们对抗死亡的最大慰藉,作家可以留下不朽的作品,让意识在文字里流传,但是最伟大的作品也比不上他的一个平凡的孩子。看着你的孩子们哭笑打闹,那些逝去的童年又回到你的眼前,你在孩子身上寄托了所有未来的希望;尤其是当你面临死亡时,看着你身体的一部分将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奋斗,你的生命也就有了回归的希望。
小明的血型和高为民的相同,这也许是个宿命的巧合。十年后,医学的发展让人可以通过DNA鉴定来确定亲子关系。
高为民知道,他在验证一个悲剧。坐在医院外的长凳上等待时,他心焦如焚,就像等待自己的死刑。有好几次,他想冲进去把小明抱出来,回去向儿子道歉。他宁愿放弃一切,只为将生命寄托在小明身上……他踱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医院外面的柏油地停车场上,时值正午,火辣辣的太阳烤着光秃秃的地面,融化的柏油黏着他的皮鞋。
十年前,西江医院的停车场也是这样的,后来他当上了院长,花了大资金让人在停车场上种上一排排树。停车场上是凉快了,但小偷小盗也多了,后来又请来了保安,但那些保安也不大管用——要是盗贼都让保安赶跑了,他们的饭碗还保得住吗?有些保安在晚上也当小偷小盗。停车场的十年变迁大体如此。
十年间,高为民得到了什么,失落了什么?此刻,他独自站在太阳下盯着自己的影子看,从来没有感觉如此孤独。
“爸爸!爸爸!爸爸!”小明蹦跳着跑出来,拉着他的手说,“站在太阳下会中暑的!”
高为民回头笑着摸摸小明的头,蹲下去看他那双深陷的眼睛。然后,他往小明身后看,看见一个女医生双手叉在口袋里,木讷地望着他们。高为民从她眼神里得到了答案,他觉得特别虚脱,不知是否真中暑了。他抱起小明就往自己车上走,一边笑着对小明说:“儿子,咱们回家吧?妈妈很快就回来。”说着,就抱起小明往汽车走。
女医生追上去,想把鉴定结果给高为民,高为民摆摆手,钻进汽车。他不想让她记住自己的模样,他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高为民想:人必须忘记一些事情;但他痛苦地发现:这个秘密再也无法忘记。
十四、医药
1995年夏天,高为民研制了一种治疗应激性焦虑的药物。胡桑通过实验来验证这种药物的神经心理原理,胡桑发现这种药物会让人失去部分记忆。
他跑到高为民的办公室里,警告他:“这种药物不能再使用,他会伤害人的记忆!”高为民反驳说:“这种药物早被证明非常有效,而且没有发现什么副作用!”胡桑说:“它让人的痛苦的记忆沉没在意识流下面,而那些记忆肯定是非常重要的片断。如果这些片断丢失了,一个人就丧失了‘自我同一感’。换句话说:他就无法肯定自己从小到大是同一个人了!”高为民不相信胡桑的话,他说:“不就是让人失去一部分记忆吗?胡桑,你知道吗?人一生中要经历很多痛苦的事情,甚至是亲身经历社会现实的罪恶;正是这些记忆让人焦虑,让人痛苦,让人犯罪。如果我们真能够让他们忘记,他们就不会痛苦,这个社会也会少许多犯人!”
“为民!你不懂!你以为人的记忆真能失去吗?你只能把人的记忆排到无意识中去。那些记忆只是沉没在意识流深处,你永远无法知道那些沉渣会如何控制你,你跟本意识不到!人的心灵最深处是属于全人类的集体无意识,它会知道你做过的一切!”
高为民觉得这些是一派胡言,没有科学论据的胡说。
胡桑拍拍高为民的肩膀说:“为民,你无法欺骗自己的心灵。你不能在沉没中忘记。因为我们的心通过现世的记忆与亘古不变的神灵联系着。我们的生命就像一岁一枯荣的野草,那些深埋在地下的根是不死的集体意识。我们的灵魂来源于那里,最终要回归到那里去。如里你挖去了人当世记忆里的片断,他就无法与大地的血脉相通了,他就不晓得自己是谁,从哪来,到哪去了!”
