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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史密斯和韦森猛地转向克丽斯婷。他的胳膊伸得像通条一样直。他的全身都在颤抖,身体向左边倾斜。
〃丹尼!〃我大叫一声他的名字,开始朝他移动。
他迟疑了一瞬。接着他猛一拉枪,开火了。枪口在封闭的空间里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鸣。
他朝克丽斯婷开枪了!
她极力往旁边躲闪。我说不好她是否躲开了。
我继续向他扑过去,然后我跳了起来。
丹尼猛地把枪口朝我转回来。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强烈的仇恨。他的身体因为狂怒、惧怕和绝望而直抖。也许他能把我们俩都杀了。
我比他所想像的动作更快得多。我已经到了他的胳膊和伸出的枪的半径范围之内了。
我朝丹尼猛扑上去,好像他是个成年人、一个手持武器、充满危险的成年人一样。我用全身朝他扑过去。我喜欢这种接触。
丹尼和我在地上滚成一团。我们扭在一起,胳膊乱挥,腿乱蹬。枪又响了。我还没有感到什么撕心裂肺的疼痛,不过我闻到了血腥味。
那个男孩尖声哀号起来。他哀号了!我猛地把枪从他手中抢了过来。他想要咬我,咬破我的皮肉。接着他咆哮起来。
他的病开始发作,可能是因为停药的缘故。一阵猛烈的活动正在他大脑内爆发。他的胳膊和腿都在剧烈地抽搐。他的骨盆在往前甩。
他的眼睛往上翻,身体突然软绵绵的了。泡沫从他嘴里涌了出来。他的胳膊和腿继续像连枷一样不断地挥动着、抽搐着。有一两秒钟他可能失去了知觉。他继续流着涎,嘴里继续一哽一哽地发出咯咯的声音。
我在他身边轻轻地拍他。他的嘴唇呈青灰色。他的眼睛终于又翻回了原位。开始飞快地眨动。这阵发作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没精打采地躺在地板上,这个疯狂的坏小子这时候成了一堆软泥。
外面的警察已经听到了枪声。他们现在都进来了。起居室里到处都是人、防暴机关枪、拔出的手枪。许多叫喊声和无线电接收机发出的又响又粗的叫声。克丽斯婷·约翰逊朝她丈夫身边走过去。还有两个急救医生也过去了。
等我抬头再看时,克丽斯婷正跪在我的身边。她好像没有受伤,〃你没事吧,亚历克斯?〃她声音嘶哑地低声问。
我还在按着丹尼。他好像对身边的事情没有感觉。他浑身直流油腻腻的冷汗。这个索乔娜学校的凶手这会儿看起来又伤心又迷惘,脑子糊涂极了。十三岁。杀了五个人。也许更多。
〃癫痫大发作?〃克丽斯婷问。
我点点头,〃我想是的。也许只是因为太兴奋了。〃
丹尼正在说着什么,但我听不见说的是什么。他结结巴巴的,嘴里仍然在吐着白色的泡沫。
〃你说什么?什么事?〃我问。我的声音嘶哑,喉咙很痛。我自己也在发抖,也出了一身汗。
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微细,简直好像他体内再也没有魂魄了,〃我害怕。〃他告诉我,〃我不知道我在哪儿。我总是很害怕。〃
我朝这张仰望着我的又小又骇人的脸点点头,〃我知道。〃我对这个小杀手说,〃我懂你现在的感觉。〃
这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第102章
屠龙者活下来了,不过我还剩几条命呢?我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医生,治治你自己吧。
我在约翰逊家的屋子里又呆了一个多小时,直到那孩子和乔治·约翰逊被抬走。有一些问题我得问了克丽斯婷·约翰逊才好写报告。然后我给家里打电话,跟奶奶说了说话。我告诉她请她上床睡觉去。我没事,基本上安然无恙。至少今天晚上是这样。
〃我爱你,亚历克斯。〃她在电话里轻声说。奶奶的声音听起来简直跟我一样疲惫而嘶哑。
那天晚上,真是奇迹中的奇迹,她竟然听我说完了话而没有打断我。
夏日大街上的好事者终于散了。就连最穷追不舍的记者和摄影师们也都走了。克丽斯婷的一个妹妹在这可怕的时候已经赶过来陪她了。我离开之前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克丽斯婷。
她仍然在颤抖。她所经受的创伤,非常可怕,难以言表。那样一个夜晚,对我们俩来说都够受的,〃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一切都这么不真实。〃她告诉我,〃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噩梦,但是我总在想这一定是一个噩梦。〃
辛普森凌晨一点钟开车送我回家。我的眼睛感觉好像没有了眼睑似的。我的大脑还在以每小时一百万英里的速度转动,还在发着嗡嗡的巨响,还是过于激动。
我们这世上的人正在变成什么样子?格雷·查基?邦迪?山边扼杀者?科雷希?麦克威?一个一个又接一个。曾有人问甘地怎么看西方文明。他回答说,〃我想那可以是个很好的理念。〃
我不怎么哭。我哭不出来。我所认识的许多警官也是这样。我希望我有时候也能哭一哭,把恐惧和痛恨发泄出去,但那并不容易做到。我的身体里面有什么堵着了。
