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滟染正不知如何反应,流云却已经心头清明,挽了她飞身而起,在那狂奔而来的巨石上足尖一点,借了力又飞将出去掠出那石雨。她们刚一着地便有三个男子将她们团团围住。滟染抽出腰上软剑便要开打,却听到一声清冷嗓音传来:“你若是不想让他们人头落地,便不要轻举妄动。”
流云听了那声音,浑身一震,胸中泛出一股沉重酸痛的气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心跳加速,脑中混乱地不禁想大喊出声。她无奈闭了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良久才慢慢吐出,待张开眼睛时神色已然恢复了原先的安静坦然。
她静静转过身,看向那清朗声音的出处,果不其然一抹修长身影近在咫尺,孑然而立,别样的冷酷孤寂。他脸上的面具仍是恐怖诡异,毫无生气,只有那面具下的双眼忧郁深邃,饱含了说不尽,道不完的千言万语,尽在心头。
封离身后的两个手下一人架着一把刀,牢牢控制着已经被点穴的开阳和天玑。他专注地望着流云,眼中淡淡的期盼和愧疚交替出现,喉头滚了滚,似想要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站在那里,不发一语。
流云看着他的样子一阵心疼,生生压下胸腹中涌起的辛辣酸楚,柔声说道:“封离,别来无恙罢?”
封离的僵硬冰冷就在这短短几个字中崩分离析,他在面具下露出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嗯。”
他的眼角微微翘起,流云看的心中一阵恍惚,不知不觉中已是笑魇如花,散发出迤俪光华。
耳边轻叫声传来,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却见封致辕浑身怒气地站在天玑的身边,架在她脖子上的钢刀已然移了位,在她白净的颈间轻巧的留下一道红痕。
“离儿,你答应过我什么?说!”他气势逼人,眼神竟似雪峰山上的前年寒冰。
那噬心断肠的愤懑燃烧蔓延,封离面露痛苦之色,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一切以复仇大业为重,一世不得与司徒世家之人为伍。”
封致辕脸上冰霜之色稍褪,“很好。接下来怎么做,不用我提醒了罢?”
封离困难的点了点头,手中玄瞑却握地死紧。流云看着他微微颤动的苍凉背影,就如荒野上落单的小狼,无助悲伤,伤痕累累,却没有任何肩膀可以依靠。
天空中浮云流过,温暖阳光一下子消失殆尽,只留那山间冷风,此时幽幽地拍面而来。封离缓缓转过身来,刚刚的笑意柔情好似水汽一般蒸发飘荡得无影无踪,流云只在他的深褐色的眼底读出了残忍和血腥。他低了头,掩去了那满目疮痍。“把图交出来。”
流云惨然一笑,终是一字一顿道:“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了。你,只要那残图?”
他的心好像被深深划了一道,接着一双无形的大手沉重拉扯那伤口,发出的巨响无尽止地回荡在胸腔中。他别过脸去,重重一点头。
流云仰天一笑,眼中冰晶一片:“好!地图我给你!”封离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她,却见她凄然绝尘,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身后万丈光华,闪烁地连他的眼都有些恍恍惚惚。
滟染惊骇莫名,连忙想去阻止,却被身后男子用剑架住,不得动弹。她急急喊道:“流云,不要过去!回来!”
流云丝毫不为所动,脚下不停缓缓走向封离。
“我在荷塘边和你初遇,便是跟你结下了这段缘分,”封离猛地睁大眼睛,怔怔看着她,此时的柔软嗓音分外哀伤,清幽地萦绕在耳边,字字句句敲打着他的心房,锤得他心神涣散,不忍再听下去。
“你在水榭拾到了我的蕉柳玉簪,将它归还了给我。你在集市上把我从危难手中救出,替我运功疗伤。你陪我一同下了南宫府密室,与我几天的患难与共。你把我挡在身下避过瘴气,你替我运功用体温帮我御寒。你安慰不安掉泪的我,把我抱在怀里。”
“你送我凤纹剑鞘我爱不释手。你从我发中取出玉簪,说要好好保存。你帮我制住韩北亭,不让他欺辱我。你对我吐露心声,责怪我不能理解你。你带着追兵一路向北,最终找到了我。”
流云面上暖热,伸手一摸,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她笑笑抬起袖子擦了擦脸,泪水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真讨厌,怎么擦都没用呢。”
封离被她的字字血泪震的忘了言语,失了心神,只剩下胸腔中一股热气飞奔欲出,他生生把那断筋裂骨的剧痛压住,惨然闭上了眼睛,可那撕心裂肺的悲怆却是更加清晰,排山倒海般没顶而来。
如果有机会……他好想问问她,如果有机会,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两人就像书里的才子佳人,灯节花会偶遇,她是否会和他月下定盟,相定一生呢?
