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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囚徒[二战]-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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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翁明白了他的意思,拿住一端把另一端放下去,再提上来时就多了份报纸。
  再一低头,那男孩已经没了影了。阿翁把报纸拿到屋里,头版上印着希特勒的照片。她叹了口气,一点点看起来,看到第二版的时候,突然发现报纸边缘有铅笔写的几句话:“你好,我叫汉斯,16岁。你多大了?你叫什么名字?”
  温舍觉得自己已经可以走动了。有天早上他自己把衣服穿好带上所剩不多的文件想出去,刚一出卧室的门,阿翁就惊醒了,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那身黑色军装:“要去哪?”
  温舍一边换鞋子一边应:“集中营。”
  “别开玩笑了,回去躺下,就算是现在伤口也是可能裂开的,到时候……”
  “我负伤其间集中营并没有安排新的或是代理的看守长,你明知我不在的话集中营会变成什么样。要我留在这里吗?”
  阿翁被问得哑口,想说的话也悉数咽了回去。
  温舍兀自笑笑——看吧,跟集中营一扯上关系,最有医德的医生也无话可说。他开门出去,阿翁却突然叫他:“晚上回来检查伤口。”
  温舍一怔,闭了下眼说:“好。”
  被她关心的感觉很好,不管是什么原因。
  下楼之后,他看见楼下站着个男孩。本来没有在意想要走过去,却在经过时看见男孩手里用来玩吹肥皂泡的小玩具和一布袋报纸。他知道每天早上都会从阳台下涌上来大量的肥皂泡,然后阿翁就会到阳台上用绳子把报纸提上来,但是他从来没问过,他很清楚这不是他要管的事,既然他没有和她在心灵上过分接近的打算,那么他也没必要赶走那个能让她笑的人。就像在集中营里,他从来没有分开阿翁和亚斯的打算,哪怕把男人调回男子营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正要离开,男孩突然很紧张地向他鞠了一躬:“您好,长官!”
  呵,看来他知道自己住202呢。温舍点了下头,走了。
  阿翁觉得很好玩,每天把绳子放下去的时候也在绳端绑上答复:“阿翁,16岁。”
  “你家里有人是党卫军?”“我哥哥是。”
  “你出现时有股香味,从没闻过,是很贵重的香水吗?”“不是,只是中草药的味道。”
  “哦,听说你哥哥负伤了,是他在喝中药?”“是的。”
  “你的眼睛非常漂亮。”“谢谢。你是怎么想到吹泡泡的玩法的?”
  “哈哈,那不是我想到的,大家都知道啊。”“嗯……我长大的地方没有人玩这个。”
  “你感冒还没好吗,看你一直戴着口罩。”“不是感冒,我的脸毁容了。”
  把这个回复放下去的那天,阿翁还有些担心要失去这唯一能交流的朋友了,但是那男孩竟一点也没有嫌弃的意思,每天照旧,还问了她不少关于“长大的地方”的事。
  “你在哪里长大?”“中国。”
  “哦,那里正一团糟。你还有亲人在那边吗?”“爷爷和……一位大哥在那边。”
  ……
  这么一天天下来,阿翁觉得一直是在说自己的事很不公平,或许自己应该问问他感兴趣的事之类的……
  但是温舍离开的这个早上,她被提上来的报纸上写的东西吓了一跳:“我爱你。如果你的脸就只能保持现在这样了,你能和我在一起吗?”
  这就是,阿翁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个告白。
  阿翁被吓到了——她认为自己是被吓到了。虽然她只是拿汉斯当朋友,但是这么彻底的表达爱意的方法让她心跳加快了好久,同时为怎么回复而苦恼——所谓怎么回复,是指怎么拒绝。反正不管怎么说这朋友算是保不住了,拒绝了还想做朋友对汉斯来说太过分。那么明天直接躲起来不露面?不正面回答的话似乎对不住汉斯,万一他认为她是不好意思了呢?以后再说拒绝不是太伤人?
  阿翁坐在沙发上思考。看过的书里有这方面知识的似乎只有《傲慢与偏见》,但是伊丽莎白那番话不就把达西惹生气了来着?不能借鉴不能借鉴。她又去书房待了好久,最终又颓然地倒回沙发上去。懵了一阵子,突然对自己笑了笑。
  的确。面对的是个难题,自己也对汉斯没有任何想法,但是这种感觉并不坏呢。
  在阿翁的认知里,温舍对这种事情一定很拿手。他长得很英俊,而且阿翁完全可以想象出女孩们被他拒绝了也还是笑脸相向的样子。只可惜阿翁不能问他,他们可不是可以坐在一起讨论这种事情的关系。
  阿翁想得不错,但温舍不是精通情场,他只是在自己毫无兴趣女人面前游刃有余,永远那么绅士和客气。比较猖狂地说,下到歌者妓者,上到尤嘉莉这种上流女孩,不管是说着接受还是拒绝的话,他都可以是一种姿态,令人爱慕的姿态。
  这天晚上到了十点,温舍还是没有回来。她给他留的晚饭已经冷了。
  到了零点,阿翁不知为何从睡梦中醒来,发现他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打电话过来。
  是不打算回来了吗?还是伤口裂开倒在什么地方了?她可以觉得活该吗?
