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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早已不痛恨自己的女性身份; 想想做女人多么自在;多么受宠爱;多么缠绵悱恻。
我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标志之一是我感到新地方的男孩子很对我胃口;我一遍
一遍回想在火 车上因为离上海可爱的男孩子们越来越远痛哭流涕的情景;感到眼前
白花花的;非常不真实。 在新地方我谈了两次恋爱。
一是上高三的时候和一个男孩互寄过不少情书。虽然我们天天见面;但我还是把
零花钱都省 下来买了邮票;跑到校外的邮箱把信扔进去;再到校门口的传达室去翻他
给我的信。拥有共同 的秘密使我们非常默契;尽管没说过几句话我们相知颇深;每次
我在家放上齐秦的磁带;我相 信他一样能够听得见;他在信里引用过很多齐秦的歌词。
毕业后因为不知道相互的家庭地址; 我们中断了联系;一点不伤感;很自然。高中同
学也没有再聚会过;那段经历似有似无;我觉得 很好;很美。
在大学里由于风气影响;我也不甘落后;“和一位男同学保持着良好的关系”(马
音的论断)。 下午没课就一起骑了自行车出去逛街;打打游戏;有兴致的时候爬香山;
去圆明园划船;圣诞节 去酒吧要一杯冰水坐一晚上;“做一些琐碎的傻事”;这也是
马音对我的评价。我和马音一直 没断联系;她对我的恋爱从来就是不屑一顾的;她认
为我从来没真正爱过;不轰轰烈烈;不死去 活来;最后肯定无疾而终。果然被她不幸
言中了;陈东山毕业分回江西;我从没想过要跟他一 起走。我们在火车站分手;他在
上面我在下面眼中都有泪水闪烁;火车启动时;我犹豫要不要 一边挥手跟着火车慢跑
口中念着他的名字;当我打消这个念头的时候;只看得到他的细细的胳 膊像一截无力
的柳枝在空中摇摆了;这是他给我的最后的印象。
与此同时;马音的爱情如火如荼;黄浦江边的故事早过去了;她说她之所以和那个
男的在一起; 是因为他和她一样都想体会在江边站一夜的感觉。夏天的晚上;夜风吹
吹;看看船跑来跑去; 倒是蛮好玩的。冷的时候;还可以两个人抱在一起取暖。她还
说;就是黄浦江臭了一点;不过 闻久了和臭豆腐味道没什么两样;她是很喜欢吃臭豆
腐的。据说马音是最后一代在江边徘徊 的人群;几乎是一夜之间;各种娱乐场所就冒
了出来;我高中没毕业时;马音已经和另外一个男 人在咖啡馆喝可口可乐了。
马音很早就会说男人这个词;历史可以追溯到初中。那时;我是不好意思这么叫
的;因为我不 觉得自己是一个女人。我胸部平平;肋骨清晰可见和搓板一样;站在马
音旁边像一只小瘦鸡。 马音人高马大;身材凹凸有致;浑身散发着一股热量;很小就
受到男生的瞩目;所以她一向对男 人很有信心。
我和她是一帮一学习小组的;老师的原意是让我给她讲讲题;示范一下好的学习
方法和学习习 惯;结果我却不得不天天让她抄我的笔记和作业。她有把抄来的东西
改头换面的本事;看上去 她的学习比以前好了一些;老师因此把我们放在一起表扬;
我也只好顺水推舟如此下去了。她 说那个李老师对她有一点意思。
马音学习不好;搞不懂她怎么考上重点中学的;据说是后来成绩突然变坏;到我们
班已经留了 两级。课内的书她看了头痛;课外书她倒是很喜欢看。她在马路上捡到
了一张区图书馆的借 书卡;换上自己的照片后就常常借书来看。她借书是查关键字
的;比如青楼;艳史;性。我认为 她看的都是黄色书籍;我从来不看;以此保持眼睛的
纯洁性;但我不介意她讲给我听。杜牧这 个名字第一次是从她那里听来的;听后对杜
牧的风流生活很是羡慕。后来上语文课学过杜牧 的诗词后;我认为我的喜好有了正
当的理由;所以我对马音说;我是多么希望成为男人;一个像 杜牧一样的男人;我不要
当女人。
马音大声地呵斥我;说你要死啦;杜牧多下流啊。我一想起他;心里就好像打翻了
泔脚钵头。 你是个女人;要这么多女人干什么啊?我哑口无言;想想她说的话挺对的;
再想想又不对;杜牧 下不下流我不知道;我并不想要很多女人啊;只是觉得女人比较
漂亮;在女人堆里就好像在花 丛中一样;赏赏花;吟吟诗;很惬意;而且在女人之间随
意来去还有些英雄气概。
成为杜牧的想法被马音骂过以后;我没有再提起。倒是后来马音在一封信中说;
你记不记得以 前还想成为杜牧呢。我想她的意思是说我很可笑;因为那时我刚刚开
始第二次恋爱;表现得平 平常常;没有丝毫沾花惹草的迹象。但后来她笔锋一转;她
说;其实当女杜牧蛮不错的;多玩玩 ;生活多很多乐趣。
除了有我不知道数目的男人;马音的生活实在很单调。当我在大学校园里打网球
参加聚会的 时候;马音就站在邮局卖报纸的柜台后面;眼睛盯着每一个从那扇对开的
绿色木门进来的男人 ;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她对购买《十月》、《收获》、
