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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她曾经生活了十二年的地方,母亲希望她能从此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可她在离去六年之后,终究还是回来了。
有些迫不及待的走过去,却又突然停下来。
原本应该寂寥无声的院落里,此刻正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甄榛的脸色一沉,眸中烟云翻滚,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息。
大步走进院子,一眼便见到一个身着鹅黄罗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虽然只能看到半张侧脸,但少女的绝色容颜有如春光乍泄,惊鸿一瞥,便叫人难以忘记。甄榛走进去的时候,少女正端坐在庭前的小池边,也不知在做些什么,甄榛顺着少女的动作往池水里一看,脸色冷到了极点——
只见那一池碧水已经变得漆黑,分明是被人泼了一池的墨!
目光随意一扫,院落已经被糟蹋得面目全非,但看着那些痕迹,根本就是最近才弄上去的!
她肯定知道她要回来,所以才故意这么做!就跟小时候一样,以毁掉她的一切作为取乐!
“甄颜!”甄榛怒喝,疾步走过去,黑着脸的模样仿佛要撕碎对方。
她来势汹汹,却不料一个圆脸婆子突然冲出来,肥硕的身体完全挡住她的去路,只听那婆子尖着嗓子大喝:“放肆!三小姐的名讳岂是你能随便喊的?!你是谁啊?怎么不经通报就乱闯相府?”
秀秀上前一步,大声呵斥:“放肆!这是二小姐,难道你不认得么?”
哪想那婆子听到秀秀的话,哼哼冷笑,“二小姐?你说她是二小姐,她就是二小姐了?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说着一巴掌就往秀秀脸上扇去,秀秀冷哼一声,一把抓住那婆子的手,任由那婆子如何挣扎,依旧不动如山。
那婆子自恃是三小姐的奶娘,在这相府哪里吃过这样的亏?立时一脚就踢向秀秀的膝盖,秀秀岂能容她伤到自己,敏捷的一个闪身,轻而易举的躲过那婆子的一脚,却没料到那婆子竟打了其他的主意,趁着秀秀躲避之际,向甄榛猛啐一口,幸亏甄榛及时避过,没让她污浊了自己。
秀秀大怒,拽着那婆子的胳膊,反手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婆子马上尖声痛呼,额上渗出一层冷汗:“哎哟喂!疼死老娘了!好你个小蹄子!你且得意吧!看老娘以后怎么收拾你!”
“当着主子的面出言不逊,掌嘴!”甄榛轻声怒喝。
“你敢!”见自己的奶娘吃亏,甄颜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当即就冲过来,扬起一巴掌就甩在秀秀脸上。
真是有什么奴才,就有什么主子,这一套,她早就吃够了。
甄榛功夫不高,但对付娇生惯养的甄颜已经绰绰有余,她一把抓住甄颜的手,而后大力一甩,将甄颜直接往地上推倒,若不是甄颜身后的婢女及时扶住,只怕会摔个鼻青脸肿。
这次回来,她不会再忍受任何委屈!这些人曾经给她的伤害,她也要一一还回去!
甄颜还没缓过神来,那边秀秀已经打起来。秀秀下手极重,才几个耳刮子,那陈奶娘的脸就变得惨不忍睹,陈奶娘无力挣扎,只好哀哀的喊救命,“三……小姐……唔……”
甄颜性子刁蛮,但跟这陈奶娘却极为亲厚,眼见着陈奶娘被人打成这个样子,心中的惊怒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理智在瞬间轰然消散,“甄榛!你个贱人!我跟你拼了!”她红着眼冲身后的婢女怒吼,娇丽的脸容变得扭曲狰狞,“都愣着做什么,给我撕了那贱人的脸!”
婢女们被她这可怖的模样吓住,平素里跟着三小姐也张狂惯了,听三小姐一声怒吼,根本不管眼前之人是什么二小姐,一群人毫不犹豫的向甄榛冲去。
秀秀冷哼一声,拎起陈奶娘便像丢垃圾般抛出去,婢女们猝不及防,被撞倒一片。
“小贱人!”甄颜咬牙切齿,心中恨到极点,操起身边的小几便向秀秀砸去,秀秀抽出腰间的软鞭,清脆的一声鞭响,轻而易举便将迎面而来的袭击劈落在地,甄颜吓得花容失色,一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看到秀秀那勇猛的劲儿,甄榛有些目瞪口呆,旋即莞尔一笑,好整以暇的站在树下,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给我拿下那小贱人!”甄丞相嫡亲亲的三小姐何曾被人如此藐视,尤其对方还是一个下贱的婢女。此时此刻,甄颜早已不知德容为何物,她瘫坐在地上,指着秀秀声嘶力竭的怒吼,云鬓已经散乱,精美的绣罗裙沾了大片的泥污,俨然一副泼妇模样。
第四章 物是人非
这些婢女中虽有几个高大的,但根本不是秀秀的对手,只见鞭影幻化飞舞,婢女们惊叫着四处闪躲,很快就溃不成军。
“啊!别打我!救命啊!”
“我的头发!啊!我的衣服!”
“哎哟!疼死我了!”
