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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萍!”我喊:“你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得太清楚了!”她喊:“自从你回来之后,楚濂天天去妈妈家,看妈妈?还是看你?难道你们没有旧情复炽?”“我保证,”我急急的说:“我没有单独和楚濂讲过一句话!”“讲过与没有讲过,关我什么事呢?”她又冷笑了。“反正,我已经决定和楚濂离婚!至于你和费云帆呢——”她拉长了声音,忽然顿住了,然后,她问我:“喂,你那个费云帆,是天字第几号的傻瓜?”“什么?”我浑浑噩噩的问,糊涂了。
“我如果算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的话,他起码可以算是天字第二号的大傻瓜!”她说,斜睨着我。
“他为什么娶你?”她单刀直入的问。
我怔了怔。“老实说,直到现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娶我。”我坦率的回答。“我想,在当时那种混乱的情况下,大家都有些儿迷乱,他娶我……或者是为了同情。”
“同情?”绿萍叫:“难道他竟然知道你和楚濂相爱?难道他知道你爱的不是他而是楚濂?”
“他知道。”我低语。“他什么都知道。”
“天哪!”绿萍瞪大了眼睛。“好了,我必须把那个天字第一号傻瓜的位置让给他,我去当天字第二号的了!因为,他比我还傻,我到底还是蒙在鼓里头,以为楚濂爱我而结的婚,他却……”她吸口气:“算我服了他了,在这世界上,要找他这样的傻瓜还真不容易呢!”
我对于云帆是天字第几号傻瓜的问题并不感兴趣,我关心的仍然是绿萍与楚濂的问题。我沉默了片刻,然后,我问:
“你和楚濂已经谈过离婚的问题了?”
“是的,我们谈过了,不止一次,不止一百次,从结婚三个月后就开始冷战,半年后就谈判离婚,如果不是我们双方父母都干涉得太多的话,说不定早就离了。现在,麻省理工学院已给了我奖学金,你又从国外回来了,我们再也没有继续拖下去的理由了,说不定明天,说不定后天,我们就可以去办手续,双方协议的离婚,只要找个律师签签字就行了。”
她说得那样简单,好像结束一个婚姻就像结束一场儿戏似的。“绿萍,”我幽幽的说:“我回国与你们的离婚有什么关系呢?”“哈!”她又开始她那习惯性的冷笑。“关系大了!紫菱,我谢谢你这些年来的好心,把你的爱人让给了我,现在,我把他还给了你,懂了吗?”
“可是,”我傻傻的说:“一切早就变了,你或者要离婚,而我呢?我还是云帆的太太。”
她锐利的盯着我。“你真爱费云帆吗?”她问:“你爱吗?”
“我……”“哈哈!你回答不出来了!哦,紫菱紫菱,你这个糊涂蛋!你一生做的错事还不够吗?为了你那些见了鬼的善良与仁慈,你已经把我打进了地狱,现在,你还要继续的害费云帆!他凭什么要伴着你的躯壳过日子!我告诉你,我现在以我们姐妹间还仅存的一些感情,给你一份忠告,趁早和费云帆离婚吧,不要再继续害人害己了!我和楚濂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好例子!至于你和不和楚濂重归于好,老实说,我根本不关心!你们统统毁灭,我也不关心!”
“绿萍,”我低声喊,心中已经乱得像一团乱麻,她那些尖锐的言辞,她那些指责,她那种“无情”与“冷漠”的态度都把我击倒了。我头昏脑胀而额汗。一种凄凉的情绪抓住了我,我低语:“我们难道不再是亲爱的姐妹了吗?”
“亲爱的姐妹,”她自言自语,掉头看着窗子。“我们过份的亲爱了!人生许多悲剧,就是因为爱而发生的,不爱反而没问题了!”她掠了掠头发:“好吧,总之,我谢谢你来看我这一趟,我想,我们都谈了一些‘真实’的、‘内心’的话,可是,真实往往是很残忍的!紫菱,我但愿我还能像以前那样和你挤在一个被窝里互诉衷曲,但是,请你原谅我,我不再是当年的我了!除了失去一条腿之外,我还失去了很多的东西,美丽、骄傲、自负,与信心!我都失去了。或者,你会认为我变得残忍了,但是,现实待我比什么都残忍,我就从残忍中滚过来的!紫菱,不要再去找寻你那个温柔多情的姐姐了,她早就死去了!”
我扑过去,抓住她的手。
“不不,绿萍,”我说:“你不要偏激,一切并没有那么坏……”她从我手中抽出她的手来,冷冷的说:
“你该走了,紫菱,我们已经谈够了,天都快黑了,抱歉,我无意于留你吃晚饭!”“绿萍!”我含着泪喊。
“不要太多愁善感,好吗?”她笑了笑。“你放心,当我拿到博士学位的时候,我会找回我的信心!”她再凝视了我一下。“再见!紫菱!”她是明明白白的下逐客令了,我也不能再赖着不走了。站起身来,我望着她,一时间,我泪眼迷□。她说对了,我那个温柔多情的姐姐已经死了!面前这个冷漠的女人,除了残存的一丝野心之外,只有残忍与冷酷!我闭了闭眼睛,然后,我摔了一下头,毅然的说:
“好吧,再见,绿萍!我祝福你早日拿到那个博士学位,早日恢复你的信心和骄傲!”
