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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下决心采取行动——断绝一切关系。笨蛋!疯子!他是
那种事业永远第一的男人——很典型的英国男人。他一定自
己也知道这一点,在内心深处——是的,但是罗斯玛丽很漂
亮——也很愚蠢。史提芬不是一个为了女人抛弃事业而事后
又后悔的男人。
仙蒂拉偷听到了一句话——有一天在一次鸡尾酒会上的
一句话。
“……告诉乔治——我们不得不下定决心。”
过后不久,罗斯玛丽得了流行性感冒。
仙蒂拉的心底泛起了一线希望。如果她得了肺炎——是
有人在流行性感冒之后感染肺炎——她有一个年轻的朋友刚
在去年因此死去。如果罗斯玛丽死掉——
她并不想压抑自己的这个想法——她并不为自己这样想
而感到害怕。她是中古世纪型的女性,是以毫无顾忌、毫不
心虚地去恨她所恨的人。
她恨罗斯玛丽·巴顿。如果思想可以杀人,她早就杀死
她了。
然而思想并无法杀人……
那天晚上在卢森堡餐厅的化妆室里,罗斯玛丽肩上斜披
一件白色狐皮大衣,显得多么地美丽动人。病后的她瘦了些,
也苍白了些——一种纤弱的意味,使得她的美更显得轻妙,她
站在镜前补妆……
仙蒂拉站在她背后,注视着镇子里她们交叠的脸孔。她
自己的脸像是雕刻出来的一样,冰冷而无生命。无情,你一
定会这么说——一个冷酷的女人。
然后罗斯玛丽开口说:“啊,仙蒂拉,我是不是把整个镜
子都占了?现在我好了。那可怕的流行性感冒害得我的身体
虚弱了很多。我看起来很刺眼。我仍然常常头痛而且身体相
当虚。”
仙蒂拉相当礼貌地关心问道:
“你今天晚上头还痛吗?”
“有一点。你有没有带阿司匹林?”
“我有一颗胶囊装的。”
她打开皮包,拿出胶囊。罗斯玛丽接了过去。“我放在皮
包里以防万一要用上。”
那能干的黑发女郎——巴顿的秘书——注意到这小小的
交易。轮到她用镜子,她只是稍微在睑上扑了一点粉。一个
好看的女孩,几乎可以说是身材秀丽、仪态高贵。仙蒂拉看
得出来她也不喜欢罗斯玛丽。
“她们走出化妆室,仙蒂拉在前,再来是罗斯玛丽,然后
是莱辛小姐——哦,对了,当然还有那个叫做艾瑞丝的女孩,
罗斯玛丽的妹妹,她也在那里,看起来很兴奋,有着大大的
灰眼睛,穿着学生式的白衣服。
她们出去加入到在大厅里等着的男士们中间。
然后领班匆匆地前来,引导他们到他们的座位去。他们
走过一道大圆形拱门,而没有什么,完全没有什么警告他们
其中任何一个人,罗斯玛丽将永远无法活着再走出那道拱门
……
《
第六章
罗斯玛丽……
乔治·巴顿的眼镜垂落在鼻翼上,有点严肃地凝视着炉
火。
他正醉得差不多了,感到自怜而伤感。
“她是多么可爱的女孩。他爱她爱得入狂。她知道。但是
他老觉得她只会嘲笑他而已。
甚至当他第一次开口要她嫁给他时,他也说得一点信心
都没有。
嗫嗫嚅嚅地,活像个大傻瓜。
“你知道,那些老女人,随时——只要开口就可以了。我
知道这是不好的。你看都懒得看我一眼。我一直是个大傻蛋。
有一家小公司。但是你一定知道我的心意,不是吗,嗯?我
的意思是——我随时在这里等着。我知道我一点机会都没有,
但是我想我还是提一提的好。”
罗斯玛丽笑了起来,同时亲吻他的前额。
“你真可爱,乔治,我会记住你的好意,但是我目前还不
打算跟任何人结婚。”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说:“对了,多花些时间看看。也好挑
选一下。”
他从不抱任何希望——任何真正的希望。
这既是为什么当罗斯玛丽说要嫁给他时,他那么不敢相
信,那么感到晕眩的原因。
当然,她并不是爱上他。这一点他相当清楚。事实上,她
自己也承认。
“你了解的,不是吗?我想让自己感到安定、快乐和安全。
我该跟你。我对恋爱厌倦透了。它总是会出差错,然后,乱
糟糟地结束。我喜欢你,乔治。你人很好、很有趣而且可爱,
而且你觉得我无与伦比,这是我想要的。”
他回答得有点不太对题:
“海可枯石可烂。我们将同国王和王后一样快乐。”
呃,那也并没错到哪里。他们是快乐。他一向自觉卑下。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们之间一定会出现暗礁。罗斯玛丽是不
会为他这种乏味平庸的丈夫而心满意足的。一定会有“事
件”发生!他磨炼自己接受——“事件”!他将让自己坚信它
们是不会长久的!罗斯玛丽一定会再回到他身边。一旦让他
自己接受这种看法,那么一切都好了。
因为她喜欢他。她对他的感情是持久不变的。这种感情
是跟她的调情与恋爱分开而独立存在的。
他磨练自己接受那些事。他告诉自己,那些事是不可避
免的,由于罗斯玛丽不凡的美貌以及敏锐的感情。他没有预
料的是他自己的反应。
跟年轻男人调调情之类的事是没什么,但是当他第一次
对“严重的事”略有所知时——
他很快就知道了,从她的异样感觉出来。日渐兴奋的情
绪、刻意的打扮的美貌、全身散发出来的异采。然后他的直
觉所告诉他的一切,都为丑陋的具体事实所证实。
有一天他走进她的起居室,她本能地用手遮掩住正在写
着的一封情。那时他就知道了。她是在写给她的情夫。
不久,当她走出去之后,他过去拿起吸墨纸。她把信带
出去了,但是吸墨纸上的字迹还清清晰晰的。他把吸墨纸放
在玻璃上面——看到罗斯玛丽潦草的字迹:“我心爱的……”
他的血液沸腾。他自觉那时的感受就跟奥塞罗(莎翁名
剧主人公)的一样。明智的解决?呸!他真想把她活活掐死!
