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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顾雪梅吗?麦晴望着她;觉得她跟身份证上的照片相比有些小小的不一样;但是;她一时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顾雪梅显得有些慌乱;她的头发乱蓬蓬的;有几绺掉在额前;衣服也皱成了一团;“吱——”麦晴听见一声猴子叫;她知道芳芳就在屋里;果然;她只朝里一瞥;便看见它那两只毛茸茸的小细腿;接着李奇石的身影出现了。
“啊——非常抱歉;我的孩子太调皮了;让您受惊了;真对不起;其实她平时很乖的;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今天会突然跑到您这儿来;您的损失;我一定负责赔偿;请千万不要客气。”李奇石高声致歉;姿态就像个电影里的政客。
顾雪梅似乎一点都不想听他说话;也无意跟麦晴打交道;当她看见麦晴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的反应跟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她一句话都没说;既没询问麦晴的身份;也没向麦晴求救;或者向她申诉自己家来了不速之客;总之;她什么都没说;推开麦晴便向楼下跑去。
麦晴先是一楞;继而立刻追了出去。
“顾女士!顾女士!”麦晴在她身后大声喊;这时她发现顾雪梅确实是在“跑”;而不是在“快走;”她脚蹬一双耐克运动鞋;跑起来的身姿一如年轻人;而且越跑越快;耐力又好得惊人;她从自己家奔出后;一路向西;穿过五条大街;两个大商场;最后冲进一家公园;消失在一片林子里。
麦晴在公园里搜索了近一个小时;仍不见她的踪影;无奈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到了顾雪梅家。李奇石仍在那里;她进门时;本希望他能抱抱自己;安慰她一下;然而;她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她看见顾雪梅家乱得像个战场;几乎所有的衣服、书、杂志和日用品都被集中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她刚跨进门就踩在一条连裤袜上;在连裤袜的旁边还有好几双色彩斑斓的女袜和几条颜色各异的蕾丝内裤;而芳芳正快乐地在家具与家具之间跳来跳去;她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真丝围巾;她一会儿将围巾拿下;一会儿又戴上;过了会儿;又跳到李奇石的背上;搂住了他的脖子;李奇石则一边自顾自低头看书;一边不时腾出一只手来亲热地拍拍他女儿的小脑袋。
“你……你这是在干什么!”麦晴简直快气疯了;她没想到;他会胡闹到这种地步;“你是不是想把顾雪没的家拆了?!”她恨恨地说道;一边捡起地上的一本书;将它丢在书桌上;她扫到书的封面;那是一本漫画。
“别生气啊;亲爱的;看这是什么?”李奇石让她看自己手上挂着的东西。
麦晴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
“怎么啦?不过是条女士内裤!你想带回去自己穿?”
“蕾丝内裤。说具体点;它是一条黑色蕾丝花边内裤;有90%的聚酯胺纤维和10%的莱卡弹性纤维;这两种材质能提供高伸缩性与柔软性;内部还有提臀设计;这是一条不错的内裤;”李奇石像个内裤推销员一般将内裤的背面展示給她看;又指了指裤子内侧的一个标牌;“瞧;它还是S号的。你是几号?”
麦晴瞪了他一眼;答道:“M。”
“看吧。”他又将内裤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还有股玫瑰花的味道;知道吗;有人喜欢在私密处涂抹膏霜;为了让那地方气味芬芳;这类膏霜总会加入很多香料;其中玫瑰花的味道最受欢迎。”他将裤子递給了她。
麦晴闻了闻;果真有股淡淡的玫瑰香。
“你想说什么?这裤子不应该是属于一个六十岁老妇的?”
“除非她是法国人。只有渴望爱情的人;才会精心挑选内裤;并积极护理私密处。但是;中国妇女中这种人不多;尤其是老年妇女。”
麦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气渐渐消了;她又朝地板上那堆东西看去;“这些都是你从她家里搜出来的?你疯了吗?假如她回来怎么办?”她弯身捡起刚刚被她踩在脚底下的一条连裤袜。
“你以为她还会回来吗?”李奇石挤到她身边;递了张全家福給她。
那是一张母女三人的合影;麦晴惊讶地发现母女三人长得竟是惊人的相似。
她朝李奇石望去。
“你是不是在怀疑火灾中那个女人的身份?”
