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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支南朝晋阳军!
塔番木是个还不足三十的壮健草原汉子,为族中族长二子,是漠南出名的英雄人物,空手制服奔马,马上可以连珠驰射,角抵之时能接连丢翻十余条草原大汉,性子豪勇暴烈,十三岁时候就参加了草原部族之间的战事。
这次追随女真大军南下,银可术入掌这支杂胡联军之后,塔番木也得到银可术看重,一路多遣他带领先锋军马,放手让他杀戮抢掠,更许以将来将他部族扶植成为漠南第一大部,为女真执掌漠南杂胡。
塔番木也以全部忠诚勇力回报了银可术的看重,一路冲杀在前,一路屠戮。一路焚掠,就是大足县也是他的部下第一登上城头,可惜城中几乎成了空城,让塔番木好不沮丧!
今日他率大队,在途中一个村子中大肆抢掠屠戮,稍稍落后一步,等率领先锋大队赶来的时候,就发现最前面的二三百游骑。已然被杀得七零八落,战场上上百空马炸缰奔驰,满地都是歪七扭八的杂胡尸首。
放在平日,塔番木早就暴怒着率先冲杀而前。
可现在从他以降,每名先锋杂胡都在浑身冒着冷汗,连胯下坐骑都变得温顺畏缩了下来。
在大足县。塔番木和这支南朝强军碰过!数千杂胡山上山下埋伏,准备吃掉这支数百人的军马,结果一场战事下来,杂胡们死伤累累,不管是步战还是郊外的骑兵对战,杂胡们都是大败亏输,毫无抗手的能力!
这支南朝强军,不论步战马战,既稳如山岳。又锋锐无匹,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那策马冲击的凶狠,不足半个时辰的合战,杂胡们死伤就已然上千,换来的对手性命,还不知道上没上二十!
当时塔番木也在向他们发起冲击的轻骑大队当中,那短短一段时间。就带给了塔番木从来未有的最大恐惧,身边杂胡勇士纷纷落马。惨叫声接地连天,那跃马撞入他们阵中的南朝甲士,在那一刻仿佛人人都如地狱中冒出的恶鬼一般,铁面开口处喷吐的都是毒烟烈焰,挥舞的兵刃仿佛都有几丈长,有几百斤的分量。而杂胡骑士们。就在这些夜叉金刚一般的甲士面前被碾成齑粉!
靠着女真谋克的压阵,杂胡们才没有全军覆没,而这支南朝军马在收割了数百条人命,留下一地挣命的杂胡伤者之后,从容按马而走。接下来的一夜杂胡们纵然倦极睡去,可在梦中,还不断的闪现那地狱一般的场景!
最后银可术选择继续南下,也稳健了一些,也不是没有麾下杂胡主力已然丧胆的原因!
这几日抢掠一番之后,塔番木这深沉的恐惧才稍稍消散,银可术信誓旦旦的向他们保证,南朝能战强军,也就这么一支,而自己后面还有无数女真大军援应而来,他们再强,也只有覆灭一途,可为什么又在这里撞到了他们?
塔番木看着那面飘动的军旗,不住的吞咽唾沫,却仍然觉得口中干涩无比,纵然知道麾下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等着自己做出决断,可塔番木半晌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身为马背上长大的汉子,塔番木如何不知道眼前这支突然出现的南朝军马人力马力,奔走到现在都已经近乎衰竭,他们好像才刚刚将这个村寨的人口牲畜接应走,在这里不过歇气断后!
虽然他们阵列仍然如山岳一般,看起来似乎永远无法摧毁,可那些战马,都在不住微微颤抖口鼻处不断流出白沫,马腹瘪得肚带都已经松了。
在他们阵后,也看不到马桩,可见这支南朝强军连备马都已经耗尽了。
几匹战马换着骑都到了这等地步,那马上披甲而战的骑士,又该如何?也许只要轻轻一撞,他们的阵列就会崩散,他们已经再没有作战的气力!
在这些南朝甲士阵列之后,是几千名慢慢向东退去的南朝百姓,这都是上好的奴隶,男人可以用来牧马放羊,有田地还可以为杂胡们耕种纳粮,女人们可以给羊马挤奶,可以缝补浆洗,可以任他们蹂躏,还有他们携带的细软财货,这几千人抢掠下来,就能让一个小部族舒舒服服的过上几年。
在银可术和女真谋克还未曾赶到之前,塔番木尽可在其中痛痛快快的杀戮抢掠一场!
只要敢于冲上去!
塔番木手心中尽是冷汗,拳头不住握紧又张开,零星赶来的杂胡不断加入他的队列当中,看到眼前景象也都策马不前,不约而同的在等待塔番木的号令。
塔番木不住回顾,想在麾下儿郎中找到可以鼓舞自己下令冲上去的勇气,不过在这些杂胡骑士的脸上眼中,却只看到了畏缩迟疑,不少人迎着他的目光还垂下头来。
大足县前厮杀虽然短暂,但是以优势兵力突然发作,最后却被打得伤亡惨重,这种恐惧,在又遇上这支南朝强军之后,就全部又被唤醒!
