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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级学生中,都出了一对对合饭盆的男生女生。在阅览室里,在晚自习上,这些
与我同龄的恋人们都像在食堂吃饭一样,旁若无人,亲密无间,这实在无法不让我
心生艳羡。我是一个要强的人,什么事情都不甘人后,现在既然同年级的同学们有
好多都开始恋爱了,我想我也必须迎头赶上。我可不愿意在夜里熄灯以后同寝室的
人大谈爱经时,我像个木头那样插不上言。我想到了春红。我认为,我的第一“合
饭盆”候选人,应该是她。
瞄准了一个目标,首先要做的自然是观察。幸好我们两个班的小教室相距不远,
我稍微绕上几步,就可以看到春红。我发现,春红开朗随和,跟谁关系都不错,并
没见她与哪个男生有什么特殊接触。这让我看到了最初的可能性。“桃李杯”系际
足球赛上,春红班上一个男生成了我的好朋友,我就试探着问他春红的名字,谁知
他露出来一副惊讶的表情。“怎么,你们不认识?春红可说过你是你们东北老乡里
的才子呀。”我这才知道,她叫春红,她是我的老乡沈阳人,而且她早就了解我,
还对我有点好感呢。我听着那个男生的话不露声色,可我心里边简直高兴死了!再
往后,我和春红就熟悉起来,并且在大二的寒假里,我们还一起搭伴回沈阳过年,
然后又一起回到北京。这期间,我们的了解不断加深,互相间的好感也都不言自明
了。
这样就发展到了有那么一天,我给春红讲完某男生和某女生合了饭盆的事后,
不失时机地以半开玩笑的口吻追了一句:“干脆,咱俩也合饭盆算了……”
我是一个还算有些眼色的人,我认为现在提出与春红合饭盆的建议应该是水到
渠成的。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春红却一口回绝:“去!别瞎说。”她显得有些慌
乱,好像是受到了羞辱。“你要再这么说话,我就不跟你来往了!”
我说过,那时候我没有恋爱的经验,我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对我好又拒绝我是什
么意思。
就是在这之后不久,我见到了春红的五十元大额人民币。
“五一”前夕,春红要回沈阳,她问我是否也有回家的打算,我犹豫了一下,
如实说没有。我的确没有回家的打算。我家经济比较困难,家里给我的钱,除了勉
强维持我的正常生活,无法再允许我一年里边在北京和沈阳之间往返四次。当然如
果在不久之前,春红响应了我“合饭盆”的建议的话,这个“五一”我是能够与她
同行的。即使去卖血,我也要陪她回趟沈阳。可是现在春红让我摸不着头脑。说她
喜欢我吗,她却不同意与我合饭盆;可说她看不上我呢,她又非常愿意和我在一起。
我被她搞得迷迷糊糊,我想不好该怎样摆放我与她的关系。虽然我还不至于立刻去
向别的候选人发动进攻,可我也不敢在她身上做更多的无效投入了。
春红离开我时,表情不大自然,明显地有些不快。这让我心里感到难受。本来
事先说好了我送她上站的,可她走那天,并没等我,让我在她宿舍挨了几个女生一
顿“没有骑士风度”的数落。结果“五一”放假那几天我就心情不好,一页书也看
不下去。幸好物理系一个姓陈的哈尔滨姑娘约我进城去逛王府井,我才有了点拎包
陪行的营生干。
可是我心里没法放下春红。没有陪她同回沈阳,我自己都觉得我狭隘,好像我
成了那种非爱即恨的小肚鸡肠的人。我就想,即使真地不能与春红“合饭盆”了,
我也该弥补我有可能给她留下的不良印象。我不愿意给任何人留下不良印象。在这
样一种心境下穿行在人群如蚁的王府井大街上,我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哈尔滨的陈
姑娘是个感情细腻的女孩子,她见我情绪不好,非常着急,一个劲问我怎么了。我
说没什么,就是学习搞得太紧张了。她便说,那还不好办,有空的话,咱们这些老
乡(在学校里,东三省的人都互称老乡)一块出去散散心呗。听了她的话,我一下
子受到启发,我记起来春红曾经说过,她很想去潭柘寺玩玩。当时我表示要陪她同
去,是她嫌人少没有意思,我们才未能成行。现在陈姑娘这个偶然的建议,帮助我
找到了在春红那里扭转不良印象的最佳途径。我立刻拍着手对陈姑娘说,对对,咱
们东北老乡搞一次春游吧,去潭柘寺。陈姑娘见我高兴了,她也高兴,连声说好好
好好,去潭柘寺。于是这天回校以后,我和陈姑娘连夜就开始分头行动,没到第二
天中午,我们就约好了各系各届的十名东北老乡。加上我和陈姑娘以及尚未返校的
春红,一共十三人,我们决定在“五一”节后的第一个星期日同游潭拓寺。我和陈
姑娘自然成了这次活动的总协理,经过估算大伙每人均摊六元五角钱,都由我俩掌
握。待结伴出游那天,买车票、买胶卷、买饭买菜啤酒等一应开支,就全靠我俩的
统筹安排了。
春红从沈阳回到学校那天,也就是我第一次见到五十元新版人民币那天,我在
把这次行动的全部情况通知给她时,暗示了我这样张罗全是为她。
“你看,你嫌我一个人陪你没意思,我给你找了十二个伴儿。”
春红面色绯红地笑了起来,虽然我只是点到为止,但她肯定心领神会了。
“我领情,我领情。”春红举起一张五十元钞票对我说,“你说我怎么报答你
吧,要不要我把这张大票捐出去?”
