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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逍面色不改,开始数:“一。”
魅音见怒吼不奏效,只得又软下声音来求:“为了她值得吗?她都不把你当回事,还打你,你要为了她离乡背井一辈子?”
天逍不做声了,魅音眼圈通红地上前去一把抱住他:“你真的缺心眼吗?非要这样委屈自己,家里什么不好,非要去当和尚,现在还被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踩在脚底下,你怎么就这么笨这么傻!”
看着他们抱在一起,沉水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滋味,似乎不太舒坦,又有些无所谓,怕看到天逍被她说得心软,像过去哄自己一样哄她,更怕他冰冷无动于衷,因为那只能证明这个叫魅音的姑娘真的坏了他的事——可,究竟坏的什么事呢?骗取恩宠,还是阴谋颠覆?
“二。”
魅音蓦然放开了他,后退了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天逍掸了掸袖子,面无表情地道:“回去以后把嘴闭紧了,敢向大哥泄露半个字,我绝对饶不了你。”
魅音难过得又要哭,却在看到他嘴唇一动,似乎准备将最后一个数字说出口时生生收住了,捂着嘴跑出了殿门。
“真遗憾啊,”乐非笙一根手指带过琵琶弦,发出绵长回味的低音,“她这一走,可是错过了这世间最美最悲情的曲子,日后想要再听,恐怕是渺茫无期了。”
“一辈子都不用听到最好,”天逍十分不耐烦地皱眉看着这个不识时务的多余人,“你能自觉点消失吗?”
乐非笙哈哈哈笑起来,摊了下手,故作无辜地道:“大师想要和公主独处?无妨无妨,你们尽可随意,将我当成路边的一颗小石子便好。”
这本是天逍惯用的耍无赖台词,现却从乐非笙的嘴里说出来,偏偏还用的正是时候,沉水再是生气,也忍不住微笑起来。从没想过会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天逍被他这句话堵得无言以对,半晌,只得悻悻地点了点头,脚尖勾过一只凳子,安静地坐下了。
“公主请。”乐非笙做了个请的手势,沉水想着好笑,也就随意地在桌边坐下了。
聆听者还算配合,乐非笙也就不多挑剔,抖了抖袖子,十指上弦,开始全身心投入地演奏起被其誉为“世间最美最悲情”的曲子,惜今朝。
在过去的三年里,沉水曾听他演奏过无数精妙绝伦的宫廷雅乐,或低沉舒缓,或绵延婉转,无不是传世流芳的佳作,但若是和此刻的惜今朝相比,却是根本不值一提,就连她这个对乐曲仅限于欣赏的人,也曾在听过望海潮之后生出一个疑惑——当初的乐非笙,或许只是在敷衍自己而已?
这个猜想,在今天得到了印证,时隔数月,乐非笙谱写的这首惜今朝更超越了望海潮,不再是那绵延悠长、熨帖呼吸的怅惘,而是一种明明只淡如烟、薄如雾,却又紧扣心弦的哀愁,那接连不断的弹挑,声声如撩动在心头,似催问,又似叹息,直是要勾起某些埋藏已深的过往,酸涩、苦闷、悲戚、惆怅……万般滋味萦绕在胸中,令人情不自禁生出前尘如幻梦,往昔不可追的感慨来。
忆往昔,惜今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曲终收弦,乐非笙见听曲的二人都像被魇住了一般怔忪不语,面上不禁浮现出满足的笑意,缓缓道:“人生苦短,最怕的便是错过,有些话眼下不说,恐将来再无机会开口,届时再追悔莫及,却是咎由自取。”
沉水与天逍俱是一凛,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乐非笙十之八九是昨夜打听到他们为魅音之事起了争执,这是特意前来调和了。
“多谢先生教诲。”想到刚才自己还觉得他碍事,天逍便不由得一阵惭愧,人家一番好意,却被自己当成了驴肝肺。
“谢我?谢我什么?”乐非笙却一点儿不给面子,“我不过是把对雪儿的些许追思随口说了出来,与你有什么相干。”天逍吃了瘪,正讪讪不语,他又笑吟吟地转向沉水,“公主及笄以来已有半月余,怎不见召我侍寝,莫不是嫌弃我了?”
沉水不觉尴尬,便嘲笑回去:“我是怕打扰你和雪儿姑娘的梦中相会。”
乐非笙抱着琵琶起身,从容淡定地对她躬了躬身,一脸促狭的笑:“不妨事,三人行亦是其乐无穷,雪儿宽容大度,不吵不闹,定会与公主投缘。”
这……沉水自以为已经被天逍磨练得处变不惊了,可没想到乐非笙语不惊人死不休,连这等话也说得出来,实在令她不知该作何表情。而且这三言两语,怎么瞅着是在讽刺魅音太聒噪太小气呢?天逍的脸更黑了。
好在乐非笙嘴毒心却不毒,口头上占了便宜,也就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前殿里于是只剩下他们二人,沉水心里还惦记着魅音刚才差点就说出口的秘密,乐非笙一走,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追魅音,才刚一站起来,左手就被捉住了手腕,拽了几下挣不脱,不由怒道:“你还想怎样?”