良久良久,塔番木终于垂下头来,摆手下令:“先退!等女真大军到来!”
一声号令之下,塔番木只觉得麾下这么多儿郎,似乎都从心底里松了一口大气!
塔番木咬牙。
“这仗是女真贵人和南朝人的战事,俺们就跟着抢掠就好了,何苦拼上这么多性命?俺们为女真贵人立下的功劳,也足够多了!”
西面杂胡,越聚越多,对峙之时,眼见就已经汇聚到了六七百骑的数量,这些杂胡骑士都换上了大宋的制式兵刃,撒袋中满满都是宋军军中箭簇,不少人还披上了宋军的甲胄,外间花花绿绿的裹着抢掠来的丝绸衣衫。
放在平日,这样的杂胡人马如何会在张显眼中?
麾下这一指挥精锐,只要一次冲击,就能将这些杂胡打得崩溃,少说割下一两百个脑袋,抢百十匹战马回来!
可是现在,张显却没了半点能击败他们的把握。
实在是太累了,实在是太疲惫了,不比杂胡有四五千人的规模,可以轮番为前锋,轮番突前南下,张显这一指挥骑军,咬着牙齿往复运送百姓,这些时日,就没吃过一顿好饭,睡过一次好觉!
身上每一处关节,似乎都在呻吟,汗水似乎都要流干了,脑袋嗡嗡作响,眼皮上仿佛压着泰山,随时都会闭上再也无法睁开。眼前一切都已经有了重影,自己心跳之声密集得仿佛在擂鼓一般,在耳中嗡嗡轰鸣。
在自己身边,袍泽兄弟,同样是一片粗重万分的呼吸之声,想来这些忠勇的弟兄,也和自家一样!
张显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气力,还在稳稳的握持着马槊,眼角余光扫过,模糊之中,能看到身左身右,那些如林一般伸出来的长矛马槊,同样也是稳稳的伸出!
在这一刻,张显只觉得眼睛有些热。
直娘贼,鞑子为都溅到眼睛里了?
小杨将主何幸,经营起这么一支强军,自己何幸,身在这样的强军之中!
鞑子们,冲上来罢,无非就是一死而已!可俺们这些弟兄,就算战死,也要在九泉之下,再结军阵,去杀光你们的老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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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庆父不死(四)
这样的等候,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杂胡骑士,仍然就勒马在骑军一次有力冲击的距离之外。迟疑着,踌躇着,畏缩着,在这样疲惫的军阵之前,未曾向前挪动过一步,到了最后,凄切的号角声呜咽响起,这些杂胡骑士纷纷掉头,慢慢的向西面退了下去!
张显和几百儿郎,一直坚持到那些杂胡骑士退远,坚持到逃难百姓离开视线许久,才缓缓向后行去。
一退出杂胡的视线,张显就连人带马轰然倒下,忠实的坐骑,已然耗尽最后一分气力,一旦倒下,就没了气息。
麾下甲士七手八脚的赶紧去扶张显,却没想到,张显一跃而起,“好生安葬了俺的座骑!”
这一句交代完,张显闭眼向后便倒,未曾着地,就鼾声大作。
牛皋站在运送百姓的队伍之中,回头慨然看着这些已经走不动的甲士,看着在倒下一片的战马,一匹战马四蹄软到,仆在地上,犹自竭力抬头,努力的看着自家主人告别。
就在杨凌和众人在这晋阳军新兵营谈笑之时,在朔州城附属县城,村堡就在上演类似于张显这样一幕幕的事迹,当然,张显是幸运的,可是不少晋阳军军马却是倒在了这样的战斗当中,其中死伤的,可就不仅仅只是战士了,因为宋军一旦失败,他们所在转移的百姓,几乎无一幸免,全部遭到毒手,这样的惨剧也发生了不少。
在朔州一小县,卢俊义已经率领大足县的百姓从容撤退,现在也不过是换了一个小县城驻守,只不过女真鞑子却依旧咬着牙,不少的小股部队依旧在对此进行试探。整个营地里,此时便多是密集而又杂乱的脚步声,篝火燃烧,烟尘也大,不少人绕开烟柱,将准备好的粥饭食物端过来发放。
在第一战城外打崩女真哨探时候救下的被女真人裹挟的俘虏。此时大多也都被发动起来,参与到做饭、照顾伤员的行列里。
原本饱受欺凌的俘虏们,在刚到大足县时,感受到的只是虚弱和恐惧,后来在逐步的发动和感染下,才开始加入帮忙,事实上,一方面是因为大足县被围的冰冷局面,令人不寒而栗;二来是外面这些士兵竟真能与女真军一战的实力。给了他们不少鼓舞。
到这一日一日的挨下来,这支受尽折磨,其中大部分还是女子的队伍,也已经能够在她们的努力下,振奋不少士气了,虽然连日以来的战斗中,大足县的守军伤亡也大,战斗技巧、熟练度原本就比不过女真军的队伍。能够依靠着守势将女真军杀得伤亡更高,本就不易。大量的人在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