  她习惯性地戴上口罩拉开拉门走到阳台,外面只有路灯在亮,窗户都是黑漆漆一片。
  忽然有手电筒的灯光闪过,有人说:“没抓到,那丫头真他妈的比兔子还快!”另一人说:“下次再遇见我就直接开枪!”似乎还有别的人:“好了伙计,别拿枪对着我们比划——来看看这个!”几个人一起“哦”了一声,似乎很惊喜:“你哪弄来的果子酒!”“黑巷子那边的小婊*子送的,我猜她是迷上我了。”“干得不错吗……啊喂,你们俩也给我留点啊!”“呼——那帮长官要我们滴酒不沾巡夜,自己倒天天在宴会上快活……”“嗨!你可小点声。”“谁能听见啊。”“黑巷子的妓*女可经常来这边拉客的,万一经她们的嘴巴传到某个长官那里呢!”“咳,你真是……”几个人说着说着走远了。
  阿翁吹了会冷风,打了个寒战后便进了屋。或许是被风吹得太清醒了吧,突然就怎么也睡不着了。
  在沙发上翻来覆去一阵子之后,突然听见门口有钥匙晃动的声音。这声音持续了几分钟,阿翁的身子也足足僵了几分钟,后来实在受不了了就起身走到门边,突然闻到一阵酒气。
  “谁?”她问,同时钥匙的声音停了。
  无人应声,她又说:“说话!”
  终于是搭腔了,很短促的一声:“我。”
  门一打开,温舍便控制不了平衡地半倒在阿翁肩上,看来在打开门之前他是靠门支撑着站的。而阿翁感受到了与冬天不相符的热气,恶臭的酒气,还有身上死猪般的重量。她细微地惊叫一声,堪堪稳住身子,扶着温舍退后一步,吃力地关了门。
  阿翁能明白他为什么拿着钥匙半天也没打开门了,估计是找不到钥匙孔了。酒精会导致血管扩张,会加重伤口使其出血溃烂而难以愈合。一个中枪伤刚好一半的人居然喝这么多酒,想死也不用找这种方法吧!
  等到把他扶到沙发上阿翁已经一头汗了,这才得空去把灯打开医药箱提过来。这时的温舍完全是半醉死的状态,难为他是怎么走回来的。阿翁迅速地把他的纽扣解开,然后剪开纱布。还好,比想象中好多了,有血从缝合线下渗出来但是不多,也并没有到溃烂的地步。阿翁继续处理了伤口,然后想要给他换个干净的纱布,于是俯身伸手到他身下想把他的上身抬起一点,这时突然感觉到后脑勺上温暖的触感。那是一只很大的手,在抚摸她的头。
  她惊了一下,立刻躲开,抬眼看向温舍的脸。温舍是睁着眼睛的,但是目光无神,似乎还不太清醒,被晾开的手半举着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放下一样。
  “你……还好吗?”阿翁觉得他可能是认错人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
  “我的名字是什么?”
  “阿翁……”温舍几乎无意识地答道。
  该死的宴会。温舍清醒时天也才刚蒙蒙亮,他昏迷的时间似乎总比正常人短一点,不过对昨晚的记忆也就到进了门倒在阿翁肩上就终止了。现在嘴里……不,房间里到处都是中药味。他这才发现自己又睡在沙发上了。
  “醒了?感觉怎么样?”阿翁的声音在对面沙发上响起。
  温舍觉得头痛,单手按了按太阳穴问:“你给我喝了什么?”
  “一种叫百杯散的中药,解酒用的。”
  “比酒味还让人想吐。”
  “为什么喝酒?军校毕业生不会没有点常识吧。”
  温舍看过去,他能感觉到身为医生阿翁表示很生气。他有点想笑,但是想想布莱德利和弗里克那两个混蛋,脸又冷了回去:“被上司拉去参加了宴会。”
  “拒绝不掉吗?”
  “他们明知我身上有伤还是要把我拉去,我还能有什么借口呢?”
  阿翁皱了下眉头:“那也……”
  温舍知道不说清楚她是不打算让他在仅剩的宝贵时间里补一觉了:“公务都推给我也是,缩减集中营的物资也是,还有这次的宴会也是,能忍的就得忍,因为他们还掌管着我的官职调动。对他们态度有问题,除非我想守一辈子集中营。”
  “天哪……”这到底是什么逼死人的情况?阿翁终于无话可说。
  “从现在起不要再发出声音,去集中营之前就让我再睡一觉吧。”
  “你还要去?!”
  “嘘!”温舍皱着眉头带点威胁性地命令她噤声。
  阿翁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拍拍自己的额头。
  但是温舍的回笼觉似乎是别想睡好了。刚安静了一会,大清早的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抓住她!抓住她!她是个犹太人!”
  温舍被从浅睡眠中拉出来,听出那声音似乎是那卖报的少年的。阿翁则已经戴着口罩跑到了阳台上。
  她愣住了,追人的和被追的她都认识。追人的是汉斯,被追的——她永远忘不掉那张脸——竟是当初误以为她是雅利安人、偷走她的中国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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