透过面具,脸上传来轻轻触感。他缓缓睁眼,看到一张绝美的带雨笑颜,清雅的就如江南雨后园林中的一抹青莲,在朦胧氤氲的雾气中绝尘而立,出泥不染,濯涟不妖。
流云轻轻抚上那面具,“君大哥,那日在密道尽头的水潭边,看着你的眼眸里缱绻万千,我心中便没来由的相信你。那日池边的榕树下,当你深沉清冷地看着我,拿过我的蕉柳玉簪的时候,我心中仍然相信你。”
封离心中陡得裂开一道深痕,面对着她的清澈眼眸,竟然卑微的想要转身逃走,却在她的柔柔注视下,脚下生根,移动不了,任凭她将那面具缓缓摘下。
面具下剑眉微扬,眉宇开阔,面色一如初见时般冷淡如水。她的柔荑抚上他的脸颊,温热的感觉从柔软细致的皮肤下传来,好似一股山涧温泉般浸透了他的身体,温暖了他冰冷许久的内心。他面上莫名的发痒,好像有湿冷的水渍染上一般,点点落入他嘴中,一片冷冷咸咸。
“人生如此,浮生如斯,缘生缘死,谁知,谁知?”她喃喃的念着,从怀中慢慢摸出一把匕首来,递给了封离,“红尘世俗牵绊甚多,不过蝶梦一场,若是不能活的潇洒逍遥,在山林竹间品茶煮酒,快意恩仇,如何能对得起这人生短短几十年。君大哥,从今以后,我们便是陌路之人。希望你,一路走好。”
师父恼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离儿,杀了她!”
不,不能,不能啊……
“封离,她是司徒耀的女儿,那个拿走了你一切的仇人的女儿。杀了她!”
“封离,杀了她!”
不能不能不能!
她是我倾慕已久的佳人,她是我想携手共渡一生的人,她是我冰冷黑暗中唯一的亮光与温暖!
封离再也忍不住胸中翻腾不息的晦涩压抑,清清楚楚地吼了出来。下一秒却是刀光剑影,玄瞑出鞘,在他的眼前深深刺入了她的胸口。
那绯红如霞光般的色彩逐渐在那冰凉的宝剑周围扩大。他惊愕的低头看着那玄瞑,却是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封致辕紧握着剑柄末端,冰冷道:“你既不愿出手,我便帮你了结了这段妄念!运气!”
不要……不要……不要……
封致辕眉目一沉,失了耐性,痛苦地看着封离,“也罢,也罢。”他周身一股寒冷倏显,汇集于手掌之中。待到封离反应过来,那集聚全身的冰寒之气已然从玄瞑传了过去,尽数冲入流云的体内。
流云浑身便如浸入了九重寒潭之中,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骨骼都被冰冻了一般,脑中已是一片空白,那剧痛好似要破体而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她没顶埋葬,击得她毫无还手之力,生生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过了好久,她的身体已经痛得麻木,没了感觉,才渐渐苏醒过来。她缓缓睁开眼睛,仍然是那凄凄柔柔目光,一瞬不瞬看着封离,下一刻她却单手抓了那冰寒剑身,一寸一寸从骨肉中撤出。触目惊心的鲜血随着她的动作喷涌而出,纷纷溅上了砂石地,她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眼中的她与潭边笑如春光的少女相叠,转眼间又变成了榕树下袅娜精灵。眼前突然闪过无数与她在一起的片断,一张一张,带着尘封的味道徘徊不去。
她踉跄往后退去,一口鲜血吐出。
“君不匪,愿此生你与我,再无相见之日!”
滟染
滟染
众人皆被眼前一幕震的心神俱裂。
封离颤抖着伸出手去,想要拉住那抹单薄身影,脚下却似灌了千斤重铁,像被困在泥潭里一般举步维艰。他的手指还未染上丝毫碧绿便被粗鲁挥开,定睛一看,封致辕负手挡在两人中间,眼中沉痛失望不言而喻。
流云支持不住,退了好几步终于倒在了滟染怀中。那两名制住滟染的男子皆是满脸震惊看着浑身浴血的流云,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滟染已是不能遏制的浑身发颤,在眼睁睁看着那当胸一剑刺入流云的时候,仿佛她的天也跟着塌了下来,她被那碎片扎得体无完肤,痛楚难当。
她一手搭上流云脉搏,立时脸色惨白。那体内真气混乱交错,已然是快要到达顶点,随时就会冲撞爆发,陷她于那万劫不复的阿鼻地狱。
滟染强迫自己定了心神,运气点了流云周身大穴,撕了自己的衣服迅速包扎了她胸前的伤口。那鲜血却是丝毫没有缓和迹象,仍然汩汩流出,不一会儿便染红了刚刚缠上的布条。滟染屏气凝神,抬起流云的手,合掌把内力传输给她。
滟染脑中此时却如钟鼓齐鸣,千百种声音把她搅得心思混乱。她只是明白,在止住周身大穴的情况下,如此鲜血不断涌出那便只有一个原因:真气乱窜引着血液流动。若是不减缓她的真气流动,那她必将失血过多而死!
开阳和天玑此时心急火燎,真是想自杀的心都有了。开阳咬得牙关作响,口中隐约泛出一丝甜味。封致辕的确是个狠角色,自己如此功力,如今解穴也只解了四分之三。余光撇向天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