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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自然不信,洋人会去问他哪里有三等小班这种问题,在他们看来,这些洋教习高高在上,胸中藏有百万甲兵,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怎么会去想这种事,多半是他跟教习说了什么私密话,不方便在众人面前说起。
一想到这新来的,能和洋教习聊些秘密,一众人对他就更有几分恐惧,连铺位,都留了一个最好的位置给他。一应铺盖,也都是最新最好的。
学堂按例,夜晚有人值班卫哨,以学习军营中放哨之道。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汉子主动道:“冠侯兄初来,这晚上的哨,不该安排他,这几天有他的哨,都由我替他值了。”
赵冠侯看他一眼,见这人生的高高大大,面相很是忠厚,像是个勤劳朴实的乡下少年,说话也带有乡下的口音,看年纪比自己略小一些,大概也就十六、七岁便问道:“没请教,你贵姓大名?”
“乡下人不敢担贵字,俺姓冯,叫冯焕章。以后你的哨,我替你放就好,只求你有空时,教我几句泰西话。我以前在乡下虽然念过几天书,可是文化根底很差,到了学堂里上学,总有些跟不上。尤其那翻译顶顶可恨,把洋教习说的话翻的骈四骊六,我也听不大懂,总觉得洋教习说的不是那个意思。若是想要听懂,得单独给翻译送孝敬,才能让他再给你讲一遍。俺家里穷,没钱打点,考试的时候,总是不能过关,日久天长,我怕监督不饶我。”
其他同棚的人,也纷纷趁机介绍了自己的姓名,同样,也有着学习外文的想法。或者是想要在学堂上能听懂教习的话,又或者干脆就是想巴结上教官,也能有资格到小食堂用饭,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有着这种愿望。
赵冠侯也不推辞,一一点头应诺,又说道:“大家今天先睡下,明天我就教你们普鲁士文字,这个也没什么难的,好学的很。我前面也落下三个月的课业,还望众位师兄多多指教。”
学堂里一天课业很重,等到吹了灯,酣声很快就响起来。赵冠侯却没有陷入梦乡,而是望着窗外的月亮,想起了家中的苏寒芝。苏瞎子的病情不容乐观,她一个女流,却不知道过的如何。
好在她并非是弱不禁风的大家闺秀,早年间的困苦日子,也能支撑过来,现在家里有了一笔钱,加上有姜凤芝这个好姐妹的照应,倒不至于过的更差。
这里的情形比自己预料的情形要好,甚至不用自己送礼,那几个洋教习,与自己的关系就相处的不错。这其中固然有自己语言上的优势,另外一点,就是殷盛的关系确实起了作用。
洋人也是人,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殷盛与普鲁士皇帝交情甚好,乃是普皇挚友,这几个普鲁士人虽然在金国地面为人上之人,月俸三百两之巨。却也想着要走这个门路,让自己早日回国升转,或是关照一下家人。
昨天前来报道之后,殷盛就去拜会了这几个洋教习,特意给自己做了托付,是以这几个人对自己也就格外优待一些。对他们而言,这不过就是举手之劳,不用破费什么。左右不过是让他做个翻译,再带到小食堂吃顿饭,不费自己什么力气,却可以收获殷盛的报答,算是惠而不费的好事。
再者就是赵冠侯的外文确实过硬,比起武备学堂为几个洋教习准备的翻译,他的普文水平远远胜之。很多言语可以翻译的恰倒好处,让其他人能够听明白且不失本意。这一点,也确实有利于几个洋教习的课业教授,这也为他争取了不少好感。唯一的一点遗憾就是他不信洋教,否则就能和几个洋人成为教友,关系也能更近一步。
眼下泰西人对于金人整体上是有着心理优势的,类似于文明人对未开化部落的先天优越感,但是具体到个人层面,就有所出入。殷盛是能与普皇称兄论弟的,这几个普鲁士教习自不敢看不起他,连带着,也不至于对赵冠侯有所歧视。至于他们心里对其他人的看法,赵冠侯也懒得理会。
有了这四个洋人做护身符,他倒是不怕有人找他麻烦,课业上,照例白天出操,下午进行军事课程教授,由他担任翻译,有这个机缘,几个教习手中的教材,他也可以借阅,算是额外的收益。
对于军事,他的兴趣并不大,前世他只做收钱买命的生意,没想过能够执掌千军万马。但是现在既然到了这个学堂里,将来怕是难免要入戎行,执掌三军。为身家生计着想,他也不得不强迫自己,去学习这些无聊的步兵操典、军事教程。
第七十章 苦肉计
这个时代的军事科技水平,按赵冠侯看来,大约相当于他所处时空中,19世纪初中期左右。列强在内,武器主要都是前膛枪炮。金国的武器较为落后,前膛枪炮也一样种类繁多,旧军多备火绳枪,不独遇雨雪不能发射,还不能装备刺刀,临阵时需有长矛手保护,或是自行配备大砍刀,战力只能算末流。