他真想把那小子杀掉。那小子是谁?那个叫布朗恩的小子?或
是史提芬·法雷地?他们两个都常对她眉目传情、秋波暗送。
他看着玻璃上映出来的自己的脸。他的两眼充满血丝。他
的样子就好像即将昏倒一样。
当他想起那一刻时,乔治·巴顿让杯子从手中滑落。他
再度感到一股想掐死人的冲动。全身血液倒流。即使现在——
他尽力摆脱记忆。不要再想起这些。那已经过去——结
束了。他不想再尝受那种痛苦。罗斯玛丽已经死了。死了而
且安息了,他也得以安静了。不再受苦受难……
很可笑,竟然认为她的死对他来说就只有这个意义:安
静……
他从没告诉过露丝这些。好女孩,露丝。她很有头脑。真
的,要是没有她,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帮助他,同
情他,从没有一点“性方面”的暗示。不像罗斯玛丽那样令
男人疯狂……
罗斯玛丽……罗斯玛丽坐在餐厅的圆桌旁。病后的脸颊
显得有点消瘦--有点虚弱——但是漂亮,很漂亮。而仅仅
一个小时之后。
不,他不要想起。现在不要。他的计划。他要想想他的
计划。
首先,他要跟瑞斯谈谈。他要把信拿给瑞斯看看。瑞斯
对这些信将作何表示?艾瑞丝被吓呆了。她显然一点也没想
到。
好了,现在是由他来控制情况的时候。他已计划好一切。
那个计划。全部安排好了。日期。地点 。
十一月二日,万灵节。那是个好办法。卢森堡餐厅,当
然。他将试着尽量订同一张桌子。
还有,同样的客人。安东尼·布朗思,史提芬。 法雷地,
仙蒂拉·法雷地。再来,当然还有露丝、艾瑞丝以及他自己。
还有,外加的一个客人,他将邀请瑞斯。瑞斯上一次本来也
是要参加的。
然后将有一个位置空下来。
那将太妙了!
太戏剧化了!
罪案的重演。
呃,也不怎么算是重演……
他的思绪转回过去……
罗斯玛丽的生日……
罗斯玛丽,卧倒在桌面上——死了……
《 第二部万灵节
--“罗斯玛丽,记忆的泉源”
《 第一章
露希拉·德瑞克像小鸟一般“吱吱喳喳”地啭个不停,家
里的人经常这样说她,而且发觉这对她说话的声态来说,是
个很恰当的形容词。
她今天早上操心的事太多了,多得令她无法专心地做任
何一件事。搬回城里的日子已经逼近,随之而来的各种家务
事。仆人、家事、冬季储备品等等,千头万绪——这一切都
令艾瑞丝的脸上泛起了愁容。
“说实在的,亲爱的,我真替你担心——你的脸色看起来
这么苍白——好像你没睡过觉一样——你睡过吗?如果睡不
着,那里有护理医生开的药,还是盖斯可医生开的?——这
提醒了我——我该亲自去跟杂货店老板谈谈——要不是那些
女仆自己偷叫东西,就是他骗我们。好几盒的香皂——而我
一个礼拜从未叫超过三块。或是想喝点补品比较好?伊顿糖
浆,我年轻时候常常喝。对了,菠菜也好,我交代一下厨房
今天中午吃菠菜好了。”
文瑞丝太疲倦了,也太习惯德瑞克太太的散漫言行了,所
以并没问她为什么谈到盖斯可医生会让她想起杂货店老板,
要是她问了,她会马上回答:“因为杂货店老板的名字叫克朗
福特,亲爱的。”露希拉姑妈的理由总是只有她自己才懂。
艾瑞丝只是用她仅存的力气说:“我很好,姑妈。”
“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