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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氏不以为意道:“方才说是肚子疼,想是一会儿就会回来。”
听到贾氏的回答,甄容安了下心,回眸看了看甄榛,神色有些复杂,最终还是与大公主一起离去……
在被人遗忘的院落里,四下寂静无声,漆黑一片,整个院落竟也不点灯笼,只隐约可见主屋旁的一间屋子里亮着微弱的灯火。
屋子里,一个瘦得不成人形的人影正翻箱倒柜,不多时,那人将找到的东西悉数装入一个包裹里,直到这时,那人才停止了忙碌。
她不放心的再次打开包裹,看着里面为数不多的金银首饰,慢慢的,露出了一丝僵硬的笑意。
“终于可以离开了……”
她幽幽一叹,沙哑而颤抖的嗓音里,却满是不甘和怨恨。
事不宜迟,她快速站起身,身体却虚弱得不堪承受,剧烈的动作让她眼前一黑,差点跌倒在地上。
“蛇蝎毒妇!你们不得好死!”
她大口的喘息着,狠狠骂道。
过了一会儿,她稍稍恢复了体力,便背着包袱走出房间,却不料她一打开门,一张笑吟吟的脸便出现在眼前,那人笑靥如花,可是此刻在她眼中,却比幽冥深处的鬼魅更加可怕,“你你你……”
她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剧烈的疼痛传来,她几乎昏厥过去,疼痛过后,却也更加清醒。她惊恐的抬起头,仰视着眼前居高临下的人,看到她手中端着的托盘,骤然心头大骇,有了不祥的预感。
那人言笑晏晏,温和的弯下身,挑眉看着她:“多日不见,你可还好啊,春云。”
温和的语调,竟让她想起了甄榛,那个看似恬淡平和的少女,也总是这样微笑着,便设下致命的陷阱——
“绿芙!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春云嘶声尖叫,瞪大的双瞳布满恐惧,看着绿芙一步一步的走近,浑身都止不住颤抖起来。
绿芙盈盈一笑,“我啊,我是奉了夫人的吩咐来的啊,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来你这个破地方么?”欲滴的红唇吐出狠毒刻薄的话,在看到春云抖如筛糠,她唇边的笑更艳了三分,“夫人早就料定你会逃走,所以叫我在这里等你。”
“这,这不可能,她怎么会知道,怎么会知道……”春云尖叫着反驳,仿佛想说服自己。
绿芙掩袖一笑,这一笑,媚态丛生,竟也是风情万种,“今晚是夫人的生辰宴,夫人说不能冷落了你,特意叫我给你送一杯酒尝尝,来,把这杯酒喝了吧……”
春云猛地摇着头,费力的拖着身体,不断的往后退。
她再愚蠢无知,也知贾氏不会这么好心送一杯酒给她喝,这杯酒,是夺命的鸠酒!
突然,她奋力跳起,不顾一切的冲向外面,随着她剧烈的动作,束在身上的包袱被扯落,细碎的银子和首饰散落一地——这是她唯一的本钱,可她也全然不顾了。
绿芙似是料到她会如此,当下往中间一站,一脚踢中春云的心窝,春云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敬酒不吃吃罚酒。”绿芙冷哼一声,屈膝压住春云的身体,让她无法反抗,一手拿着托盘中的酒杯,一手掰开春云的嘴,便将那冰凉的液体灌入春云口中,春云无力的摇着头,发出抵抗的呜呜声,奈何她的身体已经虚弱至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碧橙色的液体灌入口中,直到杯底尽空。
待身体得了解脱,她猛抠自己的咽喉,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后,却只吐出了一滩淡黄的秽/物。
“没用的,你还不知道夫人有什么手段吗?”绿芙冷眼看着她,语声如冰:“看在同是奴婢的份上,我好心告诉你吧,夫人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不忠的人,你以为自己安分守己就没事了么?夫人早就容不下你,只是夫人那阵子风评不好,不想你突然死了,又让人抓着把柄捣鬼——”她吃吃笑了一声,继续柔声说道,“你这种人,夫人说该拿去喂狗,听说尸骨无存的人会便做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哦。”
春云涣散的眼神渐渐发出惊人的光亮,满目滔天的怨毒,仿佛要毁天灭地。
当日甄榛告之她真相,她便决定要离开这个龙潭虎穴,也许她中毒已深,即便是离开甄府活不了多久,但若是不离开,她恐怕会死得更快也更惨。
所以,她打算今晚趁着府上人多杂乱,偷偷的离开,至于以后,她没有想太多,离开这里再作打算,没有想到的是,贾氏竟早就知晓了她的行动,在破灭了她所有的希望后,再慢慢的杀死她——
这个蛇蝎毒妇!