“到现在为止,你才说了一句像样的话!”她微笑的说。
☆、既来之,则安之
看着病床上的绿萍,又看了看四周,李萍叹了口气。她已经不知道这是三天来的第几次叹气了,从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现在无比自然的以侧卧的姿势飘在半空,她觉得自己已经出离淡定了。没错,就是在半空。
三天前,她一睁眼就被近在咫尺的乳白色墙壁给吓了一跳:以她平躺着的姿势,怎会和墙壁“面贴面”?左右望了望,她倏地弹了起来,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撞到墙壁,身下也没有柔软的床褥或者是坚硬的地板。她的嘴保持着张大的状态,却没有叫出声——因为她透过自己的大腿,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下方的一个人。
透过大腿?!下方?!再傻她也能了解自己现在的状态了。不知道是因为打击过大,还是因为太不真实了,李萍在下一秒就接受了自己大概正处于灵魂离体的状态。合上嘴,她尝试着改换姿势。说实在这过程还真是有些诡异,李萍感觉不到任何力的作用,但是手脚却能根据脑子里的想法改换姿势,让她稳稳地“站”在了半空。
要怎么下去呢?用下楼的姿势?当她再次做出尝试,稳稳地站在病床前,李萍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表情该是何等的扭曲。即使她物理再差,现在的一切也完全颠覆了她从前对“力”的认知。她甚至很阿Q的想,如果有机会回到自己的身体,说不定自己有机会投入物理研究?那样就“一雪前耻”了!
脑子里还在发散,李萍的眼睛落在了病床上的女人脸上。为什么说是病床?这个房间也就那么大,她刚才折腾的那段时间已经完全足够让她了解自己在什么地方。除了医院的病房,她不知道还有哪个地方会在人床头摆上个挂点滴的架子,在床头集中摆着一大堆的医疗仪器,以及床头墙面上的紧急呼叫按钮,更不用说那醒目的病号服和被子上的那繁体的“XX医院”(按原著,这应该是台大医院,全称很长,是“国立台湾大学医学院附设医院”,不过谁知道那被子上印的是哪个,就用XX代替了)了。她的鼻子里还充斥着很浓的消毒水的味道。摊摊手,她有些庆幸:至少她知道在这种状态下,她的嗅觉还在,虽然这种感觉的保有,目前让她觉得有些不适。
吸吸鼻子,她稍稍俯身,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美人。没错,就是美人。脸上刮擦的痕迹和青白的脸色并不妨碍她做出这个判断。光滑细腻的皮肤,饱满的额头,还有披散在枕上的乌黑长发无一不昭示着主人的天生丽质。紧蹙的蛾眉,不时颤动的乌黑睫羽,还有那干裂的但是形状美好的唇更是增添了一分病美人的我见犹怜。明明是第一次看见,李萍却从这副陌生的长相里感到了莫名的熟悉。
收回目光,李萍环顾四周,仔仔细细地打量这应该算是加护病房的空间。挪动几步,她看清了悬挂在点滴架上的单子。汪绿萍!这个名字让李萍感到一阵眩晕,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这名字和那张美人脸之间徘徊。定了定神,李萍用力阖上双眼,再狠狠地睁开,丝毫没有变化的名字还有被子下不对劲的起伏都让她不得不接受一个更无语的现实——她居然穿了!不止是灵魂离体,她居然穿到了《一帘幽梦》!深吸口气,李萍突然觉得这种刺激是对她浑浑噩噩二十多年的“报偿”!
脑海中不知窜过多少想法,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小时,李萍脸上浮起平静到诡异的微笑,全身也渐渐放松了下来。深深地看了一眼仍挣扎在梦魇中的绿萍,她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了那微蹙的眉头,不知道是对绿萍还是对自己说:“既来之,则安之吧。说不定你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既是如此,也没什么好纠结的。顺其自然吧。”
眼里没有焦距的李萍,并没有注意到绿萍脸上些微的变化。
☆、绿萍的家人
回过神,李萍从侧卧的姿势起身,盘腿坐在了半空中,右手撑住下颌,瞄了瞄窗外。三天了,她每天都能看到一对中年夫妇站在窗外,女的常常哭倒在丈夫怀里,而男人表情沉痛,后面不远的地方,一个长相清秀可人的少女总是用一双朦胧的泪眼看着病床上的绿萍。不难猜,这就是绿萍的父母和妹妹了。估计是她穿来的时候,绿萍刚刚做完手术,还呆在无菌的加护病房里,还不能接受探望。于是,这群人就只能呆在外面了。也好,她可不想整天听哭声。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群人,她还想着飘出去仔细观察:如果绿萍真的是她来的原因,这些人会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