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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过含笑点头,又无限温柔地吻了吻她的手背,说:“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丫鬟送来饭菜一定要多吃一些,身子才会好得快。”
沉水轻轻闭了闭眼,看着他一脸不舍地放开自己的手离去,心中怅然。
真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真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他对自己的好,就像一个永远也不舍得醒来的梦,如果有一天发现这都是别有用心的演戏,那该如何是好?
“你可千万不要是那个背叛了我的人啊……”沉水怃然长叹。
在她发呆的这一会儿,侧窗外忽然传来异样的响动,要在过去,自己卧病在床,遇到情况定会先叫丫鬟们去看个究竟,但如今的她,任何人也信不过,只能掀开被子亲自下床去窗边查看。
就在她屏住呼吸,一步步迈出,就快要走到窗边时,窗外猛地伸出了一只手,攀住了窗框。
沉水差点惊叫出来,刚才还以为自己是疑神疑鬼了,素竹小楼建在湖中,四面都是水,怎会有人上得来,谁知竟真的被人夜袭了!
“嘿咻!”扒在窗框上的手一用力,一颗光亮的脑袋随之出现在窗外,远处的灯光侧打在他棱角分明,眉飞色舞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有半点半夜爬姑娘家窗子的罪恶感。
沉水一天之内两次被他离经叛道的言行惊得瞠目结舌,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素竹小楼四壁都是光滑的竹筒,不苦和尚两条胳膊费劲儿地扒在窗框上,脚下借不到力,整个身子悬在半空中晃荡,咧开一嘴大白牙,笑嘻嘻地道:“公主可喜欢这个惊喜?”
“你!”沉水气得差点笑出来,“你怎么爬上来的!不对,你为何要爬窗子上来?”问完仍觉得不对,又说不出是哪里违和。
不苦和尚咸鱼般挂在窗外,反问:“公主问东问西,唯独不问贫僧为何大半夜的来找你,莫非……公主早已等候多时?”
沉水怒道:“胡说八道!我才刚醒没一会儿,谁有那闲工夫等你!”
不苦和尚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这么说贫僧来得正是时候,看来贫僧与公主早已心灵相通,无需言语也能有这般默契,阿弥陀佛,幸哉幸哉!”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沉水气得磨牙,只得绕开话题,不让他口头上占自己便宜:“来得正好,白天我有话还没问完呢。”
“公主请问,贫僧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章恋慕之真心。”不苦和尚面带微笑,轻佻的话信手拈来,天衣无缝。
沉水和他隔了三步不到,定定地直视着他的眼,问:“你白天说自己是三国赫赫有名的游方僧,敢问,三国何指?”
三年前的这个时候,华国与祥国、夏国、瑞国各据一方,祥国女帝玉寰舒尚在率军亲征,结果尚未明,除了自己,怎会有其他人知道后世只有三国?
这个自称不苦的色和尚,究竟是什么来头?莫非竟有预知之能?
“原来是指这个,”不苦和尚笑了声,歪头看着她,“华国的东照陛下早年欠下了风流债,如今寰舒陛下既是铁了心要讨回来,往后华国当然是不复存在了,贫僧此言,不过是借机恭维未来的丈母娘,何过之有?”
说谎!华国虽不尚武,但幅员辽阔,兵强马壮,任何人都认为玉寰舒此战必败,就连龙涯,当年也不看好这场战争,谁会用这种不靠谱的方式讨好未来的丈母娘?
不对,什么未来的丈母娘,自己没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倒蹬鼻子上脸,先攀起了亲家?
沉水脸色阴沉,紧抿着唇不搭腔了。
她每说一句话,这色和尚总能找到契机调戏自己,还偏偏说得有头有理,一本正经,让自己无话反驳。
难道自己堂堂一个公主,就要被这么一个不守清规戒律的家伙反复占便宜?别说她还要过上个把月才及笄,行成人之礼,现在一个清白白的姑娘,哪容得他揩油,就算是后来她四处收养面首,也只有她占人便宜的份,哪轮得到人占她的便宜?
她认真地端详对面那张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星半点熟悉的痕迹,但都是徒劳无功,这个和尚的面容英俊惹眼,以自己过去爱美之心,如果曾经见过,哪怕只是一面,也绝不会不记得,可她偏偏就是完全想不起来,这个人的五官,没有一样让她觉得眼熟。
“阿弥陀佛,”沉默之中,不苦和尚宣了声佛号,叹道,“美丑俱是法相,公主若为贫僧的美色所沉醉痴迷,实在是贫僧的罪过了。”
004、变数
沉水嘴角一抽,转身想找东西拍死他,可惜这卧房之内既无板砖也无砚台,墙角的花瓶里斜插着两幅卷轴,看起来倒是称手,但若用来拍他,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公主可否放贫僧进房里来坐坐?虽说贫僧也曾习武,可是挂在这儿也挺累的,万一不慎伤了腰,将来就没法伺候公主了。”不苦和尚尚不知自己死到临头,继续恬不知耻地道。
他这么一说,沉水脑海中倒是灵光一闪,上前两步,双手覆上他的,巧笑倩兮,问道:“想进来坐,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不苦和尚两眼冒桃心:“什么问题?”
沉水柔柔一笑,凑近前去,轻声问:“你的俗家名字,叫什么?”
