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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这可恶的警察手铐,手铐链短得要命。如果他把手铐卡在床柱稍高一点的地方——比
如说,在第一和第二根横档之间——她可能还会试一下的。这个动作也许会导致一双手
腕骨折,但是她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为了逃脱,付出折腕的代价似乎是完会可以接受的
——它们毕竟能够愈合的,是不是?然而,手铐没卡在第一和第二根横档之间,而是在
第二和第三根横档上,那有点太低了。要在床头板做悬垂穿腿动作不仅会折断手腕,而
且她下落的身体重量还会使肩膀错位,也就是臂膀从肩窝里脱臼。
带着一副骨折的手腕和错位的肩膀,试图把这张该死的床移到任何地方,听起来很
可笑,是吧?
“不,”她哑着嗓子说,“不太可笑。”
让我们撇开不谈这个吧,杰西。你给卡在了这里。你可以叫我绝望之音,如果这样
使你感觉好一点的话,或者帮你使清醒的神志保持稍长一点时间——天知道,我是通情
达理的——可我是真正的真实之音。这个局面的真实就是,你给卡在了这里。
杰西将头猛地转向一边,她不想听这种自我风格的真实之音。她发现她无法避开这
个声音,也无法避开其他的声音。
你戴着的是真正的手铐,不是那种精巧的小手枷,那种东西在紧贴手腕处有护垫,
还藏着一个逃脱杆。假如有人沉醉这个游戏,玩笑开得过头了,你可以推一下这个逃脱
杆。现在你是实实在在地被锁住了,而且你碰巧既不是神秘东方的苦行者,能把身体蜷
得像椒盐卷饼一样。又不是像哈里·侯迪尼或戴维·考柏菲一样的逃脱大师。我只是讲
述我所看到的情况,对不对?我看到的情况是,你像烤面包一样给卡住了。
她突然记起了日食那天,她爸爸离开她的卧室后,发生了什么——她怎样扑到床上
大哭起来,直到她的心似乎不是碎了,就是化了,要么也许是永远被揪住了。此刻,当
她的嘴开始抖动时,她的神情和当时非常相似:疲乏、迷惑、恐惧、茫然,最后一种神
情占了很大比例。
杰西开始哭起来。可是流了一些泪后,她的眼里不再有泪了。显然,较严格的理智
起作用了。然而她还是无泪地哭着,她喉咙里的呜咽干燥得如同砂纸。
24
在纽约市,今天的节目广播已经宣布结束。面向缅因州南部和西部地区的NBC附属
电台上,取而代之的先是一个当地的访谈节目(一个系着方格围裙的高大妇女在演示如
何简便地用文人煮豆子),接着是一个娱乐节目,名人们在节目里讲笑话,参加竞赛的
人们赢得汽车、游船以及鲜红的灰尘杀手牌真空吸尘器时,高声发出极度兴奋的尖叫。
在风景区卡什威克马克湖岸伯林格姆家中,这位被囚禁的新寡在不安中昏沉沉地睡着了,
又开始做梦了。这个错睡的人处在浅睡中,这样一来梦境更加活跃,也更加让人信以为
真。
梦中,杰西又躺在黑暗里。一个男人——或者说一个像男人的东西——又站在她对
面的墙角里。这个人不是她的父亲,不是她的丈夫,这是个陌生人。这个陌生人萦绕在
我们最具病态、最偏执的想象以及最深切的恐惧中。它有着一张怪物的面孔,给人以善
意规劝、心地善良、作风务实的诺拉·卡利根从来不会想到有这种脸。任何一位某某学
科的专家都不能用魔法驱除这个黑色东西。这是一个宇宙的未知物。
可是你确实认识我。有着苍白长脸的陌生人说。它弯腰抓住了箱子的把手。杰西毫
不惊奇地注意到,把手是一根颌骨,箱子本身就是人皮做的。陌生人提起箱子,啪地一
声解开褡绊,打开箱子。她又看到了骨头和珠宝。它又将手伸进那一堆东西里,开始慢
腾腾地一圈一圈地翻动它们,发出非人的咔哒、当啷、啪啪、笃笃各种声音。
不,我不认识。我不知道你是谁。我不知道,不知道!
当然,我是死亡。我今晚还要回来。我想,就在今晚,除了站在墙角,我还要干点
别的。今晚,我想我要跳出来扑向你,就像……这样!
它向前跃,丢下箱子(骨头、挂件、耳环、项链朝杰罗德躺着的地方铺撒开去。杰
罗德伸开手脚躺在那儿,残破的胳臂指向门厅),伸出双手。她看到它的指尖长着肮脏
的长指甲,那么长,真的是爪子了。她气喘吁吁,使劲一挣醒了过来。她的双手还在做
着抵挡的姿势,手铐链摇晃着发出叮当的响声。她含混不清地一遍又一遍低声念叨着
“不”这个单调乏味的字眼。
这是个梦!停下,杰西,这只是个梦!