“一派胡言!你简直是一派胡言!”高为民轻蔑地说,“亏你还是大学老师,竟然有这样迷信思想!竟然相信‘灵魂转世’!”
“我不相信‘灵魂转世’,”胡桑深陷的眼睛里燃起怒火,“我相信的是永恒回归的意识!人的记忆是一个无序的熵钟,亘古不变的齿轮在里面转动,所以人类才会有艺术!”
高为民站起身往办公室外走,出门前回头对胡桑说:“你的想象力真丰富!和作家去谈你的艺术吧!我学的是科学!——我该下班回家了!”
胡桑走上前抓住为民的胳膊说:“为民!我能给你证明!明天我就给你证据!”
高为民冷冷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胡桑在西江医院的一个隐秘的实验室里重复“感觉剥夺实验”。
(1954年,加拿大麦克吉尔大学的心理学家首先进行了“感觉剥夺”实验:实验中给被试者戴上半透明的护目镜,使其难以产生视觉;用空气调节器发出的单调声音限制其听觉;手臂戴上纸筒套袖和手套,腿脚用夹板固定,限制其触觉。被试单独呆在实验室里,几小时后开始感到恐慌,进而产生幻觉……在实验室连续呆了三四天后,被试者会产生许多病理心理现象:出现错觉幻觉;注意力涣散,思维迟钝;紧张、焦虑、恐惧等,实验后需数日方能恢复正常。这说明人们日常生活中,漫不经心地接受各种刺激,以及由此而形成的各种感觉是很重要的。)这一次,他拿自己作被试。那几天,他非常焦虑,因为,他和王凤英“出轨”了。那些罪恶的记忆像蛇一样索绕在他脑中,他又无法忘记那红唇白齿和蛇一样纠缠的身体……他的女儿都上小学了,可他却……他无法忘记:他只爱过王凤英;但年青时的胡桑不相信她会看上他这样一个“乡巴佬”。既然不会得到理想中的情人,现实中的女人便都是同一张脸孔……大学毕业不久,他就结婚了,直到他忘了为什么会和一个没有共同语言的女人生活这么多年。
人往往是盲目地选择一条路,直到走到下一个路口时,才忘记自己当初选择的理由。“人选择了,就要为自己负责!”胡桑相信人性的恶,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脆弱。他不能原谅自己,他倒想知道高为民的药如何治好他的焦虑。当他走在通往实验室的长廊上时,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沉鸣。钟上显示:八点一刻。他的手心里微微冒汗;前天他往家里寄了一纸离婚协议,它会在什么时候到达济南呢?他很后悔,悔不该一时冲动寄出去!但它毕竟寄出去了呀……
与此同时,高为民在自己家里读胡桑去年在南京师大写的论文:
“人脑能够将世界上所有图书信息储存,脑科学家们一直认为大脑只被我们利用了不到百分之一,事实并不如此,那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大脑里装着的是一代代先人在几百万年的时间里沉淀的历史经验,即卡尔?;荣格所说的‘集体无意识’。遗憾的是,传统的教育方式让人们丧失了利用这些经验记忆的能力。老子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读到这里,高为民想起胡桑中学时对学校教育体制很不满,经常迟到旷课。“这不过是胡桑的主观臆断!”他想,继续往下看。
“老子说的是:人在现世的客观经验越丰富,把握内心深处的主观经验的能力就越差。但是,刚出生的婴儿的心底只有集体无意识,也即人类的历史经验,他没有‘小我’的概念。儿童没有太多的社会阅历,与人类古老的历史经验的距离很近。诗人和艺术家是另一种‘儿童’,现世的社会阅历没有占据他们的心灵,在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