《钟山》之类文学类期刊 的男人非常关注;她最注意的是男人的手;苍白修长由于长
期握笔食指关节处略微凹陷的手是 她喜欢的。她会有意去跟人搭讪;从我的信中引
用一些当今文坛的消息和对某篇小说的看法 。因为她的不懈努力;她钓上了几个知
识分子。知识分子们给了二十出头的马音十分浪漫的 关怀;他们会梅雨季节撑着雨
伞在邮局门口徘徊又惆怅;顺便作一首小诗送给马音。有一个在 中学教语文的老师
说马音长得像托尔斯泰《复活》中的玛丝洛娃;有一双乌黑发亮的略微斜 睨的眼睛。
马音问了我玛丝洛娃的情况;她很不喜欢玛丝洛娃悲苦的身世;就和那个中学老师 吹
了。说实话;马音的眼睛确实是乌黑发亮和略微斜睨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大二有半年时间没和马音通信;再来信时她的口气不太一样了;她换了工作去小
菜场;接替了 毛毛阿姨的职位;在肉食组卖肉。她说还是卖肉实惠;自己家天天有的
热气肉吃;还可以做人 情割块好肉给亲戚朋友;工资也高;无非就是起早一点;身上有
猪肉味;喷点香水就闻不出来了 。马音的趣味随着时代慢慢变化;她的嗅觉是属于比
较慢的;其实知识分子早就不吃香了;她 刚刚意识到;但她的动作很快;一意识到就改
了。
大三暑假我回了趟上海;这个城市面目全非得让我伤感;记忆中的事物在这里很
难找到归宿。 第二天我就去小菜场找马音。通往小菜场的路也不那么一目了然;原
先就在一个路口;闻闻味 道;看看地上的烂菜叶子就知道是一个菜场;现在还要绕过
一堆小商店。小菜场的门口伪装得 很好;干干净净;进去以后才找到以前的感觉;吵
吵闹闹;臭烘烘的;地上都是积水;走路要很小 心。我毫不费力地找到卖肉的柜台;看
见马音熟练地割下一块肉来;放在秤上。看来她在信里 没有吹牛;她是一刀准。如果
她有门路的话;可以到中央台的春节晚会上表演表演;她在某些 地方确实有天赋;但
她注定要在这里默默无闻地卖肉。那时正是下午;买菜的人不多;没有顾 客的时候马
音就站在那里发呆;红通通的胖手搭在猪肉上。可能由于长期阴暗的室内工作所 致;
她的脸略显苍白;和一块肥膘肉的颜色十分相仿。旁边卖牛肉的男同事笑嘻嘻地走过
来; 掐了一把她肥硕的屁股;她吓了一跳;继而十分迅速地拿起菜刀;嘴里叫着我剁死
你这个死王 八;就冲了过去;气势汹汹很是吓人;男同事照旧笑嘻嘻的;绕着卖肉的台
子不慌不忙在前面跑 ;边跑边叫;出人命了;出人命了;旁边柜台的人也放下手中的工
作;抱着胳膊笑嘻嘻地看。看 来这是他们见怪不怪的一幕。
马音看到了我;一个急刹车停下来;刀还举在半空中;她左手叉在腰上;用乌黑发
亮的眼睛斜睨 着我说;咦;你怎么来了?你来买肉啊?我说;我来看看你。她很高兴;马
上把那个男人忘了;说 我正好下班了;我去换件衣服咱们就走。马音留我一个人站在
卖肉的柜台前面;七拐八拐消失 在装着活鸡活鸭的笼子后面;一会儿又从鸡鸭笼子后
面出现;婷婷袅袅地穿着一件黄色连衣裙 ;撒了些许淡雅的香水。
好像脚底下长了方向盘一样;我们朝学校的方向走去。六七年过去了;梧桐树长
大了一些;更 茂盛了。正是下班的时间;街上匆匆行走的人群中有一两个似曾相识。
路过邮局门口;我想进 去看看;马音说她在那里呆了两年;烦都烦死了;一进去就透不
过气来;她在外面等我。邮局的 对开绿色木门倒还是那个样子;斑斑驳驳的;里面却
亮堂多了。卖报的是个年轻女孩子;蒜头 鼻子皱着;无聊地修着指甲;眼睛却不安分
地转来转去;我在邮局的几平方米之内兜了一圈;本 想再兜一圈;看到那个女孩子盯
着我不放;就在她那里买了一份叫《大千人生》的报纸。找钱 的时候;她问我;你认
识马音吧。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我妈妈就是这里的;我小时候常看到 你们来这里
逛来逛去;后来马音那个狐狸精就来这里工作了;搞得乌烟瘴气;邮局的生意是好 了
很多;但她自己身体也要坏掉了。女孩子的口气十分老练;又说什么小时候小时候的;
搞得 我弄不清她多大。于是我狐疑地看着她;她满不在乎地说;谁都知道的;我又没
骗你。那是我 最后一次去邮局;没想到他们都认识我;而且知道我是狐狸精马音的朋
友;我以后再也没脸去 了。
出了邮局门;看到马音在逗一个小孩子;她抢人家小孩子的玩具;举在半空中;逗
他来拿。小孩 子起初踮着脚尖用力够;她又总是把玩具放得比小孩子能拿到的更高
一些;小孩子最后看看实 在无望拿到玩具了;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的妈妈在路口
卖菠萝;正起劲地削菠萝皮;听到 孩子哭扭过头来;一叠声骂道;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