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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对方仍旧没有抬头,看似十分专心地研究棋路,“绿萍,你可是把我逼到角落里了。不过要将我的军,可不是那么容易。”
棋盘上,一只已经不年轻的手出其不意地将一只卒移动了一步,到了车的侧方。
对方抬起了头,清透的浅棕色眸子里闪烁着狡黠:“将军了哦,小绿萍。”
听到对方不甚明显的得意语气,绿萍仔细一看,一时间倒是忽略了那个突兀的“小”字和对方调侃的语气,懊恼地对上对方的眼睛:“比你晚了一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唐,你真的不是刚学中国象棋吗?”
唐端起棋盘边的茶杯,轻啜了一口,才答道:“你不是知道么。”
“就是知道才更挫败么。虽然我也不算太熟练,不过好歹小时候也学过,不能算是初学者了。更不用说我还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了。唐,你这个中国通还真是名副其实。”绿萍收回棋盘上的手。
“中国不是有句老话么,我这个年纪,吃的盐都比你吃过的饭多。这下棋不一定和时间长短有关系。很多东西,那是一通百通的。你缺的还是些历练。”放下茶杯,唐比了比绿萍的阵营,“你还是有些急了。也是,前方马上就要胜利了,多少会有些疏忽后方的。”
绿萍眨了眨眼,眼睛里的一些疑惑也在听到某人的一句话后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佩服:“唐,你居然早就算计好了,用这个来引我入局。”
“老奸巨猾,不是吗?”明明脸上的神情还是那么淡淡的,可绿萍偏偏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戏谑。
“哦,唐,不带这么打击人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唐会用这样的语气,但被李萍调…教得很好的绿萍也很快进入状态,下意识地换了状态,和唐开起了玩笑,“要都像你这样,哪还有我们年轻人的地方?”
看到放松下来而显出俏皮可爱的绿萍,唐很顺手地揉上了她的发顶:“虽然我不是中国人,但是我也是听过‘长江后浪推前浪’的。这世界终归是你们的。为人师表,不过就是多做了一些,希望能够让这个过程能更顺利而已。”
“这就是你为什么要回学校当老师的原因吗?”绿萍歪了歪头。唐当年回学校教书的决定可说是“激流勇退”,而不是累了或者失败了。
“差不多吧。也许是老了,更喜欢年轻人,尤其是上进的年轻人。有时候回头看看,自己在业界奋斗几十年已经很够了。这个时候就会去思考生活的意义,更多地投入到公益事业或者类似的事情当中。我这种人,老了也闲不下来,回到学校教书是个很好的回报社会的方式。这也是让自己保持对生活的热情的一种方式。常常和你们这些蓬勃向上的年轻人相处,自己也会感到年轻些。而且这样也不会和社会、和业界脱节——工作了几十年,这些东西早就融入了我的思维,也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当然,现在这个比重降低了不少。”唐勾起嘴角,看着绿萍若有所思。
“……那么,唐,这也是你帮我的原因,或许是一部分原因吗?”绿萍问得有些忐忑,不自觉地咬着下唇,“我能请问你为什么会这么帮我吗?虽然我们之前,嗯,有一定的交情,我也还算优秀,但我并不认为那些会让你做到这样。”
绿萍是真的没想到会得到唐那么多的帮助。到达美国已经二十多天,绿萍已经差不多把所有要办的手续都办好了,连医院和研究室那边都已经去过好些次了。从那天第一次到国际学生办公室从艾米那听到唐的名字起,绿萍就时不时地从系里、从研究室秘书甚至主治医生麦克那里听到这个名字。她真的很讶异。写那封邮件的时候,她并没有期待会得到如此无私的帮助,毕竟她和唐的交情也就和一般教授与学生的关系差不多——可能多一些私交,因为两人偶尔会有些邮件往来。但冥思苦想,绿萍怎么都想不出自己有那么“出彩”或者和唐有那么深的交情,会让他对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而且当时收到唐的回信时,那回信里并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只说了他会尽力。就连对这种无私的帮助有一定感触的李萍也很意外。李萍留学时承蒙很多人照顾,但唐的态度也着实让她这个有些体会的人摸不着头脑:这样的热心程度绝对是超出一般了。
时间过得越久,这两人心里就越不平静。一边忙手里的事情,一边有些焦躁地等待唐的消息。好不容易在前天,距离开学还有大约半个月的时候,收到了唐的电话,定下了今天的见面。唐说是替绿萍接风,邀请绿萍和舜娟在周五,也就是今天,到他离学校仅两个街区的家里见个面聊一聊。
和李萍商量了一会,两人决定当面问问清楚。她们都不是那种能无功受禄的人。虽然很感激这种帮助,但就和收到莫名的大礼一样,心里总是会不安——即使她们能感觉出来那是单纯的好意。
揣着这样的心情,绿萍总算等到了机会,便直接问出了口。
唐并没有马上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①凭感觉说的,不可考。如果有同学了解,还请纠正,谢谢!
