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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紧不慢的说道,“皇上只需做一件事令其失去分寸,到时候他方寸大乱,定然会做出逾越之事,皇上便可借由夺其兵权,将其幽禁……”
“什么事?”
甄容抬眸看着惠帝,眸中秋水寒光,冷冷清清的目光望来,惠帝竟觉得肌肤都被刺痛——
“杀怀王妃。”
***
下朝之后,惠帝将六皇子单独叫到御书房,说是要跟他商量怀王回京之事——此次平息战事,怀王又立下大功,照理该大加封赏,这也是惠帝登基后第一次正式封赏功臣,意义十分重大,而六皇子与怀王素来亲厚,该是最知怀王心思,是以惠帝召见六皇子询问意见。
六皇子只不阴不阳的说了一句,“皇上要犒赏功臣,还得先放了人家的家眷罢。”
两人一语不和,惠帝大怒,将六皇子赶出御书房,而六皇子也负气而去。
“封赏功臣?做样子给谁看呢?”六皇子回头望了一眼,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惠帝的心思他如何不明白?此次战事,怀王牵制北魏,徐印击杀北魏大皇子,麾下众多将士皆立下大功,陆将军也是大功臣之一,惠帝要是不封赏功臣,不但会寒了众将士的心,朝中诸臣也会离心,到时他这个皇帝就难做了。
但两人争斗这么多年,他岂会不明白惠帝的为人?那人手段够狠,却永远少一分魄力,是断断不会封赏怀王极其麾下众将士的。怀王回京在即,他定然惶恐难安,也不知到时候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
六皇子微微一叹,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近,六皇子抬头望去,却是一队太监迎面走来,看模样想是要去换班当值的。众太监瞧见挡在路中间的人是睿王,纷纷弯腰行礼,六皇子微微颔首,神情冷淡。
擦肩而过时,走在前头的太监忽然绊了一下,竟扑倒六皇子身上,六皇子一手拦着那太监,口中冷冷道:“刘掌案是御前伺候的人,可要小心一点。”
那被叫做刘掌案的太监脸色一白,却仍有些趾高气昂,硬声说道:“多谢睿王提点,咱家也就是在睿王跟前出岔子,可从没在皇上跟前出岔子。”
这话中带刺,六皇子岂会听不出?六皇子冷冷一笑,口中嘲弄道:“都说物肖其主,一条狗也如此嚣张,倒真是叫本王长见识了。”说罢他广袖一拂,却是懒得再与这低贱的太监争辩,衣袂飞扬中翩然而去。
走到一个角落,六皇子停下来,摊开手中的纸团——
这是方才刘掌案摔到时塞到他手上的。
拨开纸团,只见上面写着几个蝇头小字,却是令六皇子脸色巨变——
惠帝将杀怀王妃。
第七十三章 将计
夜黑如墨,天边隐隐雷动,阴沉沉的乌云压下,有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六皇子遥望天际,俊美的脸容隐在昏暗的光线里,情绪模糊不清,眉间却有一丝抹不掉的凝重。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声梆子,一下轻,一下重,却一声声敲进六皇子心里。
三更了。
他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久久久久的,忽然睁开眼,顿时锐光大作。他赫然抽出宣帝赐的承影剑,凛凛寒光一闪而过,锋利的剑刃上映出他深不见底的黑眸。
“叮——”的一声,将剑插回剑鞘,他倏尔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一走出去,便有几个黑影围上来,“殿下?”
“走吧。”六皇子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便大步向外走去,其余几人紧随其后。
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望着亭亭玉立在前方的身影。
秦氏手里捧着一件银丝甲衣,安静的站在夜色里,清秀的脸容上也是平平静静,四月的晚风带着浓郁的花香徐徐吹过,掀起她旖旎的裙裾,这一刻,整个夜色都变作背景,只有她一袭红衣飞扬,直是飘飘欲仙。
六皇子喉头一梗,似有一股暖流,却说不出话。
秦氏款款走来,抖开甲衣,轻声说道:“殿下,穿上这个吧。”
六皇子低头看着她,只见她微垂着眉眼,只能看到半张白皙的脸庞。他心中一疼,轻轻的嗯了一声。
秦氏为他穿上甲衣,仔细的扣好扣子,整理好衣襟,便后退了两步,交手敛衽,在六皇子看不到的角度,袖中的双手却早已不可抑制的颤抖着,她用力的按捺着,生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去抱住他,再也不让他走。
这一走,却不知还能不能回来。
六皇子深深的看着她,紧紧咬牙,跨着大步离去。
“殿下!”
秦氏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声,这一声,已然带着颤抖的哭腔。“我在府里等你回来!”
六皇子的脚步一停,却没有回头,遂又匆匆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殿下……”秦氏泪流满面,微微夜风迎面吹来,吹得一脸冰凉。
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甄榛的心情,宁愿等一辈子,只要他能安然回来。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爱你……”
她喃喃自语,泪水无声落下。
晚风呜咽,吹得枝叶簌簌作响,这个四月的夜晚,有种难言的沉重。
***
安静的飞霜殿外,板子重重打在肉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被打之人伏在刑凳之上,嘴唇咬出了鲜血,一路流到脖颈上,依旧紧咬着牙根不发出一点声音。
惠帝坐在高椅上遥遥相望,见那人被打得血肉模糊仍闭口不言,冷哼一声,喊了声停,站起身缓缓走过来。他绕着那人走了一圈,最后听到那人眼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人:“还不肯说吗?”
