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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凤帷+番外 作者:司幽(纵横12.10.20完结)-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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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亲手为他做衣服,一面又不免在肚子里埋怨他无情,公主这厢埋头忙了十来天,除了偶尔接见贺再起外,所有心思都花在这上头了,他倒好,一直也不来素竹小楼露个面,倒是成日地泡在龙磐阁里,也不知和小郡王是有多么深厚的交情。
眼瞅着衣裳也快做好了,含光见天逍还是没点服软的迹象,唯恐沉水一腔热忱反被泼冷水,便只得自己跑来交涉,想劝他也让一步,公主都为他做到这个程度了,身为面首,多少也该识趣些。
不多时,得了下人通传的天逍就出来了,脑门上一个红亮的肿包,八成又被玉止霜的机关给收拾了,他小跑下台阶,脸上毫无意外之色,问:“含光姑娘找贫僧有事?”
“有事,”含光只比沉水大一岁,却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显得十分成熟,“大师还要同公主置气到何时?公主年纪还小,有时候会发发脾气,可心却是好的,大师怎就忍心一直避而不见,还不成要她亲自上门来道歉不成?”
天逍摸着下巴笑了,知她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也不愿多说,只道:“有劳姑娘操心,只不过贫僧不是在同公主置气,也没有故意避而不见,而是有些事要考虑,暂时不想再到公主跟前去讨嫌罢了。”
含光听了这话,不禁皱起了眉:“大师对公主的心,我们这些做丫鬟的都看得出,公主又怎会不明白,但公主毕竟是公主,纵然知道错了,也难得拉下脸来道歉,大师过去也没少同公主吵架,没几天又和好如初,这回是怎么了?”
天逍笑了笑,不想再说,可含光却不依不饶地瞪着他,仿佛他不给个说法,就要叫人把他硬拖回素竹小楼去一样,只得无奈地道:“我对公主有心,但公主对我无心,再这么下去,不过是徒增伤悲。”
“公主对你无心?”含光像是听了个笑话般,啼笑皆非地摇头,“我伺候了公主这么多年,从来也没见她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连剪子也不大会用呢,突然心血来潮就要学做衣服,又是裁又是缝,足足忙了半个月,手指也扎得通红,眼也熬得通红,你当这是为谁?说她对你无心,你又对她用了多少心?”
天逍眼皮一跳,半信半疑地:“做……衣服?”
含光直是气不过,忿忿道:“可不是,连顶针也不会使,裁料子只差没裁掉自个儿手指头,还偏就不许我们帮忙,一定要亲自动手,大师可倒好,优哉游哉,和小郡王一块儿也不知在鼓捣些什么,我真替公主不值!”
天逍哑然失笑,听她将自己数落了一通,又附和几声,做出懊悔不已的样子,好容易才把含光给送走了,正摸着光溜溜的后脑勺咂舌,身后就传来玉止霜的话语声:“死秃驴,你又欺负我姐姐!”要不是守门的侍卫拦着,非得冲出来把天逍摁着打不可。
“怎么人人都觉得是我不对,”天逍惨兮兮地自言自语,挠挠头皮,看看素竹小楼的方向,又看看张牙舞爪的玉止霜,长叹一口气,“算了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姐弟俩一样的不讲道理,选谁都一样了。”




083、无恨
一连十几天,沉水都在素竹小楼里闭门不出,除了贺再起隔三差五来汇报调查近况外,竟是连个外人也不见,君无过来了两次,都恰碰上她做针线累了倒下小憩,只能悻悻而归。
“呼——总算差不多了。”
剪断了线头,沉水长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咔咔响,听上去有些毛骨悚然,便翻身下榻,在房里走来走去,舒展四肢活动腰身。
花了这大半个月的功夫,一件朴素的僧衣总算是基本完成了,她的针线活儿也做得越来越顺手,从一开始缝三针拆两针,到现在一口气能滚完一边袖口,进步可谓神速,也不再三不五时地戳得指肚流血,连含光那轻轻一捻就打个结的本事也学得有模有样,沉水从来不知道自己学习起女红来竟这么有天赋,提着衣领看了又看,不觉沾沾自喜起来。
再把另一只袖口滚好边,然后裁掉缝合处多余的料子,就算大功告成了。
就在她甩甩手,准备再加把劲儿一气呵成时,含月蹬蹬蹬上楼来,哭丧着脸道:“公主,画苑那边的丫鬟过来,说无论如何也请公主过去一趟。”
画苑?沉水一想,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寻点幽了,他性子冷,身份又暧昧,更兼之失去了利用价值,沉水只想好吃好喝伺候他到死也就罢了,平时就没怎么关心过他,这会儿怎么会突然派人来请自己过去?
