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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明这只狐狸老了之后不仅一点都不糊涂,甚至比年轻的时候更加难对付了一些。空过了这么多年的年纪却一点智商都没长起来的白柒夏两三个回合之内就迅速地败下了阵来,坐在原地咬牙切齿地望着那个看上去老神在在的老人。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大约半分钟样子,晴明却依旧巍然不动,一丝松口的迹象都没有,铁了心绝不会让她这个和神将千丝万缕关系的人去帮昌浩分毫。
有她在神将自然会给面子,可晴明要的是昌浩用自己的方式去征服神将们。
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地把安倍家的衣钵传给这个在他所有儿孙之中,才能最高的孩子。
最后败的还是白柒夏,虽然凭她现在恢复的力量来说出去逛一圈什么的不难做到,可是她不想给晴明添麻烦。
“去皇宫总行吧。”她自退一步,“我去瞧瞧和泉。”
“……他去了已经有几年了。”晴明沉吟了一下之后,终于放下了手中用于占卜的式盘,“柒夏,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能活到你我这样长的人不多。”
“他也死了啊……”白柒夏默默地重复了一遍晴明的话,而后终于闭上了嘴,安静了下来。
她第一次在晴明的宅子里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少年皇子,当得起温润如玉四字,温柔无害得连鸟儿都喜爱亲近他;第二次见他时他是不得志的天皇,一心想要离开皇居而不得。
他们交情从来不深,最多是可以一起胡闹的损友而已,可他的离世却让白柒夏想到了另外一个不得不想的问题。
“晴明,你呢。”她抬头看着晴明,目光灼灼。
“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会让昌浩替我继续留你的房间。”
安倍晴明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可意思却十分明了了。
这次一走,在这二人之间大概便也是永诀了。
可她虽然知道这件事,却不得不走。
望着晴明那张笑得无比淡定,却明明白白地刻下了年龄沟壑的脸,白柒夏从与近藤勇告别以来一直憋屈着,此时终于爆发了。
越过他摆放式盘的矮几,白柒夏直接扑了上去,一脑袋埋进他一身白净的狩衣之下。
本想拼命抱上去,可晴明的怀抱却已经和上一次她离开之前相差了太多。
眼下她抱着的是一个完完全全进入风烛残年期的老人,虽然表面看上去很正常,可身体却已经皮包骨头,仿佛她稍微用一点劲他的骨头就会断掉一样,她甚至不敢像对堀川响一样拼命往他怀里钻,却又舍不得放手,抱着那皮包骨头的老人,白柒夏在他面前哭得像小孩子。
“晴明你怎么能老……为什么你要变老……”
她不断重复这两句话,仿佛只要这么说了,晴明就可以突然变得年轻起来一样。
当年她穿晴明从前穿过的衣服,她跟晴明比赛谁跑得快,他们俩玩心四起把神将都弄得受不了跑回异界偷笑,那时候晴明二十岁她十六岁,她从来没考虑过长远一些的事情,更加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们俩再也没法一同出去把妖怪们搅得天翻地覆,她甚至连抱他的腰都要小心翼翼不把他的腰勒断。
当年的晴明到底去了哪里呢。
如果向神祈愿的话,能不能把他落在时间里的年月还回来呢。
想到就心酸。
安倍晴明活了快八十年,自从妻子死后已经过了五十年,其实对这人世已经看得有些通透了。
生或是死也不过如此,他放不下的只有那个尚且不成器的孙子而已。
结果白柒夏这么一扑再一哭,他就像又多了个孙女一样,还是出乎意料爱撒娇的那类,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好歹也算是儿孙满堂的人,哄一个两个撒娇的小孩子这种小事还是信手拈来的,他揉了揉白柒夏的头发,叹了口气。
“乖,别哭了,都和我平辈的人,论起来昌浩都得叫你姑奶奶,还撒娇,羞不羞?”
“你才是姑奶奶!”
“我是爷爷。”晴明正了正颜色,“行了,乖,再哭下去的话,可就不止我一个人嘲笑你了,恩?”
“除了你还有谁啦!”白柒夏没好气地在他狩衣领子上拼命蹭,仗着现在神将们都跟着昌浩巡夜,堀川响也在听说她是来找晴明之后就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重新回去睡觉,此时此地再无外人这点拼命撒娇。
晴明叹口气,望向自家墙头上坐着的那个人。
“所以你看,我这哪儿是交朋友,简直是养女儿。”他笑了笑,扬声对那个人说道。
白柒夏这才意识到好像有问题,狠狠用晴明的衣服擦了一把脸之后才抬起头来,先看了一眼晴明,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远处。
然后晴明终于看到,这个自称天不怕地不怕,平时也的的确确脸皮厚到可以与城墙拐弯媲美的少女,在短短几个眨眼间就变成了红番茄。
酒吞童子这回算半个躺着也中枪。
他只是发现了某人时隔四十年又回了来,想起上一次她走的时候说的“替我祈祷再也不要看到我”这种混账话,觉得好不容易对方回来一次,自己最近也的确无聊到不行,干脆就从隐居之处逛出来瞧瞧她而已。
谁知道踏上安倍宅院墙之后就看到她抱着晴明哭成那样呢,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类所说的“人之常情”,作为酒吞童子本人来说,他一直觉得他们这种对岁月没什么概念的人不该为这种小事哭才对。
隐着气息看了一会儿,发现实在是找不到插嘴的空隙,刚准备今天就先回去的酒吞童子就被晴明叫破了所在地,而后被白柒夏发现,最后被恼羞成怒的白柒夏干脆地开始管他叫偷窥狂。
天地良心他的本意跟偷窥差了十万八千里!
