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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次飙之外,以后都是和和气气如沐chūn风的样子。今天变脸,不敢怠慢,忍不住脊梁一挺,端正坐好。
“本来我觉得你们最近挺有长进的,还很给我长脸,个个读书都有进益,天天打熬身体,练习shè箭,jīng神头都旺了许多。我这儿正自欣慰呢,不料昨rì就被人弹了一本!”
梁丰开场白就是这段,不是在训人,倒是有些幽怨的样子。
孩儿们一听老师发泄,哦,不干咱们事儿啊!心里一下轻松起来。说实话,他们实在是非常喜欢梁同判,待人和气,说话风趣,又不管天管地说教放屁。怎么说?大家相处非常和谐嘛!
原先就是他的脑残粉,现在更加喜欢了。可今天一听老师居然被弹劾,当然群情激愤起来,嗡嗡议论。杨德政私底下是该叫梁丰一声大哥的,最是忍耐不住,站起来就抱拳道:“同判大人,不知为了学生等,担了何种罪过?要被人弹劾,是谁弹劾大人?”
大家一听,这问题正是自己想问的啊,赶紧静下来,竖着耳朵听老师回答。
“罪过?罪过就是本官任由你等搞这个班级自治,自选班长惹出来的。”
“啊?”
众人面面相觑,这也算罪过?虽然他们有时候对刘从广摆谱,薛蟠yīn险等有些不满,但总体上还是觉得这玩意儿比较不错。起码私下认为学风好了许多,而且最近大家都爱聚在一起了,好歹也讨论讨论功课,互相关系也融洽。回到家里,家长都说自己有了进步。几乎没人觉得这个法子有什么不妥处。
“是谁弹劾本官,你们也不用管了。但是人家理由就是三点:第一,此法没有前例;第二,罚款不知所用;第三,担心你们学坏。”总结完毕,梁丰洋洋洒洒把蔡齐的弹章核心思想掰开揉碎放大来和他们侃了一通。
说完对着薛蟠和刘从广道:“你们此前收缴的罚款,没有乱动吧?”
薛蟠脑袋晃得如同吃了摇头丸,连声说没有没有。心想我倒是想花啊,这不是看风声紧,没敢动么?
“没有就好,没有么本官还讲得清楚,也替你们说得明白。要是动了,这可就真是罪过了。不过呢,言官们似乎也不无道理哈,这么些钱,你们收起来,又没个用处不说,去路也不甚明朗。一个月两个月还好,时rì长了,谁敢担保你和刘从广不起贪心?”
刘从广和薛蟠哎呀一声,赶忙站起喊起冤来!(未完待续……)
442、气数与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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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脑子转得飞快,毫不犹豫从怀里取出天天都要随身携带的账簿,双手递上,略带委屈的声音道:“多蒙同判大人信任,又得率xìng堂众同窗看承,才让学生做了这个副班长。受命以来,敢不竭力?虽有cāo切之心,实无贪渎之意,此心天rì可表!既然同判大人在朝里饱受谣诼,也是学生的过失。今rì学生账簿奉上,明rì自当将所积钱款取来交与院中。愿退出副班长,做个老实学生,专心受教可也!”
这厮一番话声泪俱下,除了刘从广脑子懵懵地不明所以之外,其余人等都不禁对他同情起来。起先还有些瞧不上他狐假虎威笑里藏刀,此时细细一想,他除了罚款,还真没作甚恶事。每rì都是最早应卯,最迟下学。平rì里对学上的纪律、cāo练等等也是异常上心。以前孙姡г诘氖焙颍负跆焯煺饨淌依锒际羌Ψ晒诽移甙嗽悖衷谝丫苌俪鱿终庵智樾瘟耍纠疵恍乃寄钍榈纳倌昝牵步ソサ赜辛烁霭参然肪常蠹也哦加薪嫫鹄础!! �
这些学生里,感触最深的就是庞元英和杜厚泽二人。庞元英是个纯正君子。好就是好。不好自己顶多不说话。谨遵圣人隐恶扬善的教诲。杜厚泽人品也不坏,就是功利心强了一些,前些时rì对刘从广和薛蟠耍手腕取得班长很是不忿,但时间长了,也觉得这俩货虽然不如自己品学兼优,但真要自己做了班长,每rì里这么些鸡毛蒜皮,还真有些怵!于是也渐渐认可起他二人的功绩来。
现在两人听了薛蟠一番哭诉。心中不忍,竟不约而同上前躬身叉手道:“同判大人容禀!”
“讲。”梁丰语气淡淡道。
“薛文龙(薛蟠字文龙)自任副班长以来,还算兢兢业业,又同同窗们俱都交好。cāo持班务不遗余力,是以近来率xìng堂众同窗,虽无十分进益,也俱都谨守规矩,不敢造次。比之前些时rì,的确好了许多。此是大人所知的,然外人并不知晓。朝中大臣。或有一二忧心我等不尊旧例,怕惹出事非。原在情理之中。只是学生们无端害得同判大人受此非议,惭愧万端。但求同判大人体谅薛文龙甚是劳苦,学生们斗胆讨一个人情,赦了薛文龙之过!”庞元英声音沉稳,语调诚恳道。
率xìng堂众学子,许多被薛蟠罚过钱的,也都想起他的好处,此起彼伏地声音都道“庞哥哥说得甚有道理,还请大人饶了薛文龙一遭!”
