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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倘若这便就是你说的喜欢,那么荆州城里大大小小几十家青楼里的上百号姑娘,不都是公子的心头肉了?”
王怜花面不改色道:“那不一样,与她们,那是逢场作戏。”
我继续道:“那从我们认识的第一面,一直到现在,你我勾心斗角了这么久,便就不是逢场作戏了吗?”
王怜花紧绷的面皮即刻松懈下来,再度展开扇子,嬉皮笑脸道:“不就骗了你那么几次,至于记挂那么久么?”
我笑道:“你的盘算,我的顾虑,大家心知肚明。我肯喊你一声哥哥,已算是给足你面子了,可不要得寸进尺。”
王怜花嘿嘿笑道:“也就是你,总喜欢拿大实话来冲我。若是损我的面子你能开心,就尽管损吧。”
我偏过头去,说道:“我也并不是诚心想顶撞你,若然你能正经一点,稳重一点,或许……”
王怜花在一边笑道:“正经人最是无趣,宁做真恶人,也不做伪君子,难道你没听说过吗?”
我一笑,说道:“你到是挺坦荡,我发现我真有些开始喜欢你了呢。”
王怜花一合折扇,拱手笑道:“多谢夸奖。慢慢的,你就会发现我的好了。”
我笑道:“能结交到你这样的兄长,也许真是幸事一件,我若是男子,定要与你歃血为盟。只可惜,若真要拿你做相公,除非将你脖子上套只狗链,不然迟早得为你愁死。”
王怜花脸一跨,说道:“我若真娶了妻,自当全心全意只待她一人为好,怎可能像你说的一样。”
我微笑摇头,说道:“我可不信。”
王怜花一摆手,说道:“信不信,咱们走着瞧,到时候你守着这只没用的蠢猫,日日对着酒缸愁眉苦脸的时候,可别羡慕我家娘子啊。”
我看了看猫儿,鼻翼微微抽动,酒气冲天,还伴随着一股汗臭,眉心十分不情愿得紧缩了一下。王怜花依然在身后笑道:“怎么不说话了?你那忆盈楼里满屋子脂粉香,这臭男人的味道,想必你还是不会习惯吧,这可是大事要事一件,得要考虑清楚哟。”
我把猫儿身上盖着的被子往上提了提,遮掩住他那一身的酒气,说道:“习惯,是可以改的,这都是小事。”
王怜花道:“那若是他当真不解你的苦心,却看上了其他的女子,你便就真的甘心吗?”
甘心又怎样,不甘心又怎样。
思而不得,能时不时的看到人,总还算有个安慰,比那些反目成仇生离死别的事,已是好太多了。
我抬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说道:“你不用再劝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只要我乐意,没什么不可以。”
王怜花跟着叹了一声,说道:“你既不想捅穿了,那我就替你瞒着。不过,再过三日,我便要回洛阳了,这荆州,也不知还会不会再来,一切,靠你自己了。”
我站起身来,看着他,问道:“这便要走了么?”
王怜花点头道:“这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总不能一直把我娘一个人丢在洛阳吧。你也会去收拾收拾,明日我派人去接你过来。”
我垂下头,微微躬身,及时柔和得应了一声,说道:“这些日子,多谢你了。”
他一愣,转而笑道:“你忽然的这么客气这么温柔,倒教我有些不习惯了。”
我摇头道:“我本就没什么朋友,走一个少一个,舍不得,那是发自肺腑的。离了忆盈楼,我还真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王怜花笑道:“既是如此,不如还是随我去洛阳吧。不为那蠢猫,也为你自己考虑考虑啊。一直缩在这小小的忆盈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就真的不觉得闷吗?”
我一垂眼,说道:“……容我……想想我……”
荆州……洛阳……
圈在这一方庭院,已有十七年多了吧,如同倦鸟归了巢,一旦停下,就再也不想起飞。
到底是无力,还是无胆?
我坐在窗前,对着月,想了一夜。
虽知总有一天会离此远去,但真的要走,却无论如何不敢迈出这一步。
天明时分,王怜花真的差了轿子马车来接我过去。默然无语得看着众人忙碌地收拾东西,乱七八糟的卷了一大车,全都是衣服首饰之类的东西。
下楼之时,常四娘还拉着我的手长吁短叹了一番,各种感慨,好像我是真的要嫁人了一般。抬头看看门上的招牌,字迹略有黯淡,像是很久没有擦洗过一般。
自从王怜花收购了忆盈楼,常四娘是不是已经无心经营了……
想到这些年,虽然她一直都在骗我,但到底也还算是护着我,让我过了这么一段无风无浪的清闲日子,不论怎样,养育收容之恩,也得要记下的。
看看她发丝里压制不住的灰白,我回转头,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珠宝里翻找一通,寻了一枚红宝石的发簪,递至她手,握紧了,却不曾说话。
她看着我的双眼,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眼里竟真的一下红了。
四娘,这么些年,不论你如何待我,我总还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恩情不忘。这点东西,就算是我最后还你的情分,珍重了。
叹了一声,坐上了轿子,隐约听到常四娘带着哭腔的声音:
“飞雪,好好照顾自己……”
我低下头,苦笑了一声,胸口沉闷的酸涩。
果然,还是过不了情这一关,最害怕的分别,到底总是躲不掉啊。
一路不语,阔别这停留了十七年的地方,心内各种惶惑不安。待到停了轿,进了王家大门,前来迎我的并非王怜花,却是猫儿。
“昨个喝太多了,刚刚才睡起来,没去接你,我这当哥哥的实在该罚。到时候,我亲自送你去洛阳,当作赔罪,你可别说我不够意思啊。”
他劈头盖脸的忽然这么一说,我完全的愣在当场。
送我去洛阳?
