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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得冷落。郑喜成喊了两声,居然没有得到回应。郑喜成大为恼火,他愤怒地敲了
敲柜台:“请问,我的汇款单来了没有?!”
这一声吼马上得到女营业员的迅速回应。在农村能收到汇款单的人家不多,因
此那女营业员的反应便格外灵敏,也格外热情,她没看清对方的脸面,便投过来一
个甜蜜的笑。姑娘的脸蛋黑粲粲的,而她投来的那个笑更使这黑粲粲的脸蛋儿变得
光彩照人。以写诗写出几分形象思维来的郑喜成顿时在脑瓜里闪现出来一个十分生
动而妥贴的比喻来——黑牡丹!
黑牡丹看了一眼郑喜成,眼里顿时放射出惊喜的光彩:“呀,这不是我们的大
作家郑喜成同学吗?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郑喜成一时没有认出这黑牡丹是谁,这种不被认可的冷淡最令人尴尬,黑牡丹
气得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说:“你还记不记得,有人曾在你的语文课本里夹个
小纸条儿?那纸条儿可不是一般的纸条儿,那是从一本挂历上裁下来的,背面是刘
晓庆火红鲜艳的嘴唇儿!”
郑喜成忽然想起来了!那是他的作品在市报发表时,有人在他语文课本里夹了
一张小纸条儿,那上面的话也真够刺激的——我爱你,未来的作家!当时他费好大
猜疑也没猜出给他写信的是谁。现在经这黑牡丹一提示,才忽然想起来。啊,火红
的嘴唇,不就是“郝虹”的寓意吗?对,黑牡丹就叫郝虹,她把自己的名字巧妙地
隐含到刘晓庆的嘴唇上,从而表达出一种很性感又很生动的内容!“对不起,对不
起!”郑喜成连声道歉。黑牡丹说:“这也不怪你,我高中没读完,就来接爹的班
了,咱班那么多女生,你哪能认得完哩!”
二人趴在高高的柜台上,面对面地谈了个海阔天空。最后,黑牡丹问:“是不
是有海外关系,给你寄来一笔巨款?”郑喜成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我有几首小
诗,可能发表了,我看看汇款单寄来没有。”话一出口,郑喜成顿时掉了价儿。黑
牡丹用嘲弄中带有鄙夷的口气说:“哎呀呀,你写那破玩艺儿干啥?现在写诗的比
读诗的还多,你还去凑什么热闹?”
黑牡丹的嘴像刀子戳痛了郑喜成的心,二人的距离一下子拉大了。郑喜成转身
要走,忽听街上人声喧闹,还有锣鼓声和叫骂声,使这个小集镇顿时陷入激动和不
安之中。两人都跑出邮电所看热闹去了。
供销社门外挤满了一群庄稼人,一个个黑脊梁在七月的毒日头下闪着黑油油的
光。为首的一个光头光脊梁的小伙子双手抱着一块玻璃匾,走到一家农药门市部前,
在一阵鞭炮声中将玻璃匾挂到门旁边。围观的群众却发出一阵愤怒的吼声和咒骂声。
郑喜成走向前去,只见玻璃匾上写着两行醒目的大字:
假农药救我妻一命,实该感谢!
棉铃虫显威风减产,责任谁负?
郑喜成面对这副对联觉得挺有趣,这显然不是表扬,而是一种很巧妙的控诉。
街上的庄稼人越聚越多,把小小的农药门市部围了个水泄不通,那愤怒声也越来越
强烈了。这时打门市部走出来一个身穿T恤衫的年轻人,他将那块玻璃匾摘下来,
狠狠地摔在地下,指着那送匾的小伙子责问:“你有什么根据证明你那假农药是从
我们这里买的?”农村小伙愣了一下说:“我前天亲自从你们这里买的,还会有错?”
那T恤衫气势汹汹地问:“你把发票拿出来我看看,没有发票,你就是诬陷!”那
农村小伙急得脸发红,他说:“俺庄稼人买东西又不报销,开发票有球用?你们经
营这么多东西,平时给谁家开过发票?”
那T恤衫好象抓住了理由,他更加气壮如牛地向围观的人们发话说:“我给你
们讲清楚,没有我们开的发票就说明你们的农药不是打我们这里买的!你们无根无
据来这里胡闹,严重损害了我们的声誉,影响了我们的正常经营,我们要向司法部
门提起诉讼,追究闹事人的责任!这期间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你们负责!”
闹半天受害者反而成了有罪之人了。世界上哪有这样的理儿?在场的庄稼人怒
吼起来:“全乡这么多棉田受害,都是你们卖假农药造成的,你们得赔偿我们的损
失! ”那T恤衫却有恃无恐,他指着大伙训斥说:“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想造反
吗?”人们被激怒了:“我们就是要造反!造你们假药贩子的反!”愤怒的庄稼人
冲进农药门市部,把柜台和货架砸了个稀巴烂……
郑喜成又转回到邮电所来。他问黑牡丹:“咋回事儿?咋回事儿?假农药咋会
救人一命?”