总之最后酒吞童子终于万分憋屈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算了,我也只是顺路来看一眼,眼下有别的事情要做。”他叹口气,眉眼之间有些郁结,“略有些麻烦,所以我们就此别过……”
“等下。”白柒夏拦住酒吞童子,“出什么事了?”
“说不清,我家家事罢了。”他摆摆手,却并没有绕开白柒夏走开,只是又叹了口气,“罢了,或许我在这种时间还来见你就是有想找你帮忙的意思也说不定……你要来么。”
最初听见“家事”二字的时候,白柒夏已经做好酒吞童子根本不会让她插手的准备了,刚准备继续回头磨晴明让她出门,却冷不防听见了酒吞童子的邀请。
目瞪口呆也只维持了一两个瞬间的时间,白柒夏迅速地反应了过来,而后在酒吞童子还没来得及反悔的时候一口答应下来,而后才看向晴明。
老人被她看得头疼,况且如果跟着鬼王酒吞童子还能出什么大事的话,就算把她扔在安倍宅也没用。几个转念之后,也就点头答应了。
酒吞童子笑了笑,可明眼人却都能看出来他眉眼间很是有些疲惫。
“本来应该再多准备准备的,可的确没有时间了,现在就走,路上跟你慢慢说。”
白柒夏二话不说,只是随手捡起了靠在墙边的夜雪,而后跟在了酒吞童子身后。
“帮我告诉二货说我出去一趟,来不来随他,谢了晴明。”
她撂下这句话,句尾尚且还未落地,人就已经同那火红的妖怪一起奔向了院墙之外。
安倍晴明叹了口气,捡起了刚刚被白柒夏扑过去的时候扫到地上的式盘。
“东方……”他默默地看着占卜的结果,而后望向了式盘所指的方向,“酒吞童子的家事呢……最近还真是个多事之秋啊……”
作者有话要说:OK进入酒吞童子主线了……
二货会是那种叫你不要来就不来的人么= =……【OTL】
QVQ昨天码这段的时候想到晴明下次就要死掉了自己就忍不住泪奔了【OTL】写不出来泪奔的感觉真心好坑爹QVQ跑走
明天不会更了我油尽灯枯了【喂】
OTL去睡………………
☆、她说,受够了
一路上酒吞童子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说给了白柒夏听。
说是家事,不过无论是酒吞童子还是他的大江山都没有任何人出事,甚至因为他的地盘有结界并且不如贵船目标明显的原因,就连这次异邦的妖怪入侵也没能伤到他分毫,偶尔有一两个误入的异邦妖怪也被他随手收拾了,根本不足为惧。
出事的不是酒吞童子的嫡系,一般来想的确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可如果出事的人换成了座敷童子的话,那则是比酒吞童子嫡系都死光了还糟糕的情形。
毕竟嫡系没了可以重新将队伍拉起来,可家人却只有一个,不可替代。
“所以我早就和座敷童子说过,不要太相信人类。”酒吞童子恨恨地握紧了腰间的刀,“人类之中太多奸诈狡猾之辈,有这样的后果也只能算她自作自受……”
“那现在你要怎么办?干掉那个人类法师?”白柒夏皱了皱眉,“我大概不能看着你杀人。”
“那人类法师有什么要紧,只要你我撒手不管他他就死定了。”酒吞童子仍旧皱紧眉头,“现在麻烦的是座敷童子。”
“恩?”
“座敷童子暴走了。”酒吞童子在一间屋顶上顿住了脚步,望着远处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片乌云的妖气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法师大概早就死了,那家人估计也绝无幸理,可现在的座敷童子,不阻止她不行,可如果要阻止现在的她,我们俩一个都不能留手,否则不仅阻止不了她,自己都得搭进去。”
“……你意思是咱俩一起上,跟现在的座敷童子死磕?”
“冰雪聪明。”酒吞童子试图缓解气氛,可惜明白了情况之后,就连白柒夏此时也都轻松不起来。
要和座敷童子硬碰硬本来就是件让人不舒服的事情,更何况眼下的酒吞童子话里话外有意无意地都在告诉她,眼下这个因为被囚禁而导致暴走了的座敷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