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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最美丽的少男少女。
但他们活得很无聊。永恒而精致的无聊。艾薇体验过了一切能体验的感官乐趣,遇到过的所有男女都拜倒在她脚下,她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读诗。亚拉姆因为自己对鲜血的渴望恶心得要死,觉得自己像个瘾君子,每当夜幕降临就必须去寻找猎物,带着战利品回家献给他的爱人。他们彼此相爱,那份爱圣洁而魔性,近乎绝望,但对于两个如此热烈的灵魂,长相厮守不可避免地导致史诗般的战斗,每隔半年就要分手一次的人类不可能想象。所以就有了彼此残杀的游戏:子弹、匕首、绳索、溺水。这能够刺激他们麻木的感官,释放压力,同时隐藏黑暗的事实:唯一可以让他们兴奋和恐惧,唯一能让他们心跳加速的,只是共同赴死的念头。
我想这就是他们给我选择余地的理由。让我在迈出第一步之前就看清道路,这条路不容回头。我想亚拉姆正是为了这个才耗费那么多时间和我一起工作,翻检文物和讲述人生历程;才让我看见狩猎归来的他是什么样子:满头乱发,衣服破碎而肮脏,牙齿上沾着鲜血,明亮的绿眼睛闪烁着残忍猎手的光芒。但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赐予我选择的权力,对其他人却毫不留情地夺取性命?我只知道我的饥渴越来越强烈。亚拉姆越是警告我,我就越是想要他,想成为他的人。尽管他用了无数方法催促我在还有机会时逃跑,就只差直说了,但另一种力量,比恐惧更深刻的力量,却在将我拖向他,谁都无能为力。
终于,我二十一岁生日的前一天夜里,我再也等不下去了。亚拉姆向我展示一把十五世纪前后的战斧。他用双手举起武器,这双手能演奏小提琴也能压碎气管,我在他眼中看见了那种冷漠。
“我用这个夺去了很多性命。”他沉思道。
我伸手触摸他,我的指尖亲吻他的手腕。“请拿去我的。”
他好奇地看着我。我用手指抓住他强壮但细瘦优雅得惊人的手腕。“不是用你的武器,而是用你的嘴唇,你的手臂,你的尖牙,占有我的生命,占有我。”我鼓起全部勇气,抬头望着他的双眼,“求求你。”
他没有说话,和我对视。他放下战斧,拥抱我。他向我垂下面庞,嘴唇擦过我的嘴唇,然后落在我的喉咙上。他进入我的时候我不由得惊呼。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充满快乐的疼痛,恐惧磨砺的甘美。恐惧消散,他喝着我的血液,我迷失了自我,感到他存在于我体内的所有地方,每一条神经,每一条血管……
“亚拉姆!”艾薇的声音从我们前方传来。亚拉姆抬起头,露出笑容,我的鲜血渗出他的嘴唇。他拉过艾薇,把嘴唇贴在她的嘴唇上。他将我的鲜血喂给她。她吸着亚拉姆的嘴唇,忽然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屏住呼吸。我等待转变,等待事情发生,却什么也没有等来。
“怎么了?”我问,“哪儿不对?”
亚拉姆舔着嘴唇,转向艾薇说:“你来解释一下。”
艾薇凑近我说:“请问你母亲的真名是什么?”
“我母亲?”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我继承了她的名字。“她叫萨莎·史密斯,怎么了?她是孤儿,不知道自己的真名。”
“你母亲的真名,”艾薇说,“是萨莎·圣·迪亚蒙涅德斯·德·特洛斯,特洛斯王族的女亲王。她是我的堂姐。”
“什么?”我以为我在做梦,我想大笑。
“我们小时候一起游玩狩猎。她和我一样爱上了凡人,但她没有像我对亚拉姆那样初拥你的父亲,她尝试将自己变成凡人。结果害死了她。”
“你说什么?”我问,“我难道是吸血鬼?”