“我们别吵了行不?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说。”天逍倒是好声好气,本来这事儿也是因他而起,沉水吃醋,他可偷着乐,哪有不低头的道理。
“吵?我们吵了吗?”沉水又拽了几下胳膊,还是被他抓得死紧,“我才没那闲工夫和你吵,放手,我有事要去做。”
天逍立刻尾巴一样黏上来:“什么事,我陪你去?”
沉水不快地推开他:“用不着,别黏着我。”
天逍一听,非但不撒手,反而胳膊一张抱她整个儿抱住了,仗着力气大,又开始耍赖皮:“已经黏上了,撕不下来了。”
“发什么疯,快撒手,”沉水一阵咬牙切齿,“你这流氓,淫僧!”
天逍哈哈哈笑起来,凑上去咬她的耳朵,并小声说:“淫僧?阿弥陀佛,既然公主觉得贫僧是个淫僧,那贫僧只好做点淫僧该做的事。”沉水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抬脚就照着他脚背上跺去,天逍没能避开,被踩得哇哇叫唤,悲催地控诉道:“我为了你把小音都给撵回家去了,你居然还踩我?从小到大家里谁不是把她捧在掌心里,谁敢说她一句重话?这下可好了,她被我气跑了,回头肯定要找她大哥告状,你又不疼我,我死定了!”说着假模假样地把头埋在她肩上作势要哭。
070、失踪
沉水气得翻白眼,只恨没力气,要不一个过肩摔非把他扔出门去不可,便威胁道:“我不疼你?我看是没踩疼你,要不要再来一下?”
“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一脚够了,”天逍忙跳脚向后躲去,差点把沉水拽了个跟斗,又腆着脸道,“骂也骂了,踩也踩了,该消气了吧?你可千万不能不管我,否则我真会死的!”
沉水冷哼一声,讥笑道:“怕死?怕死就放开我,我一早就吩咐了侍卫盯着你那好妹妹,现在去追,还来得及挽回,不过麻烦你去了就别再回来。”
天逍一听这话,顿时又一脸哭相:“你还是不信我,小音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我真的没骗你。”
沉水笑了,那笑容里掺了几分嘲弄,也藏了几分心灰意冷,口气只像是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天逍,你真以为我会在意你的过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沉水趁他一时不防,猛地甩开了他的胳膊,退到了他的偷袭范围之外,冷笑着说,“在踏进碧落宫之前,你有过多少女人,你以为我会介意吗?君哥哥也好,乐先生也好,甚至是那些早被我打发走了的人,他们的过去不堪入目的大有人在,我过问过吗?”
天逍被她说得脸色又难看起来,张了张口,又像是不知道能说什么,一直沉默着。
“一直以来你都对我很用心,我也不讨厌你,可是我怎么都没办法完全信任你,你的太多行为让人无法揣测,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不说。娘对我说用人不疑……但我想我做不了明君,所以信不过你,也不能让你在宫中继续留下去。”
说到这里,沉水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叶方轻了:“不管我问多少次,你不说的,永远也不会说,那我们何不各让一步,我不问,你也别再……”纠缠我。
天逍直直地望着她,似乎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
“三年之劫,躲不过,便是我的命,躲得过,你我若有再见之时,我再还你的情。”
沉水眉心紧锁,不愿去看天逍的表情。说出这些话,她心里又何尝会好受,当初君无过“自请离宫”,不论是真心或者假意,她都不舍得放手,而今要赶天逍离开,那种刀割一般的痛感,直是胜过了那时,再不情愿,也还是得承认,自己其实并不真的希望他走,可为了祥国能避开一切可能的危机,她必须这么做!
所有迹象都在表明一件事,天逍绝不是个简单的游方僧,若是继续留他在身边,不但后患无穷,也许三年之期还不到,就会有更可怕的灾难降临。
二人静伫在原地,千言万语,唯余一殿默默。
就在这时,前院中突然奔进来一名侍卫,还没入前殿就跪了下去,慌慌张张地大喊道:“启禀公主,不好了!刚才在东门外,有一名持有公主手谕的侍卫重伤昏迷,贺统领请公主马上过去!”
“什么?怎么会这样!”沉水大惊失色,持有自己手谕的侍卫正是派去跟踪魅音的六个人,其中一个重伤回到宫门外,那、那其他人呢?
其他的几个,会不会已经遇害?那魅音,她会不会也遭了毒手?从她的言谈和对自己的态度中不难看出,她背后的那个“大哥”,定不会是普通角色,而且不是祥国人,如果知道妹妹在祥国出了事,而她一个人跑掉又是因为自己,那……
更何况,还有个同样可能是她哥哥的人,正站在自己身后!
沉水猛地打了个寒颤,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命令道:“你先去回复贺统领,说我马上就过去。”那侍卫立刻答了是又掉头奔出去。
——不能传扬出去,被人知道了你会有大麻烦的。
这“大麻烦”果然不只是未了的前缘追来这么简单啊,沉水心中感到一阵凄凉,转过头去看着仍旧不动声色站在原地的天逍。必须得说清楚。
“我派去跟踪魅音的侍卫受了重伤逃回来,恐怕出大事了。”她压低了嗓音说道。
天逍顿时睁大了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