“看她们的手。”李奇石道。
麦晴低头朝照片望去。母女三人坐在公园的草坪上;都在笑;她们的手放在各自的面前;她逐一扫过;突然;她看见了什么不协调的东西。她的手为什么会这么苍老?她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她将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有一行用钢笔写就的小字:“摄于小兰32岁生日;2008”
“你是不是在怀疑裴小兰?”麦晴又将照片翻回来;看她的手;“她的手的确很显老——真不知她是干什么的。”
“她是饮食店的厨工;一个女人如果从早到晚都在洗洗涮涮;又不做任何保养的话;有这样的手也不稀奇。”李奇石坐在摇椅上;翻看着几本类似毕业证书之类的东西;他念道;“她15岁初中毕业后;在独自在外谋生;20出头就嫁了人;对方是个工厂的工人;结婚5年后因为这个男人偷窃兼有外遇;两人离婚;从那以后至今;她一直没再婚。”他顿了顿道;“其实;我认为她就是那个火灾中的女人。起初我怀疑是她老妈;但我知道除非是烧成了灰;否则还是能检验出死者的年龄;如果法医报告上;那人仍然能被当成裴小燕;就说明在年龄层上;没有太大的出入。至少不会相差几十岁。”
“你在看什么?”麦晴走了过去。
“这是我刚刚从箱子里翻到的;可能是她们家的所有证件吧;里面有她姐姐的工作证、身份证、毕业证书……”麦晴才想提问;他就接着说了下去;“我得说明一下;我说的这个她;是裴小燕。”
其实麦晴也想到了。她怎么看;刚刚在前面快跑的女人;都不像有六十多。她体型健美;手臂挥动有力;耐力又好得出奇;另外她的臀部看上去也很紧绷;不;她肯定是个年轻人;这就是麦晴得出的结论。而且;现在她蓦然想起;刚刚她之所以觉得那个女人跟身份证上的照片有出入;就是因为两个人的眼睛略有不同;真正的顾雪梅两个眼睛靠得更近;而且萎靡不振;目光无神;而刚刚那个女人;却有一对明亮的眼睛。
“好吧;你觉得刚刚跑出去的女人是裴小燕;对不对?我同意。她假扮她的母亲顾雪梅住在这里;因为怕别人认出她;所以就深居简出;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而火灾中那个被烧死的女人;其实就是她姐姐裴小兰。那么;顾雪梅到哪里去了呢?”麦晴问道。
李奇石对芳芳吆喝了一声。
“去把那个箱子拿来。”他命令道。
芳芳很乐意为他效命;它很快就窜到另一个房间;捧来了一个黑色的木头箱子。
“好孩子。”李奇石拍拍它的脑袋。
它“吱——”地叫了一声;跳开了。
“这是什么?”麦晴不安地看着他。
“打开它。”他道。
麦晴打开箱子;顿时松懈了下来;本来她还以为里面会是一具被肢解的尸体;或是类似骷髅这样的东西;但实际上;里面放的不过是一个小木盒;虽然直觉告诉她;那是个骨灰盒;但她还是觉得轻松很多。
那的确是个骨灰盒;盒子旁边还附有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的是;“李美娟;林溪市殡仪公司”。后面还有一个日期。
如果这个李美娟就是顾雪梅的话;那就是说;在火灾发生前两个星期天;她就已经被烧成了灰。在火灾发生前的一个月;顾雪梅从银行里将所有存款提出;給了裴小燕;之后没几天;她便遇害了;几个星期后;裴小燕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把她的姐姐骗到自己家;纵火烧死了她和自己的丈夫;接着;她扮演顾雪梅住在母亲的旧居;负责应付警察——这应该就是裴小燕家火灾的真相。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钱吗?
第二天是李奇石的休息日;麦晴一大早便拉着李奇石出了门。李奇石因为没睡成懒觉老大的不高兴;整整两个小时一直拉长着脸;在车上对她也是爱理不理;无论她问什么都不搭腔;即使开了口;也是跟她唱反调;她说东;他一定说西。麦晴一开始还对他颇有耐心;因为她知道往常休息天他都要睡到中午才起来;看见他睡眼惺忪;她也觉得很抱歉;她也愿意被他损两句;可是后来;她见哄了两个小时;他的心情还没好转;而且说话还越来越刻薄;她的火气便也腾腾窜了上来。
当他再次拒绝吃她递上的吞拿鱼三明治后;她终于忍无可忍;手指着前方的路牌;气冲冲地对他说;“李奇石!你回去!你现在回去!前面有停靠站!”
“说得倒容易!你叫我怎么回去?我连钱都没带!”他的嗓门一点不比她低。
她想起来了;今天他起床;是她給他穿的衣服。她拿错了一条裤子;而他的钱包在另一条裤子的口袋里。她从包里掏出一百块給他。
“这些总够了吧!”
他横了她一眼;不太情愿地接过了钱;接着;又开始朝她发难:
“你一个小时前为什么不让我走?现在汽车都开了两个小时了;你却让我走;从前面的地方下车;我怎么知道能不能搭上回S市的车?”
“那就祝你好运了。”她已经没耐心哄他了。她将手提包递給他;手提包里有她給他买的早餐;还有他出门必带的手提电脑。
他一把抢过那个包;拉开车窗扔了出去。
她被吓住了;而他还在得意洋洋地朝她笑:“我不会吃你給我买的任何东西!无论是三明治、炸鸡汉堡;还是方便面!”
她指了指窗外。
“亲爱的。”她道;“那个包里有你的电脑。”
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说什么!!!”他腾地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那里面有我的电脑?”
“难道你不觉得那个包有点沉吗?难道你以为我会給你买50个汉堡包吗?”
“你懂什么!50个汉堡当然比我的电脑重!它是超薄型的!”
他说完这句;便惊慌失措朝窗外望去;那个包刚刚被他随手扔出窗外;现在已经踪迹全无;那一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