我何时说过我要去洛阳?
勾着头四下寻找那个该死的王怜花,却是遍寻不到。那个杀千刀的混蛋到底跟猫儿胡说八道了些什么啊。
我伸手摸上他的额头,说道:“你是喝酒喝发烧了么?我何时说过我要去洛阳?”
猫儿奇怪道:“你不是收了王怜花的聘礼,已打算正式嫁给他了么?这人都进门了,难道不随他去洛阳?还是他不带你去,想金屋藏娇?”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我一皱眉,刚想解释。王怜花忽然从内院飘出,摇着扇子,悠哉得说道:“猫儿休要胡言,在下与飞雪姑娘一直兄妹相称,哪是你想的那样,别再胡说八道了,免得让人误会。”
王怜花……你……
我扭头狠狠一蹬他,刚想说话,他看也不看我,却是盯着猫儿笑道:“明日就要北上洛阳了,你还不去收拾收拾?”
恩?
我一扭头,见猫儿呵呵笑道:“收拾什么,跟着你,不愁吃不愁穿,我就带着一张嘴就够了。”
王怜花笑道:“话虽如此,你这酒葫芦,总还是要填满的。到时赶路几天找不到上好的酒庄,路边那等掺水的马尿,莫非你也喝得入口?”
猫儿一听,连忙点头道:“你说的太是了,酒在哪?”
王怜花一摆手,说道:“走,我带你去。”
两人就这么欢欢喜喜蹦蹦跳跳的跑路了,留着我一人在院里对着他们俩离去的方向,听着他们俩一路上的欢声笑语,握紧了拳头。
你个死货王怜花!
行!
你有种!
竟敢拿那只蠢猫来当钓饵!
不就是洛阳吗?
老娘就跟你去了!
看你还准备耍什么花样!
十五 心计为情郎
早已预料到,在告知王怜花我要随他一起去洛阳时,他面上的表情。明明已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却仍然想拿只大大的苍蝇拍,使劲拍上他那张似笑非笑奸计得逞的脸。
“乖妹子,你既然认定了那只笨猫,就要有这个把柄随时被人捏在手上的准备。据我这几天对他的观察,这人绝对不是一个能安静下来的主,以后有你麻烦的时候,现在……先习惯一下吧。”
他振振有词外加哈哈大笑,绝对欠抽。
如不是怕猫儿起疑,我真想揪住这小子的领子摔在地上狠狠的踹上一通,踹得他生活不能自理才好。
一路北上洛阳,按王怜花所说赶着回去陪他的老娘,但却是七拐八拐的一直游山玩水,进度龟速。五天过去了,还没有离开楚地境内。
开始几天,我尚能跟着他们东南西北到处乱跑,后来发现这两个男人除了喝酒依然是喝酒,车水马龙的闹市能喝得昏天黑地,风光秀丽的郊外能摆出一地的酒坛。我坐在一边,从给他们倒酒看热闹,到不耐烦得一闻到酒味就想吐,实在是耗费了上百年的耐心。
我不想再去陪他们喝酒,王怜花却一个劲的喊我去陪酒,罢工不倒酒,他却让我弹曲子唱歌给他们助兴。我很想摆脸色,可猫儿却跟着起哄,压抑了脾气弹了几次,他们依然在吵着闹着喝得满地都是,眼里压根就没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我到底是来照顾你猫儿的,还是来跟踪服务你王怜花的?
对于这几日他们眼里只有酒没有我的情况,个人感觉非常不满,尤其是那只死猫,前面还信誓旦旦的说想听我弹曲子,却自始至终一直跟王怜花拼酒,笑声那么大完全盖过了我的琴声,你是不是拿我来开涮的?
给你缝的新衣服,你也不穿,嫌麻烦。
给你做的新鞋子,你到是穿了,两天就踹得全都是泥,看不出本来颜色。
你小时候喜欢吃干果零嘴,我到每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特色小吃买回来给你,你却只忙着找酒喝。
你说你来洛阳是为了方便照顾我,连着几天你都跟在王怜花屁股后头看也不看我一眼,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
这些委屈积在心里,压抑到一定程度,难免爆发。
晚上给他们弹曲子的时候,一直沉着一张脸,本来挺柔和的江南小调硬是被我弹成了十面埋伏,那声音急促得连猫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