黑牡丹告诉郑喜成,那送匾的小伙子叫黑牛,跟她是一个村。黑牛哥是个老实
人,今年种了十几亩棉花,指望捞笔大收入,把家里的大瓦房盖上。昨天也不知为
了啥事儿,他跟媳妇拌了几句嘴。中午回到家,只见媳妇躺在床上,床前扔着一个
农药瓶儿……黑牛哥知道大事不好,忙拉起架子车,把媳妇送到了医院。黑牛嫂娘
家就在邻村,一听闺女喝了农药,料定性命难保,于是娘家爹和娘家娘领着娘家兄
弟娘家侄一大帮子人来找黑牛哥算账来了。闺女喝药,自然是受到了女婿的虐待。
他们正要实施报复手段,黑牛哥却拉着媳妇从医院回来了。黑牛嫂从架子车上跳下
来,端起一瓦罐凉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够,最后长出一口气说:“哎哟,我的娘哎,
真把我渴死了!”
郑喜成打断黑牡丹的话问:“咋回事?黑牛媳妇喝的不是农药?”黑牡丹说:
“前些年假农药泛滥,引起上级领导重视,后来改为供销社专营,于是大伙也就放
了心。有时打了几遍药,害虫也打不死,大伙也没想到会有假药,都说是害虫产生
了抗药性。这次黑牛哥把媳妇送到医院,人家一化验,那不是1059,而是劣质酱油
加了一点大蒜汁儿。”郑喜成连声说:“有意思,有意思!这是个好题材,可以写
一篇讽刺小说!”黑牡丹连连摇头说:“现在的小说没劲,还是写新闻报道影响大。
给供销社曝曝光,为农民出出气,你这大作家也算为庄稼人干点有意义的事儿了!”
郑喜成欣然答应说:“我写,我写!我也尝尝搞新闻报道的味道吧!”
黑牡丹把郑喜成请到柜台里面来,给他搬好椅子,抹好桌子,还沏了一杯清茶。
郑喜成毕竟有着多年的文学功底,写这几百字的小稿实在是小菜一碟。他一挥而就,
连草稿也没打,一篇情节生动文字优美的小通讯便在黑牡丹的桌头诞生了。黑牡丹
连声称赞:“好好好,不愧是大手笔,出手不凡!”郑喜成红着脸说:“哪里哪里!
我只不过随便画画而已!”黑牡丹又把稿子看了一遍说:“写这类批评稿最好署个
笔名,免得以后惹麻烦。”
郑喜成在这大热天趴在桌上虽然写得从容,写得自然,但毕竟努了一头热汗。
所以,当他走到门外时,一股小风迎面吹来,凉丝丝的真舒服。他顺手签上了一个
名字——夏风!
黑牡丹对这名字大加赞赏:“这名字起得好,起得好!既有诗意又不落俗套。
平时人们总是写诗歌颂春天,歌颂春风,因为它给人的感受是温馨,是轻柔。其实,
最有价值的是夏天的风。如果没有夏天的风吹拂着大地,能孕出秋天的累累硕果来
吗?”黑牡丹这番话正好道出了郑喜成心里的话。他对黑牡丹说:“你也成了诗人
了!”
黑牡丹把稿子封好,作为邮局内部信函,连邮票也没贴,就寄给了老河报!
2、因祸得福
郑喜成并没有把这篇新闻稿放在心上,稿子寄走,也就忘了,而不像平时对待
自己的一首小诗那样,总是日牵夜虑的,盼望着它快点儿发表。一直过了十几天,
他连邮电所也没去,只是因他又有一篇稿子要寄给一家文学刊物,才第二次来到邮
电所,想求黑牡丹免费给他寄走。
黑牡丹一见郑喜成,乐得跑出柜台,差点儿给他来了个热烈拥抱,吓得郑喜成
后退一步:“干啥?干啥?”黑牡丹手里拿着一张老河报在他面前抖了又抖:“你
咋才来呀,稿子登出来好几天了!”
郑喜成接过报纸看了一眼,也乐得跳了起来。那署名夏风的文章居然登在头版
显著位置上,还加了花边,加了短评,题目就是《决不许坑农事件再发生!》郑喜
成过去虽然发过几篇短文,但大多发在报屁股上。想不到这小小的不费吹灰之力就
写成的小稿居然能引起报社如此重视,这使他更深切地感受到新闻报道的分量。他
激动地拉住黑牡丹的手抖了又抖,说:“谢谢你的指点,今后我再不写那无聊的诗
歌了!”
郑喜成拿着那张市报一溜小跑着赶回家,向爹爹报喜说:“爹,我的稿子登出
来了,我终于找到自己的位置了!”爹正在猪圈出粪,两手沾着猪屎,他顾不得擦
一擦,接过报纸就要看。郑喜成怕把报纸弄脏,就站在一傍给爹读了起来。
郑喜成正读得津津有味,爹突然打断他的话问:“这稿子是你写的?”
郑喜成乐滋滋地说:“当然是我写的罗,这夏风就是我的笔名!”
“我看你是疯了!”爹两眼一瞪,用沾满猪屎的手朝郑喜成脸上打来,只听啪
的一声,郑喜成脸上顿时冒出五个红红的指印儿。
郑喜成从来还没有挨过爹这样重的打,他一时被打懵了,打愣了,他问:“爹,
你……你咋了?我发表了作品,你应该高兴啊!”
爹没理睬,又怒气冲冲地冲到郑喜成的小书房里,把他的书桌掀了,把他的稿
纸撕了,把他的钢笔墨水扔到猪圈里了,同时发话说:“今后不准你再写稿子给我
惹祸,你老老实实地给我到地里戳牛屁股去吧!”
爹从来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从来没有对郑喜成发过这样大的火,这倒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