“有说什么事吗?”反正手头的活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出去走走也好,沉水点头应了,一边让含月伺候自己更衣,一边问。
含月嘟着嘴道:“听那丫鬟说,寻公子病得重了……”话还没完,刚换好衣服连头发也没来得及梳的沉水就夺门而出。
接近年关,天气变得愈发寒冷,沉水披着一身紫貂皮大氅,坐在床边尚有些发寒,再看怏在被窝里面无血色的寻点幽,忍不住叹道:“你又何苦折磨自己,这么冷的天,也不让生个炉子。”
寻点幽咳嗽着,每一下都像是要把最后的力气给耗尽一般,含月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就怕他这病会传染,便拉了拉沉水的袖子,小声道:“公主,万一是痨症可麻烦,别离他太近的好。”
“别胡说,没这事儿。”沉水斥了句,不想寻点幽病得有气无力,却还是听到了她们的话,苍白的脸上浮起冷笑,说话也夹杂着冰碴子一般生硬:“我一介……亡国俘虏,何劳公主……亲自前来探视,就是……死……也与公主……没甚相干,莫兜了一身、一身病,咳咳咳咳……还要怨到我、我头上来。”
沉水没得感到好笑:“不是王爷么,怎又自暴自弃,说自己是亡国俘虏?”见他额上暴起青筋,只是无力说话,便又好言安抚,“说句玩笑话罢了,你别放在心上,安心养病是真的。祥国与华国虽是宿敌,但你我之间却没什么深仇大恨,我也知你心无恶念,只是病了这么多年,脾气才会这般恶劣,看着你受罪,我心里也不好受。”
寻点幽躺着喘了一阵,方又才道:“与当初祥国大军铁蹄踏碎我华国大好河山之日,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的痛苦相比,这点病痛算得了什么?仅为一己之私,就让千万华国将士尸骨埋荒外,好一个玉寰舒……好一个歹毒婆娘!”
他这一骂,含月和画苑几个本就不待见他的丫鬟们顿时就怒了,纷纷争着骂回去,什么病秧子亡国奴的,还有骂他不是东西只会对下人摆臭架子,有本事怎不见他领军打仗之类,寻点幽脸色白得吓人,死死咬着牙关不发一语,被褥间一双拳头握得死紧。
还好沉水及时喝止了丫鬟们的躁动,将她们都撵到了门外,又替他将被子拉起盖好,见他目光闪烁,似乎欲言又止,就问:“有话说?”
寻点幽冷冷抿着唇,只作未闻,沉水不由笑起来,自顾自道:“你心里恨我,恨我娘,我懂,亡了国,谁心里也不会好受,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你若能把自己折腾死了倒也罢了,这样活受罪,痛苦的还是自己,就算我会替你难过,其他人眼里,你仍然是愚蠢的。”
房里一时静下来,沉水见他不愿搭理自己,陪了一会儿也就起身离开,人都走到门边儿了,忽地听到他低声道:“我并不恨你。”话中每个字都像是咬碎在牙间般黏着含糊,但沉水仍是听清了,笑了笑,回身问:“既然不恨我,身子好起来后可愿为我画个像?”
四国闻名的宫廷画师寻点幽,最擅长的便是绘仕女图,从华国王宫流传出来的簪花对镜图、踏马偕游图等俱是千金难求的佳作,祥国与他们虽是宿敌,面子上却还做得足,有一年玉寰舒做寿,华国使节送来一幅牡丹春困图,甫一展开便惊艳四座,沉水也在场,一眼便爱上了,只可惜玉寰舒认为那画上的女子衣裙不整,是迟东照在借机嘲笑自己,一怒之下当众焚了那画轴,两国为此几乎闹得开战。
如今名画师就在跟前,又说了不恨自己,那求一张画像,应该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寻点幽闷在被子里咳了一阵,气虚地道:“书案右侧有个锦盒。”
沉水照他说的找到了那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裱好卷齐的画轴,正要拿出来看,就听他又说:“拿回去看。”想也没差,便道了声谢,叮嘱过丫鬟们看着他好好吃药,也就走了。
原想着他看自己想要画,便先随便给一张应付下,谁知沉水回到楼里,将画轴在书案上铺开一看,那上头云袍锦带、簪金佩玉,凭栏而立的,不是自己又是谁?那一笔笔线条简直像从镜子里逸出来般,灵动,贴切,和本尊没有半分区别——
唯独那脸上没有五官,只一片白,让人看不出画上之人的喜怒哀乐。
沉水对着那画像立了很久,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画仕女图哪有不画脸的,若是不愿意画自己,谁也没逼他,这么个半成品,也没法子挂起来,送给自己有什么意思?
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沉水将画轴卷好又放回锦盒中,仍又坐回桌旁,动手将僧衣的最后一点尾工完成。
这一做就做到了深夜,丫鬟们来伺候她洗漱完毕,沉水望着那剩下的一点点,总觉得不做完就睡不着了,于是又披上大氅坐回桌边,耐着性子一边打呵欠一边修剪边角料,待得终于完工,人也累得动弹不得,头一耷,趴在胳膊上睡了过去。
就在她睡过去不久后,侧窗的销子被薄如蝉翼的小刀轻轻拨向一旁,窗户被轻轻地向上抬起,接着便是一道敏捷的身影闪进了房中,窗户再度合下,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响动。
有门不走偏爱爬窗的自然只可能是天逍,他趁着夜深人静,沿湖守备的侍卫们也都开始打瞌睡的时机先是藏到了画苑的水榭上,接着又极快地掠过了湖面,藏身在屋檐下,伺机敲开了窗户潜进素竹小楼,为的,也不过是求证含光白天所说的话。
沉水真会为自己做件衣服?当初不过是一句调戏的话,她是当真放在了心上,还是仅仅遣丫鬟来唱白脸?发现自己竟然也开始怀疑她,天逍委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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