我说:“可别!你还是留着你这宝贝的连号新钱当纪念吧。”我还想说你那六
块五都不用拿,我替你包了得了,可我没敢。我说:“咱一视同仁,你也交个六块
五就行。”
出游潭柘寺那天,我起了个大早,跑进女宿舍楼,先叫醒了陈姑娘,让她去喊
别的女生,然后我钻进了春红寝室。一般来讲,不论男生女生,每个人床上都一年
四季挂着蚊帐。所以男生到比较熟悉的女生寝室,女生到比较熟悉的男生寝室,并
不大忌讳什么时间。在宿舍门前找个老头老太太当道德警察,那是后来才有的举措。
那天我来到春红的寝室时,除了春红正对镜梳妆,别的女生都在蚊帐里蒙头大睡,
她们对我的到来没有半点意见。
“快点走吧。”我挤着嗓子说。
“马上就好。”春红并没有压低声音。
“你这钱怎么不收起来?”我看到,那两张连着号码的五十元新票,正摆在春
红要背的小包旁。“我一会儿得带上。”看来春红对这两张钞票的喜欢劲儿还没过
去呢。
“又用不上,带它干啥?”
“你没看过《百万英磅》吗?”
我笑了,春红的孩子气十分可爱。“你这跟百万英磅的差距未免大了点。”我
摸了摸两张钞票说,“我敢打赌,你用这买东西,所有的小商小贩对它们珍惜的程
度都不会超过对待一捧烂杏。”
“那我就自己拿着玩。”
“你可别把它们折旧了。”
“就是呢,我也是怕折了,不知该放哪。”
我想了一下,顺手从春红蚊帐里边的枕下抽出一本书来,“夹这里”我把书递
给春红。那是一本图书馆新购进的小说,叫《伪币制造者》,法国人纪德写的。在
春红把它从图书馆借出来之前,只有我借过,前一阵子春红要读小说,让我给她推
荐,这本就是我的推荐之一。
“你真聪明!”春红赞赏地点了我一指头,小心翼翼地把那两张五十元新票夹
进书里,又把书装进背包,和我一起走出寝室。1983年春天的潭柘寺风景区,天高
树绿游人稀少,野味十足。我们一到那里,大伙极目四望,立刻一迭声地夸我和陈
姑娘选了个好地方,什么审美趣味高呀,组织能力强呀,全是美誉。陈姑娘和我自
然十分得意。我俩忙前忙后,发号施令,不断窃窃私语,又不断推出新点子。后来
玩那个抽纸条的游戏,就是我和陈姑娘灵感闪烁的即兴之作。
玩这游戏是在午饭以后,按照计划,上午爬山踏青看景点,中午喝酒吃饭,然
后做游戏,唱歌跳舞,3点钟启程返回学校。
在去潭柘寺的路上,在爬山踏青看景点的过程中,我始终精力充沛,我几乎替
所有的女生背过包,翻沟过坎时我还几乎拉过所有女生的手。在我的带动下,全体
男生都变成了殷勤的情人,纷纷抢着帮女生背包拿东西,拉女生翻沟过坎爬山头。
本来我帮助别的女生,都是在为帮助春红打掩护,可让别的男生这么一搅和,我连
春红都帮不上了。大伙对我说,你总指挥就不用干这简单劳动了。我说别别,我还
是吃苦在前的好,长征的时候毛主席还把马让给战士骑呢。可他们还是不干,说现
在是和平年代,领导应该有所特殊。于是,我出发时挎了一身女式小包,到最后连
自己的军用书包都不用背了,的确感到身轻如燕。
吃过午饭,我要求大伙坐在原地不要动,先玩个抽纸条的小游戏,然后再唱歌
跳舞、大伙很感兴趣地望着我,我得意洋洋地指示陈姑娘把几张白纸撕成窄条,分
发下去,同时我宣布游戏规则。
“这个游戏虽然简单,但它隐含了某种天意,请一定慎重对待。”我卖着关子,
虚张声势。“现在每人手里都有三张纸条,你们在填写时必须遵循如下规则:在第
一张纸条上写出自己的名字,在第二张纸条上写出某个地方,在第三张纸条上写出
干什么。比如XX(我自己的名字),在潭拓寺,春游。当然了,我只是举个简单的
例子,在写的时候,除了自己的名字,后两项越荒唐、越可笑、越……”
“明白了。越有想象力……”
“越莫名其妙……”
“越标新立异……”“越好玩……”
“越好!”
接下来,大伙纷纷埋头写,陈姑娘绕场一周将纸条收回。她按照名字、在什么
地方、干什么的类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