葱白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将他紧抠着窗框的手掰了下来,握住,十足十要拉他进来的样子。
不苦和尚一听这问题简单,立刻回答:“阿弥陀佛,贫僧出家之前,名唤天逍,逍遥的逍,公主若是喜欢,今后也可唤我天逍。”
天逍,果然连名字也是陌生的,沉水放心了,还差一只手没有掰下来,于是又没话找话:“名天逍,姓呢?”
“贫僧既已出家,过去姓什么也就不再重要,若公主愿意,贫僧也可以随公主姓。”
“那多不好,”该问的问完了,该做的也做完了,沉水笑吟吟地道,“天色已晚,请大师自回住处去休息,沉水就不、远、送、了……”说着两手一推,将人推了下去。
素竹小楼建在湖中,前后还有回廊水榭,两侧却是空荡荡毫无依凭,她这么一推,天逍直接从三楼高的窗户上摔了下去,手舞足蹈一阵,还是“嘭”的一声栽进了湖里,溅起丈余高的白亮水花,惊动了住在底层的丫鬟们,纷纷点亮了灯披衣前来查看。
“这招好贱……”挣扎着从水下扑腾上来的天逍抹了一把脸,万分委屈地申诉。
楼上的沉水却是心情大好,谁教你半夜不睡来爬姑娘窗子,不就是欠摔么,自己还有一大堆事没烦完,才没空听他饶舌。
“我改日再来找你。”天逍似乎水性不佳,在水中瞎扑腾一阵,狗刨状游回岸边,灰溜溜地滚了。
改日?算了,你还是别再来了,沉水倚在窗边微微地苦笑着,光是过去留下的这一大群人,孰是孰非,都已经够她头疼了,实在不想再添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再去百般猜疑。
接下来几日,沉水都被云解忧勒令卧床休养,不得踏出素竹小楼半步,一日三餐按她搭配好的菜色乖乖进膳。望着那一桌子的大鱼大肉,沉水苦不堪言,自己向来都不爱吃肉,这一受伤可真是要命了,不是参须炖鸡,就是清蒸肥鱼,光是看着就没了胃口,便央求道:“解忧,好解忧,你给我弄点素菜来吧,全是肉,我咽不下去啊。”
云解忧早知道她不会乖乖吃饭,这会儿便端了凳子坐在她身旁,手把玉箸,亲自夹菜给她:“光吃素菜,你身子能好?平日里挑食不吃肉也就罢了,现受了伤怎能任性?陛下临走时交代我要特别关照你吃饭,快吃。”
“可是一桌子肉我没胃口啊。”沉水一脸苦闷地,不知该把筷子伸向何处。
“怎么会没胃口呢?你昨晚就没怎么进食,这会儿该饿得不行了才是,快尝尝这鱼脯,香得我都流口水了,你怎么能没胃口呢?快吃,吃着吃着就有胃口了。”云解忧却卯定了要逼她多吃补品,见她不动手,就夹着一块去了刺的鱼脯要喂进她嘴里。
沉水无奈,只得张口吃了,干嚼几口,又要求她,云解忧忙又端起吹凉了的汤碗,舀一勺凑上去:“喝口鸡汤,来。”
半是哄半是逼地,一顿午饭可算是吃完了,沉水接过帕子擦了又擦,还是觉得满嘴油腻,转身就去找茶水漱口,云解忧目的达到了,笑着指挥含风含月收拾碗筷离开,亲自端了茶水给她:“你瞧你,吃点好的,倒一副受不起的样子,咱们祥国的公主难道是穷酸命,一辈子就能吃些青菜不成?”
“饭我已经吃了,”沉水就着温茶水漱了口,又拉着她央求道,“给我弄点果子来好不?嘴里淡得要命,想吃点酸的甜的。”
云解忧笑着将她按回铺了兽皮的椅子里坐下:“不行,你伤没好,生冷的东西要忌口,我是大夫,你要听我的,身子才会好啊。”
沉水唉声叹气,真觉得这养伤跟坐牢差不多,想去的地方不能去,想吃的东西不能吃,一次这样,再一次还这样。
“公主!”正心烦不过来,楼外突然传来一声欢快的呼喊,沉水眉头一跳,正要起身,云解忧将她按住:“你歇着,我去看看。”自个儿快步出了楼。
门外传来争执声,来人似乎同云解忧意见不合,相持不下,争吵声还蛮大。沉水等了一阵,没了耐心,便亲自起身走了出去,心烦地道:“吵什么?怎么回事?”
二楼的水榭上,云解忧语带不满:“公主现在身上有伤,怎能吃这些乱七八糟玩意儿,大师若无其他事,还是请回罢,莫要打扰公主休息。”
那不速之客正是天逍,只见他仍是游方僧的打扮,手里却抓着个蓝布包袱,不管不顾地道:“这哪是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她一个人闷在楼上养伤,嘴里一定闲得慌,这些都是她平素爱吃的东西,我特意去买的,你让我上去见她。”说着就要蛮冲。
云解忧哪会让他得逞,两手迅速摆好架势,警告道:“大师莫要轻举妄动,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虽是做深宫御医,云解忧当年却是祥国赫赫有名的武将世家云家的千金小姐,祖上传下来的功夫纵然不精,也绝不容小觑。天逍连番想要绕开她俱是不能,又不敢公然冲撞她,只得抓着头皮,十分苦恼。
沉水在楼上看得笑了出来,便出声解围:“解忧,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