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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夜晚,去过这些只有我们才知道的纪念地之后,达妮和我开车躲进停车场或小巷,重复我们的怪异仪式,在后座上无言地撕扯肉搏。
54
尽管转卖了好几次,但通纳家在大颈区5的旧宅还是和照片上没什么区别:白色廊柱,高门大院。通纳如今和新妻子住在附近一个更奢华区域一幢更大的宅子里。不过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是那家工厂,工厂原本属于他妻子的父亲,妻子遇害后由他继承,现在仍旧归他所有,克雷曾在那里短暂地工作过。工厂是一幢没有窗户的狭长建筑物,围墙顶端有铁丝网。汤斯说他们生产塑料袋,但实际上里面在做什么都有可能。我们绕着工厂转了几圈,最后在门口停车,看着卡车进进出出。这一天就快结束,我们都累了。三个人都在打电话的时候,有人敲了敲达妮身旁的车窗。她吓了一跳。
“妈的。”
敲车窗的是工厂保安。达妮摇下车窗。
“什么事?”
“不好意思,你们在找人吗?”
“不是,只是停下休息一会儿。”她说,“没问题吧?”
“唔,看见你们开车经过了好几趟,没别的意思。”
“看见?”
“保安摄像头。”他抬手一指,我们望向安装在围墙顶端的摄像头。
克莱尔对着电话说“等一等”,钻到前排面对保安,说:“呃,标志说星期四不准停车,但今天是星期五,所以可以停车,对吧?”
“没问题,小姐。”保安笑得很生硬,有点嘲讽地碰碰帽子,“问问而已,祝你们玩得开心。”
我们看着他穿过马路,走进大门,大门随即关闭。
“有蹊跷。”她说。
“咱们走吧,”达妮说,“那家伙让我起鸡皮疙瘩。”
“还有件怪事,你们知道吗?”我发动引擎,“别惊慌,但我总看见那辆黑车跟着我们。我估计是警察,或者调查局的人。”
“我知道,”达妮说,“看见很多次了。”
“我也是。”克莱尔在后排说。
我心里还有一件事,但不愿说起:名单上明天要查的是朵拉·吉安卡洛。从重访达利安的恶魔足迹之旅开始,我就经常想起这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我知道这和达妮坚持一路陪着我肯定有关系。但我们始终避开这个话题。那晚从工厂去她家的路上我们还是没有提起,到了她家,她拒绝我们三个人去吃饭的邀请。我想和她吻别,她只让我亲她的面颊。
“又给你脸色看了?”克莱尔问,她跳到前排,我看着她扣上安全带,这才开车。
“你注意到了?”
“对,我还注意到她的一只袜子卡在后排座位之间。”
我皱皱眉头说:“对不起。”
“所以我猜她昨晚不是这么冷淡,至少没有冷淡得不肯脱光。”“唔,也不算脱光啦。她在你面前大概比较害羞。”
“害羞?她是跳钢管舞的,不可能有这个问题。”
我开车驶向白色城堡,克莱尔想在那儿吃晚饭,估计也是达妮不肯来的理由之一。寂静中时间慢慢过去。我能感觉到克莱尔在看我。
“好吧,要说什么?”我问。
“我不想说得这么直,但你的反应比较慢,所以……”
“所以呢?”
“怎么说呢?达妮人不错,但她对这些案件和她的姐姐怀有古怪的情结。让她情欲勃发的不是你,而是他。”
55
达妮的姐姐在世时住下东区。她有表演和演唱奖学金,靠做模特挣钱贴补。我们驱车经过她在克林顿街的旧住处,然后向北穿过蔓生的纽约大学。纽约大学的扩张犹如蚁丘,逐步占领纽约下城曾经的蛮荒地带,遍地可见悠悠荡荡的人群。就算是十二年前,朵拉居住在这里的时代,附近地区的獠牙也已经差不多被拔光了。九十年代的中产阶级化风潮不但赶走了穷人、艺术家和少数民族,也扫清了毒贩和盗贼,朵拉应该比纽约历史上的任何时候都要安全。也许她只是不走运,也许繁荣和年轻血液的流入反而引来了更邪恶的一类猎食者。
警方认为,达妮的姐姐就是在某个学生沙龙看见了招募模特的海报:报酬可观,提供免费样片,可以放进履历。她从住处打电话给达利安·克雷,然后于一九九七年二月九日前往皇后区与他见面。
“至少警方是这么认为的。”达妮说。她坐在我身旁,克莱尔在后座假装不理睬我们。“完全是从她对我们父母说的话里推断出来的。没有提人名之类的细节。她只说第二天要去为某个摄影师当模特,钱虽然不多,但她希望能拍几张好照片放在她的书里。警方认为他也有可能是在咖啡馆甚至校园内接近朵拉的。经常有人企图和她套近乎,明白吗?因为她的相貌。”她尴尬地皱了皱眉,意识到她也在描述自己,“她比我出众得多,非常有魅力,所以她才是明星。”她笑着说,“好吧,还有天赋。总之,他想办法将朵拉骗到家里去拍照。”
“你见过那些照片?”克莱尔问。达妮扭头对她无力地笑了笑。