“你是混血种,非常罕见。很少有能存活下来的,而且还带着王族血脉,这就独一无二了。我们走遍全世界寻找你,从远处观察和保护你。如今时机成熟,我们让你来到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
亚拉姆按住我的手,说:“我没有能够转化你,是因为你的血统使得你不受影响。你已经有免疫力了。但是,从你年满二十一岁那天开始,你将成长和转变。你将得到新的力量,对混血种来说独一无二。你如果接受我们的训练,你还能更加强大。然后……”他犹豫起来,艾薇抓住我的另一只手。
“然后等你准备好了,亲爱的侄女,我们将让你喝下我们的血,然后你将变得和我们一样。永远。”
22
克雷名单上的第一个女人叫摩根·切斯。她住在西村霍雷肖街一幢古雅的小房子里,在企业银行工作。这年头你想在西村活得像个波西米亚人就必须做这类事情。她三十来岁,高瘦苗条,黑发剪成时髦的发型,身穿合体但磨灭个性的套装。普拉达,要么就是吉尔·桑德牌。我在她家客厅和她见面。客厅装饰得很有品位,一尘不染,书架上有很多翻旧了的老伙伴:梳着阴郁发髻的勃朗特姐妹在一起抹眼泪,旁边是胖乎乎的《帕梅拉》和《克拉丽莎》,然后是懒洋洋躺得乱七八糟的特罗洛普,甚至还有沃波尔和拉德克利夫,两位阴森的早期哥特大师和他们的墓穴、地牢和苔藓。撩起帕梅拉的裙子偷看,我多半会瞅见《O娘的故事》。她的咖啡很好喝,加的是真奶油。换句话说,摩根受过高等教育,有魅力和格调。要是换个环境,我很乐意请她出去吃顿饭,但另一方面我也不可能开口问她。她显然和我不是一个阶层。
也许你会吃惊,为什么这么一个女人要写情书给杀女人的凶手。咱们停下来研究一下,因为这个问题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出来,实话实说,我并不想浪费许多时间去思考它。写吸血鬼和巫师、刺客和花痴的时候,我很少会琢磨角色的动机。虽说或许应该深入了解,但我对人们的动机确实不怎么感兴趣。大家(包括我在内)为什么做我们做的事情,这对我来说是个不可能解开的谜题。
因此,我见到摩根·切斯时,既惊讶也不惊讶。请记住,我投入了很多时间撰写色情内容。我花了无数个小时用放大镜看校样,那些文章无论多么离奇,至少都证明了一点:任何事情都会有人做。写信向编辑补充材料时(业余人员拍的照片、派对上的醉话),你会意识到变态倾向会栖息于任何人的心中,与外在表象很可能成反比。当然了,后殖民地、后现代、后女权主义者的有色人种也许会渴望被年老白人打屁股,而五十多岁的白种新教徒首席执行官会渴望被三百磅的黑女人用高跟鞋踩后背。我们作为工作者、市民、朋友、情人、陌生人和自己的不同身份之间,充其量不过存在着模糊甚至互相矛盾的关系。这些不同的侧面仿佛一枚量子硬币的许多个面,尽管它们也许会重叠,也许会相接,甚至交叉,但你不可能同时看到所有面,至少在这个宇宙里不可能。要让那枚多维硬币看清自己,这个想法连佐格的巫师首领都不敢琢磨。
23
信件摘录,日期:二〇〇八年九月六日,由摩根·切斯写给达利安·克雷,用紫色墨水和钢笔写在淡玫瑰红的厚信纸上。
亲爱的先生: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你躺在你的牢房里,但我知道我们在一起。我知道,尽管法庭说你是凶手,但你其实是无辜的。我知道,尽管报纸说你会被处决——具体时间不清楚,只说是在近期——但我知道你将获得自由。你将拥抱我,我将向你——我的爱人,奉献我,完全而彻底地。从没有哪个女人会向任何一个男人,哪个爱人会向任何一个情人,哪个奴隶会向任何一个主人像我这样奉献自己。求求你,请你写信给我。告诉我当那一天来临,你将怎么对待我。告诉我,你要我如何侍奉你。
永远属于你的摩根
24
“嗨,我是哈利·布洛赫。”
“摩根·切斯。”
“谢谢你肯这么见我。”
“看你说的,这是我的荣幸,是我要谢谢你。”
“不客气。”
“喝咖啡还是喝茶?”
“不用麻烦了。”
“没什么麻烦的,我刚煮了一壶咖啡。”
“那好,听上去很不错。”
“加奶油和砂糖?”
“奶油就可以了,谢谢。”
“要喝茶也没问题。”
“不,咖啡就很好。”
“去去就来。”
“好的。”
我坐在桌前。我刚到,但社交技能已经耗尽,微笑得面颊僵硬。我想趁她去厨房时逃之夭夭。我感到挫败和惊恐,就像刚见面五分钟就知道初次约会将是一场灾难的男女,就像一脚踏入陷阱时的野兔。
但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于是我取出微型录音机和麦克风、记事簿和圆珠笔、装信件的牛皮纸档案夹,准备开始访谈。摩根·切斯拿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回来,放在两个杯垫上。我道谢,喝一口表示赞赏。我再次检查记录。
“好,”我说,“假设你和达利安在一起,他把你绑在床上——”
她颤抖得太厉害,杯子跳了起来,咖啡飞过桌面泼向我。我抓起东西,躲避潮水般袭来的咖啡。星星点点的咖啡溅在档案夹上。
“对不起,”她跑出去,拿着海绵和纸巾回来,“非常对不起,”她说,使劲擦拭桌面,“我感觉非常不好。”
“没关系。”这毕竟是她的桌子。
“不,我是说,对不起,我觉得我谈不下去了。”她的眼睛盯着海绵,“真的不行。”
我站起身。“没什么对不起的,”我似乎也急于结束对话,“我完全理解,我不想看你难堪。”
“浪费了你的时间,我感觉很不好。”
“完全没关系。这个主意本来就很糟糕。”
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收拾起所有东西,急匆匆地出门,踩着吱嘎作响的台阶下楼,走进清爽的冷风。克雷肯定会解雇我。这本书将会流产。克莱尔会火冒三丈。我会继续破产和没人疼爱。那又怎样?我还能呼吸。树叶很快就将萌芽,哈德逊河闻起来很近,混着汽车尾气和熏香的草药甜味。
“等一等,”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肘——是她,“请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