我坐在我们家里的楼梯上。我本来是要去我卧室里的,但还没走到。我在争取哭出来,但我哭不出来。
我想到了我妻子玛丽亚,她是几年以前被人从车上开枪杀死的。玛丽亚和我在一起过得非常和美。这并不是我专拣好的方面回忆。我知道爱可以有多么好我知道这是我一生中所做过的最好的事情然而现在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我在拿我的生命冒险。我不断告诉大家我没事,但我并不是那样的。
我不知道黑咕隆咚的我呆在想了多长时间。也许是十分钟,也许远远不只那么一会儿。屋子里安安静静的,给人一种亲切的、几乎是舒服的感觉,但那天夜里我得不到抚慰。
我听着我多年以来一直在听的声音。我还记得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跟奶奶一起在长大,想知道有一天我会变成个什么人。现在我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了。我是一个多重凶杀案专家,要办最大、最可恶的案子。我是屠龙者。
我终于爬完了剩下的楼梯,顺路进了戴蒙和珍妮的房间。他们俩在我们这个小小的屋子里两人合用的卧室中睡得正熟。
我喜欢我儿子戴蒙和女儿珍妮睡觉时的样子,那么放心,那么天真无邪。我可以久久地看着他们睡觉,即便在这样一个极其糟糕的夜晚也不例外。我数不清有多少次我悄悄进来探望,就那么站在门口。有一些晚上是他们给了我前行的力量,让我没有一下子垮掉。
他们是戴着稀奇古怪的心型太阳镜入睡的,就像叫做〃清白〃的演唱组里的小孩子们戴的那种眼镜。那样子非常漂亮。也非常珍贵。我坐在珍妮的床边上。我静悄悄地脱下我的靴子,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到地板上,没有弄出一点儿声响。
然后,我在他们俩的床之间的地板上把身体舒展开来。我听着我的骨头咯嚓作响。我想靠近我的孩子们,跟他们在一起,让我们大家都平平安安。这似乎并不是过高的生活要求,就我刚经历过的这一天来说,也似乎并不是多高的奖赏。
我轻轻地吻着珍妮的睡衣裤橡胶袜底的连裤便袜。
我把手轻轻地放到戴蒙凉凉的光腿上。
我终于闭上双眼,想尽量把那些纷至沓来的谋杀与混乱的场面从我脑海里赶出去。我做不到。那天晚上到处都是妖魔鬼怪。我身边确实到处都是。
他们真他妈的太多了。好像一浪接一浪,汹涌而来。小的,老的,什么样的人都有。这些魔鬼是从美国什么地方跑出来的?是什么创造了他们?
我躺在我两个孩子的旁边,不知怎的,终于可以睡觉了。我有几个小时可以忘掉最可怕的事情,忘掉让我极其悲哀极其不安的原因了。
我离开约翰逊家之前听到了那个消息。托马斯·伯恩斯总统当天清晨在医院里去世了。
第103章
我正抱着小猫罗茜轻轻地拍她。我把厨房门打开,向外探出头去,眯眼看着辛普森。
他站在冰冷的雨中,看起来像倾盆而下的雨暴中一块黑黑的大卵石一样。也许是坚忍地经受着冰雹侵袭的大卵石。
〃噩梦还在继续。〃他对我说。一个简单的陈述句。令人泄气。
〃是啊,可不是吗?不过也许我再也不关心它了。〃
〃啊哈。也许今年子弹队会赢全美篮球锦标赛,奥里奥勒斯会赢世界职业棒球锦标赛,水平很臭的红皮人会去参加超级杯赛呢。那可很难说。〃
离在约翰逊家里那漫长的一夜、离在纽约市的那个更其漫长的早晨,已经过了一天了。这点时间远远不够愈合任何伤口,甚或表达恰如其分的悲痛。爱德华·马洪尼总统前一天已经宣誓就职了。从法律上讲,这是必须的,不过我觉得这简直有点下流无耻。
我穿着一条劳动布裤和一件白色T恤。光脚踩在冰冷的油毡地板上。手里端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我恢复得很好。我没有洗掉我的胡子珍妮是这么称呼刮胡子这件事的。我差不多又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我也还没有请辛普森进来。
〃早,宝贝。〃辛普森坚持不懈地说。接着他翻翻上嘴唇,露出一些牙齿。他的笑容那么叫人开心,真可恨。我终于不得不对我这位朋友和克星笑了。
这时九点刚过,我刚起床。这对我来说已经很晚了。按奶奶的标准来看起这么晚是一种可耻的行为。我依然睡不着觉,惊魂未定,可能会失去心灵的平静,产生一些可恶而意想不到的问题。不过我也好多了。我看起来很好,我看上去很健康。
〃你就连'早上好'都不打算跟我说了吗?〃辛普森装作受伤害了的样子问。
〃早,约翰。我甚至都不想知道。〃我对他说,〃管他是什么风在这个寒冷刺骨的早晨把你给吹到这儿来的。〃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我从你嘴里听到的第一句聪明话。〃辛普森说,〃不过我恐怕不能相信它。你什么都想知道。你需要什么都知道,亚历克斯。这就是你为什么每天早晨都看四份报纸的原因。〃
〃我也不想知道。〃奶奶在我身后的厨房里夹进来说。她自然已经起床几个小时了,〃我不需要知道。嘘,走开。去炒冰去吧。离开这个近码头,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