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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虚荣心蜕变成心虚,肖自明对她越好,她就越不安,越愧疚。傅令也是知道,只是他们都不戳破,隔着一层玻璃纸,看得清清楚楚,自欺和欺人有时候也是相处之道。
“你……和傅令今后怎么打算?有地方住吗?还是住傅令家里?”他知道傅令田七青梅竹马,看得出他们之间的情深意笃,他们还这么年轻,怎么也没有料到会这么早结婚。他惨淡一笑,尽是自嘲,即使他们现在没有结婚,即使今后诸多变数,他又能怎么样?她是他兄弟的女人,他不能喜欢的人。
“宿舍呗,傅令爸妈和我妈都还不知道,我们偷偷领的证。”田七狡黠一笑,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当然傅令比鸡金贵多了。
“唉,早晚都会知道,傅令他爸是他们大学的老师,瞒不住。”田七又开始担心,倒不是害怕傅令他爸妈,再难搞的人她田七没有见过,老头老太,要捧的,顺毛摸,什么都好办,她只是觉得很麻烦,老一辈清规戒律太多,这个讲究,那个注意,她觉得很烦。
“你怕他们不喜欢你?放心吧,不会的。”其实肖自明现在一点安慰人的心情也没有,看着田七垂头丧气,他随口回道。
“我才不在乎,榨菜喜欢就行。”田七眉眼弯弯,自信得意。
肖自明背仰靠着椅背,“你先回去吧,我再坐坐,傅令这几天不用去店里了,放他几天假,你们……你们出门玩玩吧。”
田七喜笑颜开,倒了杯茶,枯黄的茶叶飘在一次性杯子里,起起伏伏。她双手奉到肖自明面前,“老大,这杯我敬你,二十一世纪多元化多样化人性化的老大!”不等肖自明喝下,田七等不及了掏出手机拨给傅令:“榨菜,老大放你假……”边说边往外走,高高的马尾一步一晃。田七想,她是有夫之妇了,老大很快就会喜欢上别人,她总算轻松了。
海螺网吧里烟圈滚滚,人满为患。空气里尽是怪味儿,勉强能分辨出烟臭,酒臭,脚臭。除了混合臭,卤肉面,蛋炒饭,臭豆腐的味道热气腾腾地飘荡。好几个人油头满面头靠着座椅睡着了,呼噜声震天响。沙发雅间环境相对好一些,要敞亮得多。傅令坐在宽大的红沙发上,刚巡场子到这里,碰巧一个顾客找人破密码,傅令是这方面的老手,二话没说开工挣外快。他挂掉田七来的电话,夏光辉就说:“你和田七结婚没告诉老大?”夏光辉二郎腿一抖一抖的,嘴上叼着烟,手上噼里啪啦打游戏也不耽误他说话。
“现在知道了。唉,你他妈的把烟掐了,谋财害命啊!”傅令一脚踢在夏光辉小腿肚上,夏光辉咒骂两声,还是掐熄了烟。傅令从小极少生病,感冒的次数五个手指头都掰得过来,唯独患有轻微哮喘,闻不得烟味儿,更别提抽了,为此没少被兄弟们笑话。田七初中一直觉得傅令这个混子混得超凡脱俗,混江湖的谁还不砸吧上一口啊,傅令就偏偏不沾烟,后来才知道原因,指着他鼻子骂他装纯情欺骗无知少女。
傅令很烦躁,他和田七结婚是意料之外的,根本没来得及告诉肖自明。肖自明喜欢田七,他早就看出来,看出来了比什么都不知道烦心多了,他跟着肖自明六年,一直当他是大哥,大哥这几年身边没有女人,好不容易动回心却动到他的女人身上,傅令只想骂娘。困扰是有的,但是他一次也没有彷徨过,两条腿的女人多得是,大哥再找就好,钱可以让,利可以让,女人不行,他认准了田七,谁也不换!
夏光辉毕竟是和傅令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哥们儿,兄弟心里不舒坦,他也独乐乐不起来,没过两分钟就又摸出杆烟含在嘴里,也不点火,过过干瘾,眼睛还是盯着屏幕,说:“老大以后肯定特别感谢你,你娶了田七,那就是牺牲,就是奉献,谁他老人家怎么说来着,为人民服务,说的就是你。就田七,毛毛躁躁成事不足,败事……嘿,怎么说来着。女人不温柔,火辣一点也没关系,身材辣就行,田七呢,一干煸豆芽,看着就倒胃口……你他妈又动手,老子可是让着你,别逼我动手……错了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傅哥,傅爷!”傅令扔掉键盘,上来就把夏光辉一顿好揍,夏光辉蒙头盖脑嗷嗷求饶。
傅令手肘又拐了夏光辉胸前一记,才停手,说:“我媳妇儿,我有胃口就成,你他妈少罗嗦,老子看你就是嫉妒!”
夏光辉也不计较,挤眉弄眼地贴过来,声音春风荡漾,只差流哈喇子:“傅爷,春宵一刻,昨晚怎么样,凭我们傅爷,肯定很激烈,你家田七,骨头是多了点,该凸的地方还是很有货的,给兄弟说说,是不是很销魂,田七是不是被欺负得很惨?不对,你们俩都两雏儿,磨合起来很困难吧?”