那人艰难的抬起头,双目通红,咽喉里呼噜作响,费力的摇了摇头。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惠帝的近侍刘掌案。
惠帝冷笑一声,“真是够出息的,竟然私通睿王,泄露朕的秘密——”他蹲下身,外头盯着朱掌案,语声如冰,“睿王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如此为他卖命?嗯?”
刘掌案目光殷切的看着惠帝,艰难的摇头否认,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惠帝细细的打量着他惨无人色的脸,啧啧摇头叹息,“到现在你还跟朕装?你以为这样就能瞒住朕吗?”他凑近刘掌案的脸,忽然露出一个微笑,轻声说道,“其实,朕是故意让你知道朕要杀怀王妃,又故意让你泄露给睿王的。”
刘掌案的眼睛一睁,有些不敢置信。
见他色变,惠帝脸上的笑意更甚,“皇后建议朕杀了怀王妃,以此激怒怀王,但朕的心头之患岂止怀王?朕最直接的心头之患是睿王啊!没有睿王,怀王为何会与朕最对?”
他摇头叹息,却很是得意,“怀王妃遇险,睿王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如此一箭双雕的大好机会,朕岂会放过——待睿王救出怀王妃,朕便在路上埋伏,等明日发现他们二人的尸首,即便怀王知晓是朕设计的,但睿王私闯夹道带走钦犯怀王妃,这个重罪连他怀王也背负不起,他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朕……”
刘掌案嘴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惠帝却厌弃的看他一眼,便拂袖起身——
“叛主之人,实在该杀!”
一语吐出,身后杖影再起,刘掌案哼哼了两声,便没了声响……
***
夜已过半,院子里的虫鸣彻夜不止,甄榛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实在睡不着,她翻身起床,披上一件外衣,走到窗前将窗扉推开,望着天际茫茫的乌云出神。
据外面传回来的消息,他已经领军回京,再过半个月,便会抵达京城。
直到此刻,想起六皇子传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仍觉得有些不真实,还有些埋怨,既然都回来了,为何连一封信也不给她写?哪怕是自言片语也好,难道他不知道他消失的这几个月,她有多担心多难过?
埋怨归埋怨,但他能回来,甄榛已经几个晚上睡不着,整个人竟然不知不觉胖了一些。呃,这就是所谓的人逢喜事精神爽么?
其实更多的是心疼,茫茫几百里冰原,他领着大军,不知吃了多少苦,历经多少危险才堪堪走出去,也不知他受伤没有?有没有及时治好?是否留下了病根……
甄榛还有些恶意的想象,等他回来见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不知会是什么样子?嗯,不知会不会吓一大跳,亦或者是乐得发傻?
想着,嘴角就忍不住弯起来。
“咚”的一声响,似有重物倒地,甄榛神色一凛,立即站起身来。
她听得出来,这声响,是外面的守卫倒地。
一阵轻而急的脚步声渐行渐近,甄榛闪身躲避在窗后,下一刻,便见几个敏捷的黑影出现在院子里,随着黑影的走近,一张熟悉的面孔袒露在沉沉的夜色里。
第七十四章 诛杀
“睿王?”
甄榛惊疑不定,见六皇子神色凝重,还有身后悄然站立的人影,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急急走近,六皇子轻喘着气,压低了声音说道:“快!快随我走!”
甄榛双瞳一紧,“发生了什么事?”
“老八要在三皇叔回来之前杀你!时间不多,我先带你离开这里,去个安全的地方!”六皇子急急说道。
甄榛脸色一白,马上明白了惠帝的用意,这是要将他逼反啊。
她急忙抓了件衣服披在身上,扶着腰推门而出,几个侍卫将二人护在中间,匆匆向侧门而去。她的身子很重,走得有些费力,六皇子见状连忙将她扶住,甄榛感激的看他一眼,心中却是千回百转。
这一逃,也不知后面会发生什么事。
微凉的晚风迎面拂来,甄榛的长发散落扬起,遮在脸上有些发痒却无暇顾及,披风吹得猎猎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分外刺耳,因为走得太急,她被冷风呛了一口气,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却又怕惊扰旁人而极力克制着,不一会儿便连憋得通红,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流下来。
心里酸酸的,有点疼,眼泪被风吹干,脸上一片冰凉。
她的心里是害怕的,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他。
一路无人,夜里安静得近乎诡异,只有几人急乱的脚步声,甄榛眼皮直跳,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预感,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因她身体不便,六皇子安排了马车,出了侧门转过夹道便见一辆黑色马车停靠在拐角,车前的马匹有些不安的来回踢踏,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
六皇子扶她上车,甄榛回头看了一眼,夹道里一片黑暗,徐徐延伸到前方,仿佛没有尽头,阴凉的风从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