☆、解答
“你今天一直欲言又止,是因为这个吗?”仔细打量绿萍过后,唐似乎是看出了什么。
绿萍点点头:“之前收到你回信的时候,我并没有期待会得到这样的帮助。开始得到系里回信的时候,虽然有些不解,但我也只是以为这是我太幸运了。这些天到处跑手续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能不天真吗?这个研究计划因为算是前沿科研,又能直接造福于患者,受到国内外很多关注。光是美国本土的志愿者就排得老长了,这有限名额中的一个又怎会这么好的落在她一个外国人头上?她是优秀,但是还没有优秀到会让系里能仅凭申请时的那些信息和粗浅的了解,就愿意投入那些人力物力,给出自己那么优厚的选择。就是麻省理工这些学生里,断肢的也不见得就是自己独一份。
许是绿萍的诚恳打动了唐,也可能是唐本来就没打算隐瞒,唐的脸上隐隐有了鼓励的神情。
“我很感激你这样的帮助,但是,我心里确实是有些不安的。我并不是怀疑你的好意,只是我实在是想不出我何德何能能得到您这样大的恩情。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请问原因吗?”顿了一下,绿萍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尴尬,“我这么问,并不是想触及到唐你的隐私。所以如果不方便说的话……请不要在意我的问题。”
“其实绿萍,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小心。不过,我也很高兴你这么直接问了出来。”唐脸上欣慰的表情已经很明显了,“这说明我们没有看错人。”
我“们”?
唐靠在沙发背上,十指交叉放在了搭起的膝上。
“其实,我四月的时候去过台湾。”
“咦?”那不是正好是她住院的时候?难不成……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刚好去了台大医院。”
……这也太巧了些吧。李萍和绿萍同时感叹。
大概是绿萍的表情很生动,唐轻轻地勾起了嘴角:“那天我正好去看我的朋友,我们三十年前就认识了。我那次去台湾就是专门去看他的。哦,他你应该也认识。就是台大的白兴德,白教授。”
“白教授?”绿萍很吃惊,居然是白教授?这么两个人居然是好朋友?貌似还是几十年关系很好的那种?
唐好像是听出了绿萍的未尽之语,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笑了出声,点头确认:“没错,就是他,那个‘荒唐’教授。”
“‘荒唐’教授?”李萍在意识空间里喃喃出声,“这外号真贴切……”
呃……她跟那位据说上课很随意非常随意但是极其有才的历史系自称‘男人五十一枝花’的小白教授不熟,真的不熟。绿萍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表情,不自觉地眨了眨眼。不过这时,那个“们”所指的另一个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说来也巧,那天我去拜访兴德的时候,远远看到你们在亭子里。当时只觉得侧影有些熟悉,后来从兴德的话里我才确定那是你。”
那天他刚下飞机就直接去了台大的医院。确认了兴德病房大楼的方向,正朝那边走着,医院公园里的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停下了脚步:兴德的身影他绝对不会认错。他在不远处临水的亭子里,貌似和一个女孩相谈甚欢。离得有些远,他看不清楚那女孩的面容,只是觉得莫名的有种熟悉感。等他顺着路标、左绕右绕穿过林荫小道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才发现亭子里只有自己的好友一个人在了。
他和兴德刚见面,自然就把那个“不相干的人”抛到了脑后,直到他送兴德回到他的病房,褪去了最开始的那些激动,才想起刚才的那个女孩。
“兴德,刚刚你在亭子和别人聊天?好像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你可别为老不尊啃嫩草啊!”相识多年,唐在老友面前也不会摆那张英国绅士脸。这不过是随口一问,开开玩笑罢了,也没指望兴德给出多靠谱的回答。毕竟老友的脾性他十分地了解,那个脾气可不只是喜怒不定而已,要不然也不至于被学生们“暗地”里称作荒唐教授了——这家伙居然还引以为豪地向自己炫耀这个很“别致”的“雅号”。
“乱说什么!那姑娘不适合开这种玩笑。”白兴德皱了皱眉头,有些严肃地说到。
“你怎么这么正经?”唐不可谓不诧异,“这下可真是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了。听起来,你很欣赏那个女孩?对了,那女孩貌似穿着的也是病号服,她也是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