“瞎扯,你他妈什么都知道?有一点你是说对了,老子的确神勇无比……”事实上,傅令昨天晚上刚尝到点甜头,田七就哇哇喊疼,根本没欺负上几回(傅老大,您还想几回才满意?),这他当然不会告诉夏光辉。
烟草(小修)
新婚第二夜,田七就在肖自明的场子里干了一架。干架,她是这样定义的。
田七喜欢画画,专业是油画。绘画上她有些天赋,平时不上课,期末作品交上也能及格,要不是平时成绩基本为零,说不定还能混上奖学金。临近期末,三幅作品,她一幅都没动,难得良心发现在画室里忙了一下午。傅令哪儿也没去,就在画室陪了她一下午。
田七忙作业,傅令说是陪着她,自己也没有闲着,站在走廊里时不时吹两声口哨逗姑娘,大一的妹妹们,真有几个被他偷偷回头红着脸喊“帅哥”的。还是有个和田七同级的认出了他,苦口婆心教导小花痴们:“长长眼睛,田七的男人,田七什么德行,她男人能是什么好货?”
傅令被呛,转头搅田七:“你在学校的名声可真是够臭的,严重影响我威武形象。嘿,不过,你们艺校漂亮妞就是多哈……”
日头西下,画室的光线暗淡下来,一尊尊半身石膏像显得有点狰狞可怖,阿诗玛被弃置角落,痛苦的拉奥孔后脑勺着地,坚毅的大卫侧头平视窗外的风景,优雅的莫里哀立于置物架最高阁目光高深地睹视一室狼籍。画室里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出去吃饭,画架乱七八糟地支着不小心就会撞翻几个。几个画静物的大一学生勾肩搭背说着黄段子出去,台子上的坛坛罐罐瓜瓜果果还放在那里,也不收回后面的支架上。地上不知是谁打翻的油彩,黄色蓝紫色混合浓稠一大块,色彩竟像梵高的向日葵。涮笔的污水缸子横在路中间,人来人往都跨过去也不见有人顺到一边。一件围裙挂在窗户上凸出的图钉上,沾满新新旧旧的颜料,已经看不出原色了,风一吹,飘来荡去,像无骨的鬼魂。
田七还差一点就打完底稿,傅令去学校对面的馆子买叉烧饭。
夏光辉打电话来,田七正在洗笔。
“田七,傅哥和你在一起不?打他电话关机。”
“辉子,榨菜他手机没电了,有什么事?”夏光辉比田七大一岁,田七总“辉子”“辉子”地叫他,他一直抗议田七目无尊长无视江湖辈分。
夏光辉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快速地说了一遍,田七听得热血沸腾,她好几天没碰上事儿了,早就闲不住了,一听有麻烦,将画笔甩进水桶里,扯掉身上的围裙就往酒吧赶,傅令和叉烧饭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领海酒吧,肖自明的场子,山海路中段,最繁华的地方。
七点刚过,才开始营业,店里的服务生还在做准备工作,只有零星三两个喝闷酒的客人。
酒吧后门一盏不到六十瓦的灯泡照明,逼仄狭长的过道里还横了一个半人高装得半满的潲水桶,酸臭气漫得整个过道都是。过道两头通向主干道,只不过要拐上几拐,酒吧酒店餐馆从后门出来都要经过这条道。
此时七八个纸壳大箱横在过道中间,箱子上面尽是潲水,黄黑的污水满地都是,臭气熏天,也不知道箱子里面放了什么。
田七到酒吧后门,果然如夏光辉说的,两拨人已经杠上,手上都操起了家伙,怒气汹汹。她也是见过世面的,几根木棍还吓不倒她。夏光辉也在,正在和他们交涉,见到挤进来的是田七,他骂了句娘。
就在刚才,两个杂工推了潲水桶出来,其实是昨天的潲水,两人偷懒没倒,本来计划和着今天的一并送出了,刚上班就被领班发现,把二人训斥一通,便出来送潲水。平时这个点后门的过道是没有什么人的,今天竟来了两三个,还带了一堆箱子,正好堵了两个杂工的路。
两边人谁也不让道,谁也过不去,两个杂工挨了训,就憋了一肚子火,正好没处撒,仗着这儿是他们的地盘,言语难免冲了点。对方也不是善茬儿,没两句话就干上了,杂工叫来领海的兄弟,三两下把潲水淋到对方的货上,对方见他们人多打电话叫来帮手,说不通就准备动手。说穿了,就是先过后过的事,再简单不过,可是到了他们手里就上升到打打杀杀抢地盘。文明和礼教在这个阴黑的角落彻底失去光辉,谩骂和殴打是最原始的办法。田七有时候也不明白,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非得弄得那么复杂,把问题复杂化血腥化已经成为惯例,她时常觉得很无聊,怕就怕在习惯了这种无聊反而不知道什么是有意义了。
山海路上万千灯光,七彩霓虹,林宇高楼,广厦高塔,市民友善,生意兴隆。然而在它背后,昏暗恶臭的过道,毫无道理地上演一场没有章法的纷乱。
“辉子,就这几个杂碎?!”田七上前就大声对夏光辉说,生怕对方听不见。
对方带头的男人,黑衣黑裤,体型健硕,粗大的毛孔里尽是黑头。听了田七的话,黑头男撑大鼻孔,大骂:“臭婆娘,老爷们说话,插他妈□的嘴!”上来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