“我说了薛文龙有过么?”等声音渐渐平息,梁丰故意歪着脑袋,看着下面众人,悠悠说道。
庞元英、杜厚泽等人登时蒙住,是啊,这老师好像还真没说薛蟠有什么过失啊,自己们无聊,急吼吼求什么情啊?
“我先前只是说,这么一笔钱放在薛蟠那里,旁人担心而已。嘿嘿,莫说是薛文龙,就是任你们谁掌着这账簿银钱,又没人监管,难道就十分保险么?庞小官人,你当知道君子慎独之理,若是你管着,也敢保证不被人怀疑?”最后一句话却是朝庞元英问去。庞元英想了半天,只好回答:“不敢保证。只是君子坦荡荡五字而已!”
“好一个君子坦荡荡,可要是别人非说你是小人怎么办?非说你贪墨了银钱怎么办?”
“那,学生取消了这一条,不收就是。”庞元英道。杜厚泽急忙接嘴:“正是,君子晓与义,小人晓与利。犯规罚银,乃小人之道,原该取消。”
梁丰又朝杜厚泽笑笑:“你不愧名字里有个厚字,果然厚道。找你这么说来,朝廷典章刑律有罚银条款,也是朝廷的小人之举么?”
“这个。”杜厚泽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你们刚才也说了,君子晓于义,小人晓于利。可是谁是君子、谁是小人?如何判别?一个人,你不认识他,话都没说过一句,你说他是君子还是小人?一个人,天天仁义道德道貌岸然,诓哄天下数十年,忽然有一天事迹败露,众人才知这是个伪君子。那又怎么办?”梁丰说到这里,顿了一顿,静静看着下面众人的反应。
他这话浅显不过,但足以让这些生活在大宋的学生们深思。几千年以来,这个国家的人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思维方式,人就分两种,好的和坏的。事就分两种,好事和坏事。读书人尤其死脑筋,张口君子,闭口小人,从无其他。可是梁丰这简简单单几句话带给他们的冲击是显而易见的。各人心中都隐隐觉得自己以前接受的教育出了问题,但问题到底在哪里,说不出来。
还是杜厚泽脑子转得快些,小心翼翼插话道:“故而历朝历代都设察院或者谏台,正是为堵此漏洞吧?”
梁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就是堵漏洞。不过,我认为这漏洞堵得不好。”杜厚泽很愕然,在他看来,这已经是很周密的法子了。虽说不能杜绝贪渎过错,但毕竟能够震慑群小,不敢放胆胡为。而且大宋立国七十年来,治理堪称清明,纵然有些不法之人,但毕竟凤毛麟角,这其中就有察院的大功。难道还有更好的法子?
“自始皇帝设御史以来,历朝皆立,体制rì趋完备。又三司分立,各不统属,避免了一家独大的局面,若不深究其中原委,可谓至矣!”
庞元英等人已经陷入了深思,什么叫不深究?什么叫可谓?难道还有更好的制度?
“但是历朝历代,到了末期,无不贪腐横行,民不聊生。彼时岂无谏台焉,岂无察院焉?何故不行,你们想过没有?”梁丰发问道。
“自然是由于亡国之君无道,气数已终而已!”庞元英脱口而出。
“嘿嘿,亡国之君无道,为什么一个人无道?一个国家气数就要尽呢?又或者,为什么每到一个国家气数将尽,就有一个亡国之君出现呢?照你如此说来,什么朝代混的都是运气,那还要谏台察院做什么?”梁丰说到这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莫名的悲哀和迷茫!
率xìng堂里的气氛悄悄发生着变化,没有人知道梁丰为什么会忽然有了这种目光,这种表情,但是庞元英、杜厚泽甚至是丁凤鸣,都隐隐约约在思考着老师话里的深意。他们也许不尽明白,也许看不透,但是老师发问,带给他们一种区别于纲常、天命、气数这些词汇意外的思考。
他们不知道梁丰此时脑海里竟然响起的是两句歌词,一个略微沙哑的广东声音:“天,望透了千秋世代,就算是谁,渐老也下台!”
呆了半天,梁丰好像察觉到什么,脑袋晃了一下,收过神来笑道:“呵呵,本官扯远了。我想说的是,既然咱们率xìng堂现在的章程被人怀疑,而且这个理由很正当的话,那么你们就要考虑修改章程,把弹章里说的弊端尽量堵上。怎样,有没有信心做到?”
庞元英道:“同判大人,学生方才听了大人的话,有些不甚明白,还请明示之后,学生们竭力做就是。”他还在思索这个问题,而且这个问题搞不明白的话,恐怕下面的漏洞的确难以堵上。
梁丰严肃起来道:“此事没有秘密可言,只有两个字制衡!牢记这两个字,问题便可解开。你们要知道,天下事都在制衡二字之中,有一个好的制度,坏人便做不了恶,那他就是好人。没有这个制度,好人也会变坏。如此而已。好了,今rì我言尽于此,剩下的,你们自己讨论去吧。完了把章程拿来我看就是!”说完振衣而起,淡淡笑着扫视一眼率xìng堂,飘然而去。留下一个让人无限思索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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