她慢慢放下双手,让它们重新松垂在手铐里。当然,那是个梦——只不过是昨夜的
噩梦变了个花样。然而它是真实的——天哪,是的。当你认真注意它的细节时,它比槌
球聚会时那个梦境糟糕得多,甚至比回忆日食期间和爸爸在一起的那个偷偷摸摸、让人
不快的插曲更糟。今天早晨,她费了那么多时间来想那个梦境,想更可怕的事情,真是
很奇怪。事实上,她没去想那个有古怪的长胳膊、带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收藏品箱子的
家伙,直到刚才打盹时梦到了它。
她想起了一段歌词,那是后迷幻时期(Latter Psvchedelic Age)的一首歌:“有
人叫我太空牛仔……嘻嘻……有人叫我爱情大盗……”
杰西的心抖动了一下。太空牛仔?不管怎么说,倒挺贴切。一个局外人,一个和任
何事情都了无瓜葛的人,一个未知物,一个——
“一个陌生人。”杰西低语着。她突然记起它开始咧嘴笑时脸皮打皱的样子。一旦
那个细节变得清楚了,围绕它的其他细节也清楚起来。在那大张着的嘴里面,金牙微微
闪光。嘴唇噘着,眉毛乌青,鼻翼翕张。当然还有那箱子,就像你料想的旅行推销员们,
他们赶火车时总有些东西在腿边磕磕碰碰。
停住,杰西——别再让自己恐惧了,别再为那怪物烦心,难道你的问题不是已经够
多的了吗?
真的问题不少。可她发现,那梦一进入思维,好像就刹不住车了。比这更糟的是,
她想得越多,它变得越不像梦境。
如果我当时是醒着的又如何呢?她突然想道。一旦说出了那个想法,她惊恐地发现
她身体的某个部分总是那样信以为真。那个想法就等着她身上其他部分赶紧过来认同。
不,啊,不,那只是一个梦。就那么回事——
可是如果不是又怎么样呢?如果不是又怎么样呢?
死亡。面孔苍白的陌生人同意了。你看到的死亡。今晚我将回来,杰西,明天夜里,
我就要把你的耳环和我那些心爱物放在一起了——我的收藏品。
杰西发现自己在剧烈颤抖,好像是受了风寒。她圆睁的双眼无助地看着空荡荡的屋
角,它曾站在那儿。屋角现在洒满早晨的阳光,耀眼明亮。可是今夜又将是一片黑暗,
鬼影幢幢。她的皮肤开始凸起一层鸡皮疙瘩,逃脱不了的事实又回来了:也许她将死在
这儿。
最终会有人发现你,杰西。可是,那要过很长时间。人们第一个推测将是你俩在度
假,纵情于狂热的浪漫享乐。为什么不呢?难道你和杰罗德外表给人的印象不正在耽于
婚姻第二个十年的欢乐吗?终归你们自己心里明白。只要你被铐在了床上,杰罗德就能
有把握地勃起。这有点让你诧异,是不是日食那天有人对他玩了卢、小把戏,对不对?
“别再说了。”她嘟哝道,“你们,全都给我住嘴。”
可是,人们迟早会紧张起来,开始搜寻你们。也许杰罗德的同事已经开始起来搜寻,
你认为呢?我的意思是,在波特兰有一些你称做朋友的妇女。可是你从来没让她们真正
进入你的生活,是不是?她们实际上只是你的熟人,是与之在一起喝茶、交换通讯录的
女士们。假如你消失了一星期或者十来天,她们中没有谁会很担心。可是杰罗德有一些
约会,当他星期五中午还不露面时,我想,他的一些伙计们就会开始打电话询问了。是
的,也许他从柜子里拿出备用毯子给你盖上时会把脸掉转开去,杰西。他不愿看到你的
样子——手指从手铐里伸出来,僵硬得像铅笔,苍白得如蜡烛。他不愿看到你变僵的嘴
巴以及你的唇上早已干得起皮的吻,他最不愿看到的是你眼中的恐怖表情。所以当他为
你遮盖时,会将自己的眼睛转向一边的。
杰西缓缓地将头从一边摆到另一边,做出无奈的否决姿态。
比尔会打电话叫警察,他们会带着法医组和镇验尸官来这里。他们将围着床站着,
一边抽着烟(杜·罗里无疑会穿着那件讨厌的白色的战壕雨衣。当然,他会和他的摄制
组成员一起站在外面)。当验尸官拉开毯子时,他们会皱眉蹙眼。是的——我想,即便
他们中最坚强的人也会稍稍皱眉的。一些人也许竞会离开屋子。以后伙伴们因此会嘲笑
他们的。没走的人会点着头,相互说着床上的人死得好惨。“你只要看看她就知道了。”
他们会这样说。可是他们连一半的情况都不知道。他们不会知道,你瞪着眼睛嘴巴在尖
叫中僵住了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你在最后看到了什么东西,你看到来自黑暗的东西。杰
西,你的爸爸也许是你的第一个情人,但是你的最后一个将是那个长长的苍白面孔、带
着人皮箱子的陌生人。
“啊,求求你了,你就不能离开吗?”杰西呻吟着,“请不要再来声音了,不要再
有声音了。”
可是,这个声音不愿停下,甚至不愿承认她。它只是不停地说啊说,从她中枢深处
的某个地方直接对她的头脑耳语。听着这个声音就像用一块沾了泥巴的丝绸在脸上轻轻
地来回搓动。
他们会把你运到奥古斯塔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