“没见过那些血腥的,但见过普通的那几张,就是警方在克雷的工作室找到的那些,克雷声称她们是自愿拍摄的那些。警方向我们出示照片以辨认身份。我只见过普通的那几张。但我能感觉到照片有问题,照片上的她有问题。我看了很伤心。但本来也应该如此,对吧?出了那种事。事实上我有好几年没见过她和父母了。我住在旧金山,听说她失踪才回家。看见那些照片,我突然为她难过。我记起她从小到大在家里各处拍摄的照片和录像,唱歌和跳舞的课程,我们必须在饭桌上听她练习的台词,她第一次拍摄的大特写,她化了妆做了发型什么的,她最初的几份工作,看见她身穿睡衣出现在邮购目录上,我母亲把广告图片全剪了下来,天知道我老爸后来是怎么处理的,我没有了以前的嫉妒、憎恨和鄙视,我只为她感到悲哀,因为她经历的那些事情——不只是最后的痛苦,而是所有事情。我相信如你所说,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使得过去显得悲哀,像是命中的劫数,就仿佛日后的悲哀早已存在,是我们这些知道将会发生什么的人将悲哀放了进去;可是,当我看着照片,见到年轻的她望着镜头,我心想可怜的姑娘啊,你这个可怜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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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无论你去向何方,荡妇飞船指挥官》第七章:
零重力下的“就寝时间”。《时空健康守则》推荐将视像屏从最近的恒星转开,指向遥远的角落,黑色宇宙的狭小裂纹和细微气孔。同时还指定“故事时间”为睡前仪式。不但因为它可以协调生物钟,还能为接下来几个世纪的眼球速动期提供做梦的素材,减少空间噩梦的发生频率,假死状态下的可怕噩梦会让睡眠者头脑混乱、身体疲惫,偶尔甚至会导致疯癫。真正的心理断层相对而言罕见,但很多人在睡眠舱醒来时会发现枕头浸满泪水,皮肤被挠得红肿。一梦死去的亲戚和怪物几十年之后,你需要几个小时甚至几天时间才能重建现实。搭乘商业飞船的旅行者会预先录制影像片段,用来提醒自己到底是谁。
今晚我把脑袋搁在复调的大腿上,她为我梳理马尾辫,修剪胡须和耳毛,我们穿过时间飞往航图上称为“太阳”的遥远恒星,她用古老而熟悉的故事安慰我:
“曾经有一位佐格工匠(九级),名叫鲁佛斯·卡米留斯,他在麦拉市区的旧欢愉中心有一间小作坊,他在那里制造性爱机器人,和美丽的女儿克里奥住在里屋。他的技术无与伦比,制作血肉的本事尤其惊人,据说德拉古公爵的口袋里装着一块鲁佛斯制作的臀部皮肤,算是他的护身符,在穿越沼泽地的寒冷大进军和整个基佬大会战之中,他时常摸着口袋里的那东西寻求安慰。然而,时尚总会转变,鲁佛斯发现潮流不再需要制作精良的机器人了。基因工程发展迅猛,人人都想要大规模生产的克隆体。科学就是未来,人们不再欣赏精致艺术和老式手工。可怜的小克里奥每天只能喝一碗稀粥,而鲁佛斯靠咀嚼他曾经自豪的皮肤来抵御饥饿。虽说有很多人想购买标致可人的小克里奥,而他总是因为情感的理由而拒绝,但最后的结果似乎不可避免。他突然有了主意:将机器人设计的古老技法与基因克隆的新科技结合在一起。这是他孤注一掷的希望了。他融化作坊里的所有血肉,取下自己那只人工脚的线路,趁女儿睡觉时拔了她一撮金发。他不吃不喝不睡觉,夜以继日埋头苦干,终于做出了第一个样品:克里奥二号。
“计划大获成功。他卖掉了无数个克里奥,很快开始执行计划的第二部分。他接近名流、全息电视和卫星赌场的顶级表演艺人,用他们的基因材料申请专利。你只要有足够多的钱,就能养一个最喜欢的演员、歌手或政治家当性奴。鲁佛斯挣得盆满钵满。他建了一幢豪宅,给女儿穿上美丽的衣服。他们每晚吃羊羔肉和新鲜的太空松露。
“然后,一天深夜,一辆没有标记的水力马车来到他家门口,鲁佛斯的贵客不是别人,正是迈洛铎勋爵。他身穿黑色兜帽和斗篷。他处于哀恸之中。他至爱的妻子普卢姆夫人刚刚去世,悲哀就快将他逼疯。他说只要鲁佛斯肯帮他一个忙,他就愿意出任何价钱,还有他的全部影响力和保护。他打开一个天鹅绒盒子,取出普卢姆夫人的一根头发。
“你看,鲁佛斯能怎么做呢?拒绝必死无疑。于是他返回作坊,做出了勋爵夫人的完美复制品。他只有一个请求,就是要勋爵答应将她永远锁在地牢里。勋爵的谢意铺天盖地。他将财富与恩惠赐予鲁佛斯。但这有什么意义呢?死亡乃是命定之物,从那时候起,鲁佛斯的生活成了一场折磨。仅仅过了几天就又有人敲响他的大门。这次是布拉德大公,他可爱的情妇死于龙爪之下,大公站在台阶上,捧着她剩下的全部身体:绸缎垫子上的一只娇美右手。鲁佛斯除了听从,还能怎么做呢?然后是外昴星团的一位香料商人。他至爱的男童奴波诺遇见一个过路的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