院子里惊呼不断,满院子的人四处躲避,一个个形容狼狈。
秀秀的鞭子并没有真的落在这些人的身上,却是专挑她们的发髻打,她的分寸拿捏极准,但凡经手的,没有一个不是披头散发的。
很快,秀风院里只见狂魔乱舞,好不热闹。
甄榛有些好笑,但并没有阻止她,眸光一转,便对上甄颜怨毒的目光。
居高临下的望着甄颜,瞧着甄颜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骤然想起了几年前,曾经的自己便也是这个模样,多少次她跌倒在泥泞里,却只能咬牙切齿的仰视着这些人,受尽欺辱却无能为力。
怪不得甄颜以前喜欢欺负她,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委实不错。
甄榛微一哂笑,眸中似讥似讽,却是这淡淡的一笑,深深刺激到甄颜——从来都是她给这个名义上的二姐委屈受,别人半点也不能还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秀秀,住手。”甄榛看着差不多了,轻声喝住已经玩得不亦乐乎的秀秀。
秀秀依言停下手,收了软鞭向她走过来,说时迟那时快,跌坐在地上的甄颜猛地爬起来,冲着秀秀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响彻整个秀风院,秀秀白净的脸蛋上立时出现一个五指手印,鬓角一缕碎发散落下来,可见对方用了极大的力道。
“秀秀!”
“颜儿!”
甄榛眼中直冒火,恨不得照样一巴掌甩回去,与此同时,院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娇喝。
随着话音落下,院门外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水湖蓝华裳的年轻女子,十八九岁的模样,面容若三月春桃,身姿如扶风弱柳,端的是一派温柔尔雅的气度,叫人在第一眼便不觉生出亲近之意。
女子身后跟着一个年约四十的魁梧男子,着的是一身体贴的青衫,模样十分普通,但那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却泄露出他的不寻常。后面还跟着几名家仆,俱是规规矩矩的站在二人身后,尤显得这二人身份地位皆不一般。
甄榛脸上的表情淡下来,只看了二人一眼,转身走向秀秀,想去查看她脸上的伤。甄颜听到喝声的时候,一巴掌已经甩下来,见秀秀并不闪躲,趁势又是一巴掌扇来,恨不得将先前吃的亏翻倍的补回来。
“颜儿!”
女子沉声喝道,她的声音并不大,犹若黄莺出谷,极为悦耳,却无形中透着一种庄严,让人无端的折服。
甄颜这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而是被甄榛一手挡住,稳稳的,不动如山,那力道之大,直抓得甄颜手腕发痛。
“你……”甄颜还想出口骂人,但对上那双明若寒星的眸子,里面仿佛蕴藏着无边无际的宇宙,令人不自觉的望而生畏,那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哽住,一时竟有些害怕。
这样的甄榛,气度沉静平和,双眸中秋水寒光,似有刀光剑影。
甄颜下意识的退后两步,看到那走来的女子,突然大哭出声,扑向那女子,“姐姐,你可要帮我……”
女子正是与甄颜一母同胞的相府大小姐,甄容。
甄容叹了口气,轻声软语的安慰了几句亲妹妹,她抬头一看看到不远处的甄榛,剪水双瞳里荡开层层喜悦,“榛儿回来了!”
甄榛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接话。
似乎已经习惯甄榛这样的态度,甄容并未有半分不悦,反是她怀里的甄颜并不喜她如此热心,“姐!”
这回,甄容没有像以前那般护着自己的亲妹妹,眼风淡淡一扫,她脸色也沉下来,“你知道你二姐要回来,还要这样惹她不高兴?”
“哼!”甄颜鼻孔里冒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我只有你一个姐姐,哪来什么二姐?”
“颜儿!休要胡说!”
甄颜腾的一下从她的怀里站起来,指着甄榛哼哼冷笑:“我哪里胡说?别说是我二姐,这相府里也没几个人认得这二小姐这个主子!不过是个死了……”
“甄颜!”
这次喊了全名,意味着甄容生气了,甄颜意识到这一点,越发的气恼起来,正欲在说些什么,便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说道:“三小姐,请慎言。”
甄颜顿时噤了声。
“二小姐回京是大人的意思,方才有些话,三小姐还是不要说的好,若是让大人知道了,怕是会对三小姐不好。”
说话的是甄容身后的男人,唤作冯安,是相府的大管家,深得丞相信任,在相府里极有威严,便是夫人贾氏也极为敬重他。
他的话果然极有威慑力,甄颜虽然心有不甘,但却不敢再诋毁甄榛。甄容趁机让人带她回去换身衣裳,免得一会儿又要闹起来,受伤的陈奶娘也被一并带走。临走前,甄颜眼里的怨恨不加遮掩的射向甄榛,只见甄榛看着自己似笑非笑,说不出的嘲弄,立时又是一阵气恼,跺着脚恨恨的跑了。
送走了甄颜,甄容松了口气,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向甄榛走来,“榛儿,多年不见,你还好吗?”
甄榛不动声色的避开她伸过来的手,淡淡道:“尚好,多谢关心。”
冷漠的语调里,没有一丝温度。
甄容有些尴尬的收回手,脸上的笑又灿烂起来,“本来以为你上个月底就能回来,没想晚了半个月,你回来怎么也不来个信?不然大姐我也好去外面接你。”
“路上耽搁了些许时日,忘了。”
甄容看了看面目全非的院子,笑容有些无奈,“秀风院怕是一时住不了人,不如你先搬去我的玉和园一起住吧,你才回来未免有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