章桐办洋务之后,大量采购洋械并于金国境内兴办官办工厂,如津门机器制造局、江南制造局、汉阳工厂等等,自行仿制泰西枪炮。加之大量外购,用于给新军换装。
时下配备前装滑膛枪者,就可以称为装备精良之快枪队。少数部队装备有前装线膛枪,就算是精锐,或是卫队。像是整个武备学堂里,也只有十只线膛枪,至于时下最为先进的米尼线膛枪,就只有新建陆军中才有极少的一部分,学堂里没有列装。
至于火炮方面,学堂里为了教学需要,有六门两磅炮和两门三磅炮,皆为仿制泰西火炮,优点在于造价低廉,移动方便。缺点则是威力有限,只能发射实心铁球弹及霰弹,其他弹药不能使用。但是从教学的角度上讲,倒能算是合格的教具。
总体而言,这个时代的军事科技水平,决定了这个时代的陆军战术,按照赵冠侯前世经验,这种战法应该叫做:排队枪毙。
为了保证部队最大的战斗力,必须让士兵站成线列,在主官下达命令后,一起开火射击。旗帜作为引导,军乐手的鼓点,则是保持节奏,让士兵踩着鼓点前进开枪。其要求的是顽强的意志及严格的军纪,确保部队的战力。
阿尔比昂陆军曾在忍受卡佩陆军数轮排枪射击,部分部队减员四分之一的情况下,仍然保持阵列完整,二十米内三排齐射,随后以白刃冲锋,将卡佩陆军杀的落花流水。这种战例,就是靠着军纪乃至整个国家的强大国力作为支撑。
普鲁士同为泰西强国,国风尚武,推崇军功。部队亦有着强大的战斗意志,几名教习,也按着泰西的方式教授这些学员,希望他们将来可以成为合格的军人。但是从赵冠侯的角度看来,这个构想,多半也是难以实现。
这些学员的培训目的是将弁而非士兵,可是军事知识的学习,却并非朝夕可就,以一年时间学习基础,一年时间到专一课程里学习的想法很好,但是时间终归还是太短,想要两年时间培养出出色的指挥官,实在有些强人所难。而且这些学员中,不乏贫苦子弟,从小未曾进学,一年时间刚刚能把字写好,至于军事知识所学有限,更不要提化用。到了第二年,所学到的东西,其实也有限。这也就造成,金国以举国之力打造的新军,在基层军官的素质上,实际就落后于泰西诸国。
另一点就是操练上,学员的个人作战素质也并不出色,虽然学堂有枪炮队列等步操,但是射击演练开销巨大,学堂经费虽然由直隶衙门划拨,但是要由新建陆军经手。
先是直隶衙门要过一道手,各位管事官员都要从中提几分好处,新建陆军自袁慰亭以下,也都提取过武备学堂的经费。到了学堂手里,就不知能剩多少。学堂自身的各级官员,也要养家糊口,为国养士耗尽心力,自然要有大笔报酬,才对的起自己的付出。自上而下,层层克扣,学堂经费也就格外紧张。
除去伙食方面的粗劣之外,枪械射击能免则免,至于操炮就更提不到。四个洋教习对于此事虽然知情,却没法约束,只仗着他们说洋话别人听不懂,大发一通感慨,顺带问候一下金国官员女性祖先。
赵冠侯的枪法,在整个学堂里,怕是可算首屈一指,就是因为其他人的射击量小的可怜,又怎么可能有好枪法。学堂里主要的训练还是走队列以及刺刀训练,众人以木枪往返冲锋,捉对撕杀,实际还是与旧军操法类似。其实战能力,实在是不怎么让人期待。
赵冠侯无心关注金国部队的战斗力,他所在意的,是自己的安危。战场上,个人的战斗水平所占权重太小,流弹冷枪等意外因素,都会让远胜于他的高手窝囊的死掉。尤其金军纪律涣散,要想保证士兵不至于临阵而逃,长官必须站在队前,士兵看到主官,就能维持队伍不至于逃散。
为了让士兵能清楚的看到主官,军官的衣服服色比较鲜明,与士兵有区别,反过来,也就是给敌人提供了鲜明的攻击目标。泰西此时有绅士战争之论,不得攻击带队主官,但是这种规则并不是人人都会遵守。前者大金将领左贵便是身着黄马褂在阵前指挥,为扶桑军所击毙。
赵冠侯想一想,自己若是也衣着鲜明出现在阵前,然后引来集火,一样逃不掉。虽然根据他的观察,时下的武器落后,导致大家射击的命中率都不高,但是赌这种概率实在不怎么明智。为了不被充做基础军官扔到前排,他也得好好学习一下,让自己的考核成绩好一点,争取安排到一个略好的岗位。
操场上,尘土飞扬,上百条汉子呐喊着,捉对冲锋。这便是武备学堂日常科目,拼刺。除去照常的刺木人以外,就是两队学员,各持木枪对冲对刺,虽然免不了有人受伤,但是现在人命是顶便宜的东西,怎么着也不如弹药值钱,是以学堂里对于刺刀训练,始终很有兴趣。
赵冠侯这一棚被编入左队,带队的正是教习施密特,而另一队则是由齐开芬带领的右队。两下皆有一名掌旗官做前导,一名鼓声一名号手吹奏军乐,等彼此接近时,鼓点加急,两方的学员几乎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