对上眦眼欲裂的春云,绿芙却是嫣然一笑,随着她的离去,整个院子又恢复了寂静……
第一百零九章 诅咒
“老爷,今晚的事……”冯管家迟疑的看着他,等待他开口吩咐。
甄仲秋稍稍闭了闭眼,俊雅的脸容上仿佛带着面具一般,没有一丝表情。半晌,他缓缓张开眼,又望着无边的黑夜,“虚报消息,居心叵测之人,实可该杀……”
一语吐出,便觉得定了报信婢女的命运。
那婢女是贾氏的人,他一直知晓,但也一直对贾氏的各种作为装作视而不见,可是这一次,他毫不留情面,杀伐果决,甚至有杀鸡儆猴的意味。冯管家点头记下,似是这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
他略作沉吟,又道:“秀风院的婢女,让人做些安排,不可出了意外。”
“是。”冯管家恭声应下,顿了顿,突然正色道,“近日北地传来消息,战事方歇,北魏派出使者议和,并有意来京城求亲,北魏的国书大约这几日就会抵达京城。”
北魏由来贫瘠,年前又遭遇了大雪,直是饿殍遍野,年后不久,听闻驻守北地的陆将军远在京城,便又悍然出兵侵扰大齐北境,没过多久,陆大小姐失踪,陆将军心灰意冷下请辞回归北地,一举打下北魏三城,令北魏连连求饶。据细作回报,近来北魏君主身边来了一个谋士,劝诫北魏君主跟大齐和亲,进而让两国互通有无。北魏君主对这谋士言听计从,于是没多久,北魏大都派出国书至燕京,以期能使团能得到大齐皇帝的应允。
而这消息,宣帝此时还并不知晓,冯管家得知,却是自有隐秘的渠道。
甄仲秋听到这绝密的消息,也不觉有半点惊讶,冯管家又继续说道:“皇室之中,适龄的宗亲贵女只有大公主一人,如若北魏当真来和亲,大公主必是和亲的人选。”
甄仲秋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并不做评价。
事情已经可以预见。
倘若让大公主和亲,两国休要说长久和睦,恐怕只会反目成仇,再无安宁之日。单是看大公主今晚肆无忌惮的作为,便可知这位金枝玉叶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北魏偏远贫瘠,大公主定然不肯乖乖嫁过去,到时候燕京想来又是一阵热闹。
他回首凝视着来时的方向,眸中光亮晦明不定。
冯管家四平八稳的脸上难得露出激动之色,“老爷,这是天意啊!”
甄仲秋抿紧了唇,眸中一道血光闪过,竟是杀气腾腾,但是很快,他又变成了那个淡漠威严的丞相。
“你先过去,莫要出了岔子。”
“是。”冯管家知他心知坚定,相比较自己的动容,他更加敬佩这位效忠了二十年的主人,当即便正了色,却是又道:“那人已经不如以前忌惮老爷,今晚秀风院婢女一事,恐怕不会就此结束,是否需要再暗中再加一些人留意着?”
“不必。”
冯管家有些愕然,今晚注定不会安生,难道他就不怕那人再闹出什么阴谋诡计?一抬头,却见甄仲秋望着某个方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冯安看到,甄府的西边,亮起了一大片火光……
****
大公主几人回到宴席,眼尖的宾客发觉,大公主和甄三小姐春风满面,而甄二小姐没有回来。
众人当下猜测纷纷。
“诸位,实在抱歉,适才发生了一个误会,眼下已经无事,我敬诸位一杯,还请诸位尽兴!”
贾氏微微含笑,举杯欲饮,仪态雍容端庄,宾客们连道“客气”,气氛好不热闹。
“甄二小姐怎的没来?”有人嘀咕道。
那声音不大,但是很多人都听到了,大公主得意洋洋,脱口而出:“她不回来了,她的婢女要出家,眼下主仆正在话别呢!”
她这话里,有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和深深的鄙夷。
甄颜哼道:“那婢女也真是不知好歹,大公主看她可怜,便想让她跟了自己的侍卫,却没想到她执意要出家,啧啧,真没见过这样的。”
“也许是她看不上本宫的侍卫吧。”
“笑话,大公主的侍卫都是官阶在身,依我看,她一定是觉得以自己的不洁之身,配不上大公主的侍卫,这才百般推脱的。”
大公主和甄颜二人一唱一和,却又不将话点破,任由旁人去猜,当即就有人被误导,不禁议论纷纷。
月儿即便遁入空门,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了,相反,在大公主二人的误导下,更让人相信她削发出家,便是因为受了侮辱,无颜见人。
这时,有人注意到甄府原本漆黑一片的西面骤然光亮,很快,贾氏也注意到了这一景象,渐渐地,她皱紧了眉头,凝望着不远处的夜空下,徐徐亮起的方向,心中有了不安的预感。
西面,是甄府婢女的居所,其中有几个偏远的院子,而春云的院子便在那里。
她一回首,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绿芙这丫头,怎的还不回来?
脸色一沉,她沉声命令道:“速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婢女连忙领了吩咐,急急忙忙跑出去。
可是人还没离开,西面的光亮照得半边天如同白昼,喜庆的乐声中,依稀可闻大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西院着火了。
竟然在这个时候着火,这一场生辰宴恐怕难以继续了。
贾氏铁青着脸,紧盯着不远处的西方,手中的丝帕几乎被撕成碎片,就在这时,绿芙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了,“夫人。”她急剧的喘着气,连声音都有些涩哑,显然是疾步走回来的。“夫人,春云的院子着火了!”
贾氏一惊,“什么?!”
绿芙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正欲开口,却渐渐瞪大了眼,面上露出震惊之色——
伴随着大火焚烧的声响,一个凄厉尖锐的女声响彻整个甄府。“贾氏,你这个蛇蝎毒妇……